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李可染经徐悲鸿牵线,1947年正式拜入齐白石门下,十年间师其心不蹈其迹,不刻意临摹画作,深得白石笔墨精神与创作理念,终成北派山水一代宗师,是齐门下最具代表性的传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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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白石和李可染合影老照片·齐白石书画院展览·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1997年深秋,我在齐白石书画院的旧档案柜里翻出一沓泛黄的老照片,指尖触到相纸的磨砂纹理时,忽然就懂了师父齐良芷常挂在嘴边的那句“齐门的师徒情,是磨墨磨出来的”。那天阳光斜斜落在柜面上,照片里齐白石与李可染并肩站在海棠树下,老人的手轻轻搭在弟子肩头,风掀动两人的袖口,像把1947年的北平春风,一直吹到了我眼前。
当年徐悲鸿先生牵线引荐,李可染带着二十余幅画作叩开跨车胡同的院门,起初白石老人正靠在躺椅上养神,漫不经心地接过画稿,可看着看着便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最后干脆站起身,目光亮得像揉进了星子,连声赞叹“这才是大写意”。老人当场取出珍藏的蝉翼宣要帮他出画册,连序跋都主动要亲自题写,留饭时见他再三推辞,还佯装动了气,把站在门槛边的李可染吓了一跳。
旁人都以为拜师礼要大排筵席,李可染攒了许久钱想郑重行礼,消息传到白石老人耳朵里,反倒急了,让儿子齐子如骑着自行车找上门,拉着他就往家里赶,两人当着老人的面一同行完拜师礼,这桩画坛佳话才算落了地。从此之后,李可染十年如一日守在老师的画室里铺纸研墨,却从头到尾没临摹过一幅白石老人的成品,旁人问起缘由,他只说要师其心,不蹈其迹。
白石老人从来不肯轻易夸人,却特意画了一幅《五蟹图》送给李可染,题句直言“昔司马相如文章横行天下,今可染弟书画可以横行也”。他把自己珍藏的两盒等金换购的西洋红印泥分出一盒递给弟子,叮嘱他日后自己不在了,盖印时见到这盒印泥,还能想起往日一同论画的日子。李可染此后半生,只有画出自己最满意的作品时,才舍得小心翼翼蘸上这盒印泥钤印。
我后来整理李可染谈白石艺术的旧文稿时,看见他写自己在遗作展里连看五个整天,站在那幅《棕树》前挪不开脚,那笔力直上青霄无曲处的雄健,让他忽然懂了老师一辈子快九十岁还在写楷书的深意。白石老人总说运笔最忌快和轻,要慢笔写魂,力透纸背,这份从木匠时期就刻进骨血的笔墨定力,全藏进了每一根沉着的线条里。
这么多年经手过无数齐门相关的旧物,我最常跟来访的藏家和后辈说,齐派传承从来不是照着画稿依样画葫芦,白石老人那句“学我者生,似我者死”,从来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是李可染十年磨墨不临摹的坚守,是一盒印泥跨了半世纪的温度,才让这份笔墨精神,越过一代又一代的传人,至今还在宣纸上活着。(未完待续,选自:齐良芷眼中的齐白石、北京画院·齐白石研究专辑、少白公子趣说齐白石、齐白石传人书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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