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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在长陵外的暮色里,看见追了几十里的吏兵终于拦住一辆车。车上的人戴着王林卿的帽子,披着他的襜褕,被拿住后却说,「我非侍中,奴耳。」正主已经换装从小路骑马走了,何并心里清楚。他仍说,「王君困了自称奴,能脱死吗。」随即喝令吏卒砍头,带回长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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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会觉得,抓错了人,接着追正主就是,何必杀一个已经表明身份的奴。这个念头并不过分,何并起初也没想要王林卿的命。王林卿犯法免官,回长陵上坟,宾客反而更多,连日饮酒。何并怕他再犯法,亲自登门,只说坟地偏僻简陋,请他按时回去。
此前王林卿杀过婢婿,埋在冢舍,何并全知道,却因那不是自己的辖时,又见他刚免官,没有揭发,只想让他离开界内。他派吏奉谒传送,还料到会生变,预先储下兵马。王林卿当着宾客觉得难堪,走后北渡泾桥,让骑奴回县寺门口拔刀砍了建鼓,何并这才亲自带吏兵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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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这里,你大概会想,砍鼓辱官,何并盛怒之下才不肯放手。可鼓被砍只解释了追,解释不了杀奴。王林卿窘迫时让奴戴帽披衣,代自己乘车带童骑,真身早已逃走。天晚赶上,车里只剩替身。那句「我非侍中,奴耳」,不是没被听清,是听清以后,头仍然被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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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并回去,把被剥的鼓挂在都亭下,署名写王林卿杀人埋冢舍,使奴剥寺门鼓。吏民惊骇,众人喧哗,都当他真死了,王林卿因此亡命。你可能觉得,正主跑了,替身死了,又惊动太后,这官做到头了。成帝太后因邛成太后疼爱王林卿,哭着向哀帝说情。哀帝问明情况,反而赞许何并,迁他做陇西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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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没追到正主的事,反成了升官的台阶。可再想一层,难道何并只会拿一颗头吓住一郡吗。他转任颍川,赴任前遇到钟元求情。钟元做尚书令,领廷尉,弟弟钟威做郡掾,贪赃千金。钟元脱帽,求减一等罪,让弟弟早受髡钳。何并只答,罪在弟身与君律,不在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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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元赶紧派人叫弟弟。何并到任,因钟威所犯多在赦前,令他进函谷关,不许污民间,不入关就收捕。钟威倚仗哥哥停在洛阳,被吏格杀。赵季和李款养宾客,鱼肉乡里,奸淫妇女,拿官吏短处,听说何并要来先跑了。他求来十名勇猛晓文法的吏,文吏治案,武吏捕人,说二人即使逃远,也要拿到头谢百姓。后来二人在别郡被抓,头与全部案卷一起悬在市上,郡中清静。
颍川市上,头旁边摆着案卷。长陵都亭下,挂着被剥的鼓和那段署名,罪名仍属已经逃走的王林卿。你也许会退一步想,他对钟元一寸不让,总归不徇私。这不假,可不徇私解释不了那个奴为什么必须死。他不是追到了王林卿,是追丢以后,用一颗奴仆的头,让众人相信这件事已经有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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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颍川数年而死。病重时留下遗令,说自己素餐日久,死后该得的法赙不要收,葬用小椁,只要容得下棺。那颗长陵的头,最终换来的是一段京师称之的政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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