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鹰潭,龙虎山脚下,上清镇。镇子上有一座府邸,府门一对石麒麟,门柱上一副黑底金字的抱柱联:「麒麟殿上神仙客,龙虎山中宰相家」。写字的人来头不小——明朝礼部尚书、大书法家董其昌。往里走,私第门上还挂着另一副对联,口气更大,一共十个字:「南国无双地,西江第一家」。口气这么大,是不是吹牛?还真不是。有史料可查,这一家人从汉代传到上世纪中叶,整整传了六十三代,历史上能跟它并称的,只有山东曲阜的孔家——所以有个说法,叫「北孔南张」(来源:人民网《龙虎山:神奇的人文胜景》;鹰潭市人民政府官网《因道而名 天师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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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十个字,说的什么底气
先说说这两副对联什么来头。「麒麟殿上神仙客」用的是汉代典故:相传天师家的祖先张良,曾在刘邦的麒麟殿上当过客人,后来传说成了神仙;下联「龙虎山中宰相家」,说的是这一家历代受朝廷封赏,地位堪比一品大员(来源:人民网)。而「南国无双地,西江第一家」这十个字,挂在私第门上,显示的是这一家主领江南道教的地位(来源:鹰潭市人民政府官网;百度百科「嗣汉天师府」词条)。你再看这府邸本身:始建于宋代,现存建筑大多是清代乾隆、同治年间重修的,院里还留着一口六百多年历史的元代大铜钟,几十棵古樟树,树龄小的六百年、大的八百年以上(来源:人民网;鹰潭市人民政府官网)。建筑换了好几茬,树还是那批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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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人是怎么开始的
按天师世家的记载,创派的那一代叫张道陵,东汉人,相传在蜀地创立了天师道,教民出五斗米,所以早期也叫五斗米道——这部分早期历史里,神授传说与史实混在一起,学界至今有争论,只能算「据记载」。真正跟龙虎山绑在一起的,是第四代张盛:世系记载他迁居龙虎山,从此子孙世代住在这里,不再挪窝(来源:维基百科「张天师」词条及天师世家世系自述)。从这往后,这个家族立了一条铁规矩:职位只传张家血脉,「非我宗亲不能传」。没有儿子,就从侄子里过继;三十代天师张继先没有后代,接班的干脆是他的叔父(来源:维基百科「张天师」词条)。一个家族靠一条血统线传承,中途没断,这在中国历史上极其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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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的账:从「先生」到「天师」
朝廷跟这家的来往,前几百年其实很淡。变化发生在宋朝。宋真宗大中祥符五年(1012 年前后),第二十四代天师张正随被赐号「真静先生」,朝廷还敕建了上清观——官方给这一家发「名分」,就是从这开始的,从这代起,历代天师几乎都有朝廷赐的「先生」号(来源:维基百科「张天师」词条世系表)。真正把地位抬上去的是元朝。至元十三年(1276 年),元世祖忽必烈召见第三十六代天师张宗演,官方文书里从此正式用「天师」这个称号——注意,在这之前,「天师」一直是这家人的自称和民间叫法,朝廷从没认过。从这年起,张宗演「掌江南道教事」,整个江南的道教事务归这一家管(来源:维基百科「张天师」词条;道教文化中心资料库)。府邸也是这段时期迁到今天的地址,香火一直旺到元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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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一句话,「天师」降了级
明洪武元年(1368 年),第四十二代天师张正常进京贺朱元璋登基。按惯例,他想继续用「天师」的名号。朱元璋问了一句很扎人的话:「天有师乎?」——天也有老师吗?随即改授「正一嗣教真人」,赐银印,品秩视二品(来源:维基百科「张天师」词条)。名号降了,差事没少:朝廷敕建「大真人府」,明宪宗成化三年还御赐了「大真人府」匾额;第四十三代天师张宇初奉旨编修《道藏》,第五十代张国祥接着编《续道藏》——皇帝不认「天师」这个称呼,但修全国道教典籍的差事,还是交给这一家(来源:百度百科「嗣汉天师府」词条;正一嗣汉张天师府官网资料)。到了清代,雍正、乾隆年间这一家仍奉旨袭职;道光年间,朝廷取消了「正一真人」的封号,官方封赏到此为止。但这一家在龙虎山照旧传下去,民国十六年(1927 年),第六十三代天师张恩溥维修府邸,「大真人府」改回了本名「嗣汉天师府」(来源:百度百科「嗣汉天师府」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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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字,六十三代
算一笔总账:从东汉到上世纪中叶,这个家族经历了几十个王朝更替。改朝换代,多少豪门一夜清零;这家人靠的不是家财——朝廷一句话就能把「天师」降成「真人」——靠的是另一件东西:文化上的位置。经书、典籍、传承的学问,历朝历代都有人需要,所以每一朝它都能找到自己的角色。到解放前,共嗣传六十三代,谱系完整,这才有了跟孔府并称的资格(来源:人民网《龙虎山:神奇的人文胜景》)。今天你走进嗣汉天师府,还能看到那口元代铜钟、北斗七星状排列的七株古樟,门口那副董其昌写的对联还在。十个字的口气,快两千年没改过。你还能想到哪个家族,传得这么久?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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