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公开出版的人物生平资料、北大校友与同学的公开回忆文字、《法律的正当程序》中译本相关材料、改革开放初期高校毕业与留学的公开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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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1月,北京的冬天冷得干脆。
未名湖结着厚厚的冰,博雅塔的影子落在冰面上,一动不动。
这个月,北大法律系77级的毕业生们都在盘算各自的去向。
有人收拾行装,准备远渡重洋;有人等着分配的通知。1982年1月,李克强等27位学生被评为北大优秀毕业生。
毕业前夕,他正雄心勃勃地准备留美考试。
老师和同学都说,这场考试他十拿九稳。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北京大学党委副书记马石江先后十多次找他谈话。
一回,两回,三回,茶凉了又换,话越谈越长。
这个年轻人叫李克强。
他面前摆着两扇门,一扇通向大洋彼岸,一扇留在燕园之内。
而当他终于在这场漫长的谈话之后拍板时,整个北大校园都为之震动,没有人想到,这个决定会把他带向一条谁也没有预料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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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东陵大队到大庙大队
要弄懂1982年那个决定,得先把时钟往回拨八年。
1974年3月,李克强结束了在合肥市第八中学的学业,到安徽省凤阳县大庙公社东陵大队插队。凤阳这个地方,穷是出了名的。
凤阳花鼓唱了几百年,调子里装的大半是荒年和逃荒的日子。
一个在省城长大的半大小伙子,被安置到这样的地方,日子怎么过,不用多说。
下地、挑担、挣工分,是知青们每天的功课。
夏天蚊虫成团,往人脸上扑;冬天北风像刀子,从袖口和领口往里灌。那个年代的知青,不少人心里只惦记一件事:哪天能回城。
日子一长,书本放下了,志气也慢慢磨平了。
东陵大队的两年里,他把日子一天天踏实地过了下来。
1976年5月,他加入中国共产党。1976年11月,他任大庙公社大庙大队党支部书记,一直做到1978年3月。那一年他才二十一岁。
别小看这个“书记”。
一个大队几百号人,谁家口粮紧,谁家农活赶不上趟,田埂边谁跟谁起了争执,牲口病了、水渠堵了,样样都得有人出面把事情捋顺。
书本上的大道理在这里派不上用场,管用的是一家一户跑出来的脚底板,是一碗水端平的耐心。
这段在田间地头的日子,也成了他日后许多选择的底色。
1977年,一个消息传进了村子:停了十几年的高考恢复了。
那年冬天,五百七十万人走进考场,最终被录取的只有二十七万多人。
这场考试在12月举行,录取比例据说是29比1,是新中国成立以后竞争最激烈的一年。一座独木桥,挤着千军万马。
填志愿的那一栏,他写得很谨慎。
他在第一志愿栏填的是本省一所师范学院,据说在师范学院读书不用付钱。
他后来回忆,当时对北大“几乎不敢有奢望”,可还是在第二志愿栏里,把“北京大学”四个字写了上去。
通知书来的那天,村里人都围过来看。
他被梦寐以求的北京大学法律系录取,这件事在凤阳轰动一时。北大有优先录取的权利,提前把他选走了。
1978年3月,他背着行李,走进了燕园。
生活的坐标,从凤阳的田埂挪到了未名湖畔。
那一年,没有人会想到,四年之后,他会在这片校园里,面对一个比填志愿更难拿主意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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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燕园里的“黄埔一期”
1978年3月,北大迎来了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新生。
法律系这一届,后来有个响当当的称呼,叫“黄埔一期”。
这个称呼出自教过他们的杨敦先,他把当年82位法律系学生都称作“黄埔一期”。
那时候的法律,是个说起来带点神秘的专业。
据当年的回忆,法律在那时还属于绝密专业,对学生的选拔标准很高,李克强因为是党员,又分高学优,才被“调剂”到了法律系。
法律系有一位学贯中西的老师,叫龚祥瑞,是宪法行政法学家,在英国、法国都学过宪法和行政法。
李克强是龚祥瑞的得意门生,在他的引领下,学习重点逐渐转向外国宪法和比较政治学。
那几年的李克强,日子过得简单。
没课的时候,他大清早就背着一个黄色军用挎包去图书馆,除了吃午饭和晚饭,一直待到闭馆才离开。
长期的农村生活,让他对时间格外抠得紧。
他的英语很出色。有一回,他和同学何勤华一起听外国专家的讲座,专家反复讲到一个词,canon law,何勤华听得云里雾里,李克强脱口而出:这就是教会法。
他不光能听,还能译。
他翻译过一万多字的《英国宪法资料》,这本书后来被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委员会采用;他翻译的《英国宪法史纲》,也由北大法律系打印出来,作为教学参考资料。
学习之余,他还动笔写论文。
他提交过一篇《法治机器与社会的系统、信息及控制》,试图用控制论和系统论的思路解释法学问题,被学校评为优秀论文。
龚祥瑞给的评价是,这是把新型科学方法运用到法学研究的一次尝试。
那个年代的燕园,是一个什么都想学的地方。
刚刚走出特殊时期的年轻人,像干透了的海绵,碰到什么书都往里吸。
图书馆里的座位要早去才抢得到,宿舍熄灯后,走廊里还有人借着灯光读书。
读书会、讨论小组,是班里常有的景象。
法律系77级的同学们自己组织读书会,会争论很多问题,法律和道德是什么关系,就是其中一个。
书读得多了,眼界一天天开阔起来。那时候他大概也没想过,自己日后的路,不会只在书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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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毕业前夕的那张考试清单
1981年的燕园,进入了在校的最后一个完整学年。
法律系77级的宿舍楼里,熄灯以后,走廊尽头的水房还亮着灯。
有人在那儿背单词,有人借着昏黄的光线抄笔记。
四年前才跨进校门的这群人,眼看就要各奔东西,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一本自己的账。
李克强的这本账,翻开来很厚。1978年3月,他走进北大法律系。
到1982年2月,四年的本科读完。
他师从龚祥瑞教授,学习的方向,渐渐落到了外国宪法和比较政治上。他的英语在班里是出了名的好,大三以后,他就动手翻译英文原版的法律文献。
同班同学何勤华在1980年5月17日的日记里记了一笔:克强翻译的《英国宪法资料》,一万多字,已经被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委员会采用。
另外两篇译文,也被系里办的《国外法学》看中了。这几行日记写得不长,佩服的劲头却藏不住。
他的论文,题目也不寻常,叫《法治机器与社会的系统、信息及控制》。
他拿控制论、系统论、信息论的路子,去琢磨法学里的老问题。
这篇论文被学校评为优秀论文,龚祥瑞也给了好评,说这是把新型科学方法用进法学研究的一次尝试。
放在那时的法学课堂上,这样的路子,算得上新鲜。
还有一部大书,正在稿纸上慢慢成形。
在龚祥瑞的指导下,他和杨百揆、刘庸安一起,翻译英国丹宁勋爵的《法律的正当程序》,他是第一译者。
这部书里古词语多,难懂,也难译。
一两个译名,他能推敲到深夜。宿舍里书桌挨着书桌,词典翻得卷了边,稿纸一摞压着一摞。
到了毕业那一年,他又牵头组织二十位同学,一块儿翻译《牛津法律词典》,前后花了一年的工夫。
这些活儿,哪一件都不轻省,他却一件一件接了下来。
学生会的事,也没落下。
班里推举他,图的就是他沉稳、办事老练,在同学里说话有分量。
他原本一心只想做学问,被大伙儿推着走上了学生干部的位置,当过北大学生会常代会会长。
白天开会、协调、跑腿,晚上回到桌前翻词典、改译稿。一天的时间,被他掰成了好几瓣用。
1982年1月,毕业的日子越来越近。
李克强等27位同学,被评为北大优秀毕业生。成绩单上的“全优”二字,是四年里一个晚上一个晚上攒出来的。
1月10日,毕业前夕,他给班上年龄最小的一位同学写下一段临别赠言。
大意是盼着这一代人纯真而不失见识,善良而不失坚强,把生命举得高过尘俗,又融进社会里头去。
短短几句话,是他写给同窗的,也像是写给自己的。
那几个月,班里学习好的同学,几乎都在忙同一件事:准备出国预备研究生考试,奔欧美去读书。
法学这门学问,西边的路子走在前头,想看个究竟,就得亲自去一趟。李克强也在这支队伍里。
他的英语底子,他的译稿,他的成绩,老师和同学都看在眼里,都觉得这场考试对他来说,不会是什么难事。
复习资料摊了一桌子。
英文原版书、笔记本、写满批注的讲义,一样样码得整整齐齐。窗外,未名湖的冰面还没化开,湖边的柳枝光秃秃地垂着。
他的每一步都盘算得清清楚楚:考试,申请,出国,读书。四年的燕园生活,像是为这一步铺好了台阶。
日历一页一页地翻,离毕业只剩下几个星期。
就在他把留学的每一个环节都排进日程的时候,校园另一头的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在等着,要找他好好谈一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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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毕业前的一个冬天
1982年1月,毕业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这个月,李克强等27位同学被评为北大优秀毕业生。他带着全优的成绩,站在了毕业分配的路口。
八十年代初,出国留学是很多年轻人心里的一个梦。
国门打开不久,外面的世界对一代人有着巨大的吸引力。法律系不少同学选择了赴美或赴法留学。
李克强也动了这个念头。他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把有关课程复习了一遍,准备留美考试。
他的英语底子,同学们是知道的,能脱口说出“教会法”,能译出上万字的宪法资料。同学们都说:这次李克强稳拿。
这条路,看得见摸得着:考试通过,办手续,出国读书,学成回来,在高校或研究机构里做学问。对一个爱读书、书卷气重的人来说,这几乎是最顺的一条道。
就在这时候,北大党委副书记马石江,找上了门。
马石江看中了他的领导才能和沉稳性格。
北大团委需要有人来接手,他想请李克强留校,担任共青团北京大学委员会书记,领导全校近万名共青团员。
第一次谈话,没有结果。第二次,没有结果。谈话一回接一回,数着数着,已经超过了十次。
谈话的具体内容,没有留下完整的记录,留下来的,只有那个数字:十多次。
一位校领导,反复找一个即将毕业的学生,这个学生手里还捏着一份十拿九稳的出国机会。
办公室的窗外,是冬天的燕园,湖面结着冰,校园里的路上,走过的是拿着行李、提着书包的毕业生。
一边是自己苦读两个月的复习成果,一边是校领导一回又一回的恳切挽留。
一边是书桌,一边是千头万绪的青年工作。
这个年轻人,心里在想什么?
宿舍里的同学们,还在猜。法律系77级的几十个人里,有的已经定下了出国的日子,有的在等分配的通知。
每个人的前路,都在这个冬天里一点点清晰起来。
只有他的答案,还没有人知道。
而当那间办公室的门在又一次谈话之后缓缓合上,没有人能想到,这个年轻人心里的答案,会在北大校园里掀起一阵议论,也会让他往后的每一步,都与这个冬天紧紧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