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77岁。关于养老,听一位77岁老人的自述。
很多老人都在讨论两件事,第一件事是老了以后怎么活,第二件事是尽可能晚、而且痛苦少地结束自己的生命。针对这两个问题,我结合自身观察和家庭养老实践得出的明确答案是:养老要在国家法律、社会医疗制度与社会伦理、法治之间找到平衡,既尽可能保障老人在世时的生命质量、减少老人自身的痛苦,也尽可能降低子女的照护压力与相关伦理、舆论风险,让老人能有尊严地走完人生全程。
这个痛苦包括两方面,一个是自己身体上的痛苦,另一个是给子女带来的痛苦。
前几年,日本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案件,一家养老院里的几个年轻工作人员,因为觉得照顾老人又脏又累,而且工资又低,于是他们就想办法在老人洗澡的时候、去卫生间的时候,制造一些意外事故,让老人意外离世,结果前后造成了一二十个失能老人非正常死亡。
这些年轻人后来被警方带走的时候,讲了这么一句话:我不是害了十几个人,我是救了十几个家庭。
这句话后来引起了很多社会学家的关注,大家认为不能因人废言,不能因为是犯错的人说的话我们就认为没有道理。
养老确实给家庭带来了很大的负担,不仅仅是经济上需要花费,更重要的是子女有很多事情不敢走远,时时刻刻牵挂着老人。
而且老人、第二代人、第三代人在一起生活的时候,往往会产生很多矛盾和摩擦。
大家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这确实是一个很难办的事情,因为子女也有自己的家庭,也有自己的事情,长期照顾父母,这个压力是非常大的。
我还看过这么一个案例,有五兄妹,四个兄弟都在国外工作生活,一个妹妹和母亲生活在一起。
后来母亲失能了,生活不能自理,四个兄弟就商量让妹妹全职照顾母亲,他们给妹妹开工资。
妹妹因为没有结婚,也愿意照顾自己的母亲,于是就承担起了这个责任。
但是时间长了以后,母亲的痛苦越来越大,妹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为了减少母亲的痛苦,她就给母亲撤掉了维系生命的插管。
结果四个兄弟觉得妹妹的做法太过分了,大家争吵不休,最后妹妹感到非常绝望,自己坠楼身亡了。
养老确实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需要在国家法律、社会医疗制度与社会伦理、法治之间找到一个平衡。
我们家还算好,我母亲今年99岁了,我们兄弟姐妹之间相处得也比较和睦,大家都怕自己照顾得少了。
但是我母亲现在每天有23.5个小时左右都在睡觉,只有半个小时是清醒的。
尽管清醒的时间这么少,她仍然保留着自己的记忆,仍然保持着要回湖北松滋老家的这种生命期待。
所以我们家人认为,只要她有生命的意义,只要她的痛苦比较少,那我们就维持下去。
我们不管花多少钱,我们觉得能承担得起,我们就继续让她这样延续下去。
但是我们也做好这样的准备,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是痛苦难忍,而且我们的医疗手段、医疗技术也只能让她这样痛苦的话,那我们也会考虑撤掉维系生命的插管,让她有尊严地、安详地离开这个世界。
不过这个插管有两种,一种是灌食用的胃管,如果不打食物进去,人会失去营养供给,这个是维持生命的;另一种是维持呼吸、维持其他生命机能的插管。
如果没有后者,这个人可能就真正是生命结束了,所以这两个插管之间是不一样的。
在台湾地区,医院不能决定撤管或者不撤管,医院必须征得监护人的同意,这个监护人一般是跟老人有血缘关系的人。
但是两岸都有同样的法律规定,就是老人可以指定意定监护人,这个意定监护人不一定是自己的子女。
不过在大陆地区,这个实施起来可能比较困难,但是在台湾地区已经实施7年了。
为什么台湾地区这个实施得比较好呢?因为台湾地区很多老人的子女,当年都到国外去留学了,后来在国外工作生活。
老人在台湾地区,如果一旦出现了问题需要抢救,医院要签责任书,签完责任书就意味着如果老人离世,签字的人要负责任。
这些子女远在美国、加拿大,他们不知道父母现在的情况,不敢轻易做决定,所以他们就委托其他的人来做意定监护人。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第一个,避免了子女做决定时产生的愧疚感;第二个,避免了很多亲戚朋友、邻居的闲言碎语。
如果是子女来做这个撤管的决定,可能很多人就会说:你看他把他的母亲父亲的插管撤了,他想早点继承遗产。
所以很多老人就指定我做意定监护人,到时候由我来决定撤管还是不撤管,让子女不要为难。
我曾经看到过台湾地区的一个案例,有一个男人娶了一个太太,这个太太以前结过婚,带了两个女儿过来,后来这个男人和这个太太又生了一个孩子。
这个男人有巨额财产,他立了遗嘱说他的财产只能由他的妻子和他妻子带过来的两个女儿继承,他和妻子生的孩子不能继承。
为什么这样呢?因为他认为他的小女儿还小,他的妻子如果继承了财产,相当于他的小女儿也继承了财产。
但是台湾地区的法律规定,继子女不能够继承继父的财产,结果就导致了一场巨额遗产的继承官司。
当时我就想到,这个老人当时有没有考虑到让他的妻子做意定监护人,在他离世之前把他的财产全部赠与转移掉。
另外也有人认为,这个意定监护人和这两个女儿之间有没有什么勾结?比如让这个先生先走,然后让这个小女儿再先走,这样财产就全部归这两个女儿了。
当然这只是一种怀疑,并没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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