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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儿媳同时坐月子,我选择伺候小儿媳,我生病住院大儿媳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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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两个儿媳同一个月坐月子,我选了去伺候小儿媳。大儿媳没吭声,自己请了月嫂。我心想她家条件好,不差我这一双手。半年后我病倒住院,打电话给大儿媳,她说:“妈,您当初选得清楚,现在也甭怪我分得明白。”我攥着手机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数裂纹。床头柜上摆着给小孙子织到一半的毛衣,针还别在袖口上。我摸出老花镜戴上,翻出手机通讯录,把大儿媳的备注从“大儿媳”改成了“张燕”。这毛衣我得织完,织完给谁,我心里还没定。

第一章 两碗鸡汤我端了一碗

大儿媳张燕和小儿媳李婷前后脚怀的孕,预产期就差五天。我嘴上说高兴,心里其实打鼓。老头子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儿子,刚喘口气又要当奶奶,还是双份的。

那天大儿子建军打电话来:“妈,张燕生了,闺女,六斤八两。”

我正给李婷炖鲫鱼汤,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好好好,我明天去医院看看。”

“明天?妈,您不过来搭把手?张燕她妈腰不好。”

我拿勺子撇了撇汤上的沫子:“你弟这边也快生了,李婷身子弱,我得紧着点。张燕不是定了月子中心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定了,下礼拜去。这两天在家过渡一下。”

“那让你丈母娘先顶两天。”我把火关小,“李婷预产期就这几天,我走不开。”

建军没再说啥,挂了。我看了看锅里的汤,又添了把枸杞。李婷从卧室探出头:“妈,谁啊?”

“你大哥。张燕生了。”

“啊?那我得赶紧生,别落了后。”她摸着肚子笑。

我端汤过去:“你稳当点,孩子想在肚里多待两天就多待两天。”

当天夜里李婷就发动了。我拎着早就收拾好的待产包,跟着小儿子建业往医院跑。折腾到第二天中午,生了,男孩,七斤二两。建业乐得直转圈:“妈,您有孙子了!”

我也高兴,可脑子里闪过建军家那个闺女。我掏出手机给建军发了个红包,备注“给孙女的”。他收了,回了个“谢谢妈”。

李婷出院那天,张燕也出了月子中心直接回了家。我打电话过去:“张燕啊,妈这两天实在抽不开身,李婷奶水不够,孩子整宿哭……”

“妈,您忙您的。”张燕声音挺平静,“我这边请了个月嫂,白班,够用。”

“那行那行,月嫂钱妈给你出一半。”

“不用,您留着给孙子买奶粉吧。”

这话听着客气,可我怎么咂摸怎么有点别的味儿。我没多想,挂了电话就去给孙子热奶瓶了。

李婷月子坐得金贵。她妈隔三差五送土鸡来,指名让我炖。我炖好了端到床头,李婷喝两口就皱眉:“妈,这鸡太肥了,油撇干净没?”

“撇了三遍了。”

“那怎么还有油花?算了不喝了。”她把碗一推,扭头哄孩子。

我把碗端回厨房,自己坐小板凳上把剩下的汤喝了。鸡是好鸡,不能糟践。建业下班回来,李婷在屋里喊:“你妈今天又给我喝油汤,我奶都堵了。”

建业出来跟我说:“妈,您上点心,医生说了清淡为主。”

我张了张嘴,没吭声。第二天特意把鸡皮全撕了,汤炖得清亮亮。李婷这回喝了,还发了朋友圈:“婆婆牌鸡汤,好评。”配图是我端碗的手。我看见了,心里那点堵又顺下去了。

张燕那边月嫂干了一个月就走了。她婆婆——就是我——连面都没露几回。建军打电话来说:“妈,张燕一个人带孩子,产假快休完了,您能不能来帮几天?”

我正在李婷家擦地:“你弟这边也离不开人啊。李婷产假也快完了,我两头跑不现实。”

“那您说咋办?我总不能辞职吧。”

“让张燕请个育儿嫂,钱不够妈添点。”

建军那头把电话给了张燕。张燕接过来说:“妈,不用了。我跟我妈商量了,她克服克服,每周来三天。”

我听出她话里那个“克服”是咬着牙说的。可李婷这边孩子正闹觉,我实在走不开。我说:“那辛苦亲家母了,回头妈请她吃饭。”

张燕笑了一声:“行,您忙。”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了一会儿,李婷在屋里喊:“妈!孩子拉了,纸尿裤没了!”

我赶紧翻柜子。心里那点不得劲,被孙子一泡屎冲没了。

第二章 亲家母上门我躲厨房

孙子满月那天,李婷她妈来了,拎着两箱土鸡蛋。我张罗了一桌子菜,她妈坐沙发上嗑瓜子,跟我唠:“亲家,你这伺候得仔细,李婷气色好多了。”

我谦虚两句:“应该的。”

“不过我看你这天天连轴转,建军那边真不用管?”她嗑瓜子的手没停,“我听说张燕都上班了,孩子扔给她妈。”

我往厨房端菜:“管不过来啊。”

“那倒是,一个闺女一个孙子,搁谁都选孙子。”她笑呵呵的,可这话像根小刺扎了一下。

我没接茬。吃饭的时候李婷她妈又说:“我那天碰见张燕她妈了,在菜市场,瘦了一圈,说带外孙女累得腰疼。”

李婷接话:“嫂子也真是的,她妈腰不好还让她带。”

我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你嫂子也没辙,她要上班。”

“那也不能光指着她妈呀。”李婷撇嘴,“大哥也不说请个人。”

建业踢了踢她脚:“吃饭。”

我放下碗:“我下礼拜抽空去看看。”

李婷她妈马上说:“你走了谁管李婷?她这刚出月子。”

“就半天工夫。”

“半天?孩子两个小时喂一次奶,你让李婷自己弄?”她妈把瓜子皮往桌上一推,“亲家,不是我说,你这心就不能掰两半使。我闺女这边离不开你,你去了那边,回头李婷再累出毛病来。”

李婷低头扒饭,不吭声。我看了她一眼,她耳朵根红了。建业打圆场:“妈,您别多想,我丈母娘意思是两边都顾不现实。”

我笑了笑:“行,那我晚两天去。”

晚两天变成晚一礼拜,一礼拜变半个月。张燕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孩子趴她肩膀上睡着了,她配文:“闺女,咱俩相依为命。”我看了心里咯噔一下,点了个赞,又取消了。不知道为啥,我觉得那赞像是打自己脸。

我给建军转了三千块钱,备注“给孙女买奶粉”。建军没收,退回来了:“妈,张燕说不缺钱。”

“嫌少?”

“不是那意思。她说您留着花。”

我盯着退回的转账发了半天愣。李婷抱着孩子凑过来:“妈,大哥退钱了?”

“嗯。”

“啧,嫂子这脾气。”她晃着孩子,“那您给我吧,我想买个背带,两千多。”

我看了她一眼:“回头再说。”

她撅了撅嘴,抱着孩子回屋了。

那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听见建业屋里小声说话。李婷说:“你妈现在手里有钱也不给咱花,肯定留着贴大哥家呢。”

建业说:“你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她天天在这干活,钱还攥着,回头不都给人张燕了?”

我站在门外,脚底下像踩了块冰。我没推门,回了自己屋。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给建军打电话问问张燕到底啥意思,一看手机十二点半了,又放下了。

第二天早上李婷跟没事人一样:“妈,今早想吃小馄饨。”

我去菜市场买肉馅,碰见张燕她妈。她推着婴儿车,车里坐着孙女。我凑过去看:“叫奶奶。”

孩子认生,嘴一撇要哭。张燕她妈赶紧晃车:“噢噢不哭,奶奶忙,奶奶没空抱咱。”说着推车走了。

我站在菜摊前,手里攥着一把芹菜,攥出水来。

第三章 我病倒那天两家都来了电话

开春时候我腰疼得直不起来。贴了膏药不管用,去医院一拍片子,腰椎间盘突出,大夫说必须卧床,再累就等着手术。

建业把我接到他家躺着。李婷嘴上说“妈您好好歇着”,可孩子往我床边一放:“妈,您躺着也是躺着,帮我看会儿,我做个饭。”我忍着腰疼给孩子换尿布,换完腰像断了一样。

住了三天,李婷她妈来了,一看我躺床上,脸拉下来:“亲家,你这要是躺半个月,李婷咋整?她产假可到头了。”

我赔笑:“我尽快好。”

“尽快是多快?大夫说卧床,没说几个月?”

建业下班听见了,进来把她妈拉走了。晚上李婷跟我商量:“妈,要不让我婆婆来搭把手?反正大哥家孩子也大了。”

我一愣:“你婆婆?你婆婆不就是我?”

“我说我娘家妈。”她挠挠头,“可我妈也腰不好。”

我叹口气:“给你哥打电话吧,让他来商量商量。”

建军来得快,当天晚上就到了。他坐我床边,看我疼得龇牙,说:“妈,您这回得听大夫的。我那边张燕她妈也累倒了,两头都告急。”

“你媳妇啥意思?”

建军搓了把脸:“张燕说……她可以请年假。但她说……”

“说啥?”

“说您当初没管她月子,这回也别指望她管您。”

我盯着天花板,半晌说:“她原话?”

“差不多吧。妈,我没替她传话的意思,我就是跟您说实话。”

建业进来听见了,急了:“大哥,嫂子这就不对了。妈是没去伺候月子,可钱给了呀。”

“给了,没收,退回来了。”建军闷声说。

“那是嫂子自己不要!”

“你嫂子要的是人,不是钱。”

兄弟俩在客厅吵起来了。我躺床上听着,腰一阵一阵地疼。李婷抱着孩子躲屋里不出来。最后建军摔门走了,撂下一句:“妈,您好好养着,我回去再劝劝。”

第二天我病更重了,起不来床。建业要上班,李婷把孩子往我旁边一搁:“妈,尿不湿在床头,奶瓶温好了,我上午有个面试,中午回来。”门一关走了。

孩子哭,我挣扎着起来冲奶粉,手抖得撒了一身。这时候手机响了,张燕打的。

我接起来:“燕啊……”

“妈,听说您病得厉害。”她声音不冷不热。

“还行,躺着呢。”

“当初我坐月子,您说走不开。现在您躺下了,我这也走不开。孩子小升初,天天得上补习班。我给您转五百块钱,您请个钟点工。”

我嗓子眼发堵:“张燕,妈那时候……”

“妈,您别说了。您当初选得明白,现在咱们就按明白的来。”她顿了一下,“建军说您想让我去伺候?那我跟您说句实话,我不去。您心里有气也好,没气也好,我这话搁这儿了。”

电话挂了。没一会儿短信提示到账五百。我盯着那数字,比退回来的三千还扎眼。

李婷中午回来,看我眼睛红着,问咋了。我说没事。她把孩子抱走,嘟囔了一句:“准是嫂子气她了。”

晚上我听见她跟建业说:“咱妈这病来得不是时候,我下礼拜上班,孩子谁管?”

建业说:“请保姆吧。”

“请保姆多少钱?咱房贷还没还完呢。”

我闭上眼,摸出手机翻通讯录,找到“大儿媳”三个字,改成了“张燕”。改完备注,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第四章 我收拾东西回了自己家

腰稍微能动弹,我就让建业把我送回了老房子。李婷假模假式留了两句:“妈,您一个人能行?”

“能行。你们忙你们的。”

我走那天,李婷把孩子抱过来:“跟奶奶再见。”孩子挥了挥小手。我鼻子一酸,摸了摸他脸蛋。建业把我扶上车,路上说:“妈,李婷就那脾气,您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你好好过日子。”

回了家,屋里一层灰。我扶着墙擦桌子,擦两下歇三下。邻居王姐来看我,带了一饭盒饺子:“听说你病了,咋没人伺候?”

“都有事。”

王姐啧了两声:“你大儿媳呢?我听说她连面都没露。”

“她忙。”

“忙啥?再忙婆婆住院不去看看?”王姐压低声音,“我听楼下老李说,你大儿媳逢人就说你偏心眼,月子里没管她,现在活该。”

我捏着饺子,半天塞嘴里一个:“随她说。”

王姐走了以后,我翻出给小孙子织了一半的毛衣,又翻出线筐里另一团粉线,那是早先给孙女买的。我比着织了两针,腰疼得坐不住。放下针线,我给建军打了个电话:“你让张燕接。”

建军支吾:“妈,她加班呢。”

“你打过去,我跟她说两句。”

过了五分钟,张燕电话打过来了:“妈,您找我?”

“张燕,妈问你一句话,你照实说。”

“您说。”

“我要是现在去你家帮你带孩子,你还要我不?”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妈,您这病没好利索,来了也是我伺候您。”

“你甭管谁伺候谁,我就问你要不要我去。”

张燕笑了一声:“妈,您别这样。当初我坐月子您选了老二家,我不怪您。可您不能现在病了想起我了,就让我把之前的事当没发生。我做不到。”

“那你那五百块钱是啥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您请人帮您干点活。”

我把电话挂了。坐沙发上生闷气,气得腰更疼了。床头柜上两张照片,一张建军一家三口,一张建业一家三口。我拿起来比了比,把建军那张翻过去扣在桌上。

晚上李婷发微信:“妈,您好点没?小宝想您了。”附一张孩子光屁股趴床上的照片。我看了两遍,回了个“好”。

她又发:“妈,我下礼拜上班,保姆找好了,一个月四千,您看……”

我明白她意思。我回:“妈出两千。”

“谢谢妈!您真好!”

我放下手机,看看扣着的照片,又翻回来。照片里张燕抱着闺女,建军在旁边咧嘴笑。我摸摸照片上孙女的脸,自言自语:“奶奶不是不疼你。”

第五章 我报名了社区调解会

社区贴通知说有家庭矛盾调解会,自愿报名。我拄着拐棍去了。调解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姓周,说话慢声细语。

“大娘,您说说情况。”

我把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添油没加醋。周调解员听完问:“您现在最想解决啥?”

“我就想问问,我这个当婆婆的,是不是犯了天条了?”

周调解员笑了:“大娘,天条没犯,可您得承认,您伤着人了。”

“我给了钱啊。”

“钱是钱,人是人。您大儿媳月子最难的三十天,您没露面。她记的不是钱,是那个坎儿。”

我不服:“小儿媳身子弱,孩子整宿哭,我走不开。”

“那您有没有想过,大儿媳头一回当妈,她也慌?”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周调解员接着说:“您小儿媳有您、有她妈,大儿媳有啥?您儿子上班,她妈腰不好,月子中心出来就她自己。”

“她请了月嫂。”

“月嫂管白天,夜里呢?”

我不吭声了。夜里我一个人带过俩孩子,知道那个滋味。

周调解员说:“大娘,我给您出个主意。您别光等着她来认错,您先低个头。”

“我低头?我是长辈!”

“长辈做错事就不用低头了?”

我拄着拐棍站起来:“你这同志咋说话呢。”

“大娘,我说话直。您要是不想听,出门右拐。”

我又坐下了。

回家路上我买了斤毛线,粉色的,给孙女织条围巾。织了两天,拆了,觉得颜色太嫩。又买了斤鹅黄的,织了一半,李婷打电话来:“妈,保姆不干了,您能不能来顶两天?”

“我腰还没好利索。”

“就两天,小宝认人,保姆抱他就哭。”

我心软了,去了。李婷上班走了,我一个人看孩子。孩子闹觉,我抱着他满屋走,腰像针扎。走到第三天,我蹲下捡玩具,一下子站不起来了。打120拉到医院,大夫说必须手术,不能再拖。

建业赶到医院,李婷后脚也来了,抱着孩子站病房门口:“妈,手术费多少?”

“医保报完还得两万多。”

李婷不吭声了。建业说:“我出。”

李婷瞪他:“你出?咱家存款多少你不知道?”

我躺病床上听着他俩在走廊吵。过了一会儿建军来了,拿着张卡:“妈,这是五万,张燕让带来的。”

我一愣:“张燕?”

“她听我说您要手术,昨晚取的钱。”建军把卡放我枕头边,“她说手术得做,钱不够再跟她说。”

我捏着卡,烫手。

第六章 大儿媳来医院送了一锅粥

手术头天晚上,张燕来了。提了个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搁:“妈,小米粥,您明早喝。”

我看着她,她瘦了不少,头发扎个马尾,穿件旧羽绒服。

“燕啊,坐。”

她没坐,站床边:“建军说您腰脱得厉害,手术完得躺一个月。我请了五天假,白天我来盯,晚上让建军盯。李婷那边孩子小,让她顾孩子。”

我喉咙发紧:“你……不怪妈了?”

“怪。”她干脆利落,“但您躺床上动不了,我总不能看着不管。一码归一码。”

我鼻子酸了,赶紧扭头看窗外。

她给我倒了杯水:“妈,我跟您说句心里话。月子里我恨过您,恨得夜里喂奶直掉眼泪。后来我想通了,您就是偏心老二家,我改变不了您,只能改变我自己。所以我把您当亲戚处,不来往不堵心。”

“可你还是来了。”

“建军求我的。他说妈要是倒了,这个家就散了。”她顿了一下,“我也不是铁石心肠。您到底是我婆婆。”

我拉她手,她没躲。

“燕啊,妈错了。”

她看了我一眼:“您错哪了?”

“错在光想着你条件好、能自己扛,没想过你也是头一回当妈,也怕。”

张燕眼圈红了,抽出手:“粥趁热喝。明早我七点到,别锁门。”

她走了。我拧开保温桶,小米粥熬得黏糊糊的,里面卧了个荷包蛋,滴了香油。我喝了一口,烫得嘴疼,可还是喝完了。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推出来的时候张燕和建军都在。张燕凑过来:“妈,疼不疼?”

我迷糊着说:“粥好喝。”

她笑了。

李婷第二天才来,提了一兜水果,站床边待了十分钟:“妈,小宝在家闹,我得回去。”

“回吧。”

她走了。张燕端着尿盆进来,看见床头水果:“李婷来过了?”

“刚走。”

张燕没吭声,把尿盆倒了洗了。我说:“燕啊,别跟你弟妹计较。”

“我没计较。她孩子小,走不开正常。”她把尿盆放床底下,“妈,您别多想,好好养。”

住院半个月,张燕来了八天,建军来了七天。李婷来了三回,每回不超过半小时。出院那天张燕开车来接,把我扶上楼。进了门,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冰箱里塞满了菜,冻层还有包好的饺子。

“您自己热着吃,我隔一天来一趟。”她把钥匙放鞋柜上,“有事打电话。”

“燕啊,这钥匙你拿着。”

“我有。”

“妈说的是,你拿着,想来就来。”

她把钥匙揣兜里了。

第七章 孙子发烧她半夜来帮忙

出院没几天,李婷打电话带着哭腔:“妈!小宝发烧四十度,医院排不上号,您能不能……”

我腰上还绑着护具:“你让建业请假。”

“他出差了!”

我正要说话,张燕在边上听见了,把电话拿过去:“李婷,你打车去儿童医院急诊,别等号。我认识个大夫,我帮你联系。”

她挂了电话就拨,三分钟搞定。回头跟我说:“妈,您别动,我去一趟。”

“你明天不上班?”

“请半天假。”她拿上外套走了。半夜两点给我发微信:“妈,小宝打上针了,退烧了,我陪李婷呢,您睡吧。”

我回了个“辛苦你了”。她回:“一家人。”

第二天一早我熬了粥让建军送去。中午张燕回来了,眼下一片青:“李婷吓坏了,抱着孩子直哭。我让她睡会儿,我盯着。”

“燕啊,妈谢谢你。”

“谢啥,小宝也是我侄子。”她打了个哈欠,“妈,我眯一会儿,您别叫我。”

她窝沙发上睡着了。我给她盖毯子,看她脑门上有根白头发,想给她拔了,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李婷晚上打电话来,声音跟以前不一样了:“妈,嫂子今天帮我跑上跑下,我……我以前还老觉得她傲气。”

“你嫂子嘴硬心软。”

“妈,我错了。”

“知道错就行。回头见了你嫂子,自己说。”

“嗯。”

过了两天李婷抱着孩子来我家,张燕也在。李婷站门口磨蹭半天,张燕抬头看她:“站那儿干啥,进来。”

“嫂子……那天谢谢你。”

“孩子好了?”

“好了。”

“好了就行。坐吧,锅里炖着排骨呢。”

李婷把孩子往我怀里一塞,自己进厨房帮张燕端菜。我抱着孙子,看俩儿媳在厨房嘀嘀咕咕,一个切菜一个递盘子,不知道说啥呢,李婷还笑了一声。

吃饭时候李婷给张燕夹菜:“嫂子吃这个。”

张燕愣了一下,夹起来吃了。

我低头扒饭,腰虽然还疼,心里松快了不少。

第八章 我把老房子过户给了孙女

身体养得差不多了,我把俩儿子叫来,说有事商量。

“老房子我打算过户给孙女。”

建业急了:“妈,那房子少说值八十万,全给大哥家?”

李婷拉他袖子,他没理:“妈,您这也太偏心了。”

“听我说完。”我把房产证拍桌上,“房子给孙女,但有个条件,你哥你嫂子得给我养老送终。我活着一天,这房子他们不能卖。我走了以后,随便他们。”

建军说:“妈,这本来就是您的房子,您愿意给谁给谁。可养老是俩儿子的事,不能光落我头上。”

“你弟条件不如你,房子给你闺女,你多担待点。你弟这边,我手里的存款给他。”

李婷马上说:“妈,存款有多少?”

“十二万。”

她眼睛亮了。建业臊得不行:“妈,您留着自己花。”

“我留了,够花了。”我看看张燕,“燕啊,房子给孙女,你有意见没?”

张燕抱着胳膊:“妈,房子是您的,您说了算。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前头——我伺候您是因为您是我婆婆,不是为了房子。”

“我知道。所以这房子给孙女,不给您。”

她笑了:“您还挺会算计。”

“不算计不行啊,躺床上那回我想明白了,手里没点东西,说话都不硬气。”

建军说:“行,我没意见。张燕你呢?”

“我听妈的。”

建业闷着头:“那我听妈的。”

李婷捅他:“你傻啊,存款才十二万。”

“你闭嘴。”

我拍了拍桌子:“行了,找时间办手续去。另外——我以后住老房子,你们谁也别惦记搬过来。周末轮着来看我,谁不来,遗产扣一份。”

李婷马上说:“妈,我每礼拜都来。”

张燕白她一眼:“德行。”

第九章 过年两家凑一桌

年三十,我说都来我家过。张燕提前一天来帮我炸丸子,李婷带着孩子后脚到。一进门把孩子往沙发上一放:“嫂子,你炸的丸子呢?我先尝一个。”

“洗手去!”

李婷嘻嘻哈哈洗了手,捏了个丸子塞嘴里:“烫烫烫——好吃!”

我在客厅包饺子,孙女坐旁边帮我按面剂子,小孙子满屋子跑。建军和建业贴春联,哥俩为了谁贴上面吵了一架,跟小时候一样。

吃年夜饭的时候,我端了杯饮料站起来:“我说两句。”

李婷起哄:“妈您坐下说,腰刚好。”

“就两句。”我清了清嗓子,“头一句,妈以前做事不周全,伤了燕子的心。第二句,往后妈尽量端平这碗水,端不平你们多担待。”

张燕举杯:“妈,过去的不提了。往后咱好好处。”

李婷也举杯:“嫂子,我以前不懂事,你别记恨我。”

“我记着。”张燕喝了一口,“等你生老二的时候,我天天给你送油汤。”

满桌子人笑翻了。李婷脸通红:“嫂子你太记仇了!”

我坐那儿看着他们吵吵闹闹,腰上护具还没摘,可心里熨帖。吃完饭张燕刷碗,李婷擦桌子,哥俩看孩子。我坐沙发上打盹,迷迷糊糊听见张燕说:“李婷你把那盘鱼放冰箱,明天别倒了,妈爱吃。”

李婷说:“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啰嗦。”

张燕说:“叫嫂子。”

李婷嘟囔:“嫂子。”

我闭着眼笑了。

第十章 毛线织完了围巾送对了人

开春我把两条围巾织完了,一条蓝的一条黄的。蓝的给孙子,黄的给孙女。送过去那天,张燕说:“妈,您这手艺不行啊,针脚有粗有细。”

“嫌不好别要。”

“要,怎么不要。”她给闺女围上,“跟奶奶说谢谢。”

孙女仰着脸:“谢谢奶奶。”

我蹲下来——腰好多了——把蓝围巾给孙子围上。李婷在旁边拍照:“妈,笑一个。”

我搂着俩孩子照了一张。晚上李婷把照片发家族群里,建军回了个大拇指,建业发了个红包。张燕在群里说:“妈,下次织个手套呗,闺女说围巾有了缺手套。”

我回:“行,买线去。”

李婷紧跟着发:“妈,小宝也要手套!”

张燕回她:“你排队。”

李婷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我拿着手机乐了半天。

隔天我去银行把存款转了十万到建业卡上,留两万自己花。又去公证处把房子过户手续办了。出来给建军打电话:“办完了,房本放你妹——放你闺女名下,你收好了。”

建军说:“妈,您真舍得?”

“有啥舍不得的,带不进棺材。”我站在公证处门口晒太阳,“儿子,妈问你,要是妈当初去伺候张燕月子,没管李婷,现在啥光景?”

建军想了想:“李婷得闹离婚。”

“那你媳妇呢?”

“张燕可能嘴上不说,心里也记一辈子。”他顿了顿,“妈,其实您选哪边都是错。”

“可不是嘛。”我叹了口气,“当婆婆的,两碗水端平是本事,端不平得认账。妈以前不认账,现在认了。”

电话那头建军笑了:“妈,您这觉悟来得有点晚。”

“晚也比不来强。”我把电话挂了。

回家路上碰见王姐,她问:“听说你把房子给孙女了?”

“给了。”

“不怕老大两口子不孝顺了?”

“怕啥,我手里还有两万呢。”我晃了晃手里的菜,“晚上来家吃饺子?韭菜鸡蛋馅。”

王姐说:“行,我带瓶醋。”

晚上我和王姐坐一桌吃饺子。她问:“你那俩儿媳最近没闹?”

“闹啥,前两天张燕还带李婷去逛商场了,俩人买一样的鞋。”

“真的假的?”

“假的。”我夹了个饺子,“买的是同款不同色,张燕嫌李婷那个色难看。”

王姐笑得喷饺子。

我吃完了收拾桌子,手机响了。家族群里张燕发了张照片,闺女戴着黄围巾,旁边李婷抱着儿子,儿子戴蓝围巾。配文:“奶奶的手艺,限量版。”

李婷回:“妈,我那双份呢?”

我打字:“排队。”

发完把手机揣兜里,洗碗去了。水有点凉,我兑了点热的。窗户没关严,风吹进来,把灶台上那张全家福吹得晃了晃。照片里六个人,我坐中间,俩儿子站后头,俩儿媳一边一个,俩孩子坐我腿上。都笑着。

我把碗洗完,拿抹布擦了擦灶台,顺手把相框摆正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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