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高考428分,我没让他上民办本科,而是填了铁路大专
一
我叫周建平,今年五十二岁,河北沧州人,在市里的粮油仓库开叉车。老伴刘琴五十岁,在医院食堂做帮工。我们住在运河边一套六十多平的老房子里。儿子周凯十八岁,刚参加完高考。
我和刘琴结婚二十四年。儿子是结婚第三年生的。我的父母都过了七十,住在县里,隔几天打个电话问问孩子考得咋样。
高考出分那天,仓库门口的电子钟跳到九点零三分。我把叉车钥匙塞进兜里,给儿子打了电话。
他说:“爸,428。”
我没马上接话。
刘琴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沾着面粉。她看着我说:“先回家,咱一家人商量。”
那天,我把工牌摘下来,揣进衬衣口袋,骑车往家赶。
二
回家后,儿子把手机递给我看。分数出来了,语文九十二,数学七十六,英语八十九,理综一百七十一。他自己算了几遍,总分没错。
刘琴把网上查到的学校摆在餐桌上。两所民办本科,学费一年两万多。她盯着其中一行说:“本科就是本科。贵点,咱咬咬牙。”
儿子没吭声。
我把那张纸推到桌边,说:“再看看铁路学校。”
刘琴抬头看我:“你就认准铁路了?”
“我先问清楚。”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带儿子去市里的招生咨询会。人挤得很,塑料凳腿在地上刮来刮去。一个招生老师姓宋,四十来岁,衬衣袖口磨起了毛边。
我问:“这个分,能报你们铁道供电专业吗?”
宋老师翻着册子说:“今年得看省里的位次,不能光看分。专业也分冷热,咱实话实说。”
儿子插了一句:“毕业能分铁路局吗?”
宋老师停了停:“没有包分配。能不能进单位,要看招聘、考试和身体条件。我们有实训,也有校招机会,但我不敢给你打包票。”
这话不讨喜,我倒听进去了。
我又问学费、住宿费、实训安排。宋老师把费用表圈出来,叫我们别信外头“交钱保就业”的话。他说自己也有难处:“家长都盼着一句准话,可我说了不算。学生进来以后,能教的我会教,后头还得他自己考。”
回家的路上,刘琴也打来了电话。
她说:“民办那边说能报。学信网有本科。”
我捏着车把,回她:“先把两边都问透,晚上再说。”
三
后面几天,家里没吵起来。
儿子自己去找了几家学校的招生章程,拿笔把收费项目抄在旧作业本上。他还问了一个在铁路维修段干活的表叔,问倒班累不累。
我下班后,把工资卡和存折都摊在茶几上。刘琴拿计算器按了半天,说:“咱不是供不起,可还得给你爸妈留点看病钱。”
她没把计算器收起来。只是把那两所民办学校的宣传册夹进抽屉。
儿子看见后,说:“妈,我自己也想想。”
周日,他陪我去旧家电市场修电风扇。修理铺老板把拆下来的电机绕组摆在铁皮盘里,儿子蹲着看了半天,问了好几个问题。
老板笑他说:“问得挺细。手上别光拿手机,也得会拿工具。”
儿子回家时,手指上沾着一点黑油。他没嫌脏,还拿纸巾慢慢擦。
那几天,我心里松了些。至少,他不是只听我们摆布。
四
填志愿那阵子,家里的话题绕不开学费和“本科”两个字。
有天晚上,刘琴把一张民办本科的招生简章放到我碗边。她用筷子尖压着学费那一栏,说:“一年两万四,还没算住宿。人家说能申请助学贷款。”
我扒了口饭,没接话。
她又把纸往儿子那边推了推:“你去读本科,毕业找工作,简历上总归好看些。”
儿子低头夹菜,筷子停在盘子上方。
我那时也动了心。亲戚见面,问孩子考得咋样,我总得答。要是说读大专,心里像少了一块。可存折上那点钱,我也算过。学费之外,还有生活费。真要硬供,家里就不能有一点急事。
第二天,刘琴去食堂顶班,我在家核对志愿表。儿子端着一杯凉白开坐在边上,忽然问:“爸,你是不是觉得我考得不好,才让我读大专?”
我把笔放下,说:“我怕你花了钱,还读得不踏实。”
他说:“我也怕。可我不是怕大专。”
那句话我听着有点不是滋味。我以为自己在替他打算,没想到他还得猜我的心思。
过了几天,招生办又打来电话,问我们有没有考虑民办本科。刘琴接的。她听完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还压着屏幕。
她说:“人家说名额不多,明天前要交意向金。”
我问:“退不退?”
“说要看合同。”
我拿过那张宣传单,翻到最下面的小字。上面写着意向金不能直接抵全部学费,退款还要走审核。我的喉咙发紧,没说难听话,只把纸递给儿子看。
儿子扫了一眼,说:“我不交这个。”
刘琴皱眉:“你要是以后后悔呢?”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那也是我自己选的。”
她没再说。晚饭时,她把排骨夹到儿子碗里。他没动,等我回来才吃。
又一天,县里的亲戚打电话来。刘琴开了免提,对面说:“现在大专出来,能干啥?还是咬咬牙读本科吧。”
刘琴握着抹布,擦了两遍灶台:“孩子得自己过日子,别人替不了。”
她没说学校好坏,也没替我挡。可我听得出来,她还没放下那口气。
真正让我心里发堵的,是我妈打来的电话。
她问孩子的志愿定了没有。我把铁路大专的情况说了一遍,包括没有包分配。她听了半天,叹气说:“你们拿主意吧。我这把年纪,也帮不上钱。你爸下个月还得复查。”
我挂掉电话,坐在沙发边上。儿子的志愿表摊开着,纸角被他用尺子压平。
刘琴从卧室拿出一张存款单,放到桌上。那是她娘家母亲留给她的两万块钱。她没看我,只说:“要不这笔也拿出来,先让他读本科。后面再说。”
我看着那张单子,心里一阵发热。那钱她一直没舍得动,连买新手机都没用。
我说:“妈那边要复查,你还打算把钱全花出去?”
刘琴抿着嘴:“我怕孩子以后怪咱。”
儿子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本铁路学校的招生章程。他把书放在桌上,说:“妈,我不怪你。你也别替我把这钱花了。”
刘琴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眼圈红了一下。她没哭,只转身去关窗。外头有人收废纸,三轮车上的铁喇叭哐当响了两声。
我那晚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是民办本科的名字,一会儿是宋老师那句“不包分配”。我怕儿子走弯路,也怕自己拿家里的难处压他。
第二天,儿子把查好的招生计划放到我面前。那个铁路专业要看体检,有色觉要求。他说自己去医院做过初筛,颜色辨认没问题,还得按学校要求复查。
他没把话说满,只说:“我想试试。真不合适,我再认。”
五
出志愿前一晚,刘琴又问了一遍:“你真不报民办本科?”
儿子坐在桌边,说:“不报。”
我拿着志愿表,手心有点湿。学校的专业代码核了两次,招生章程也看了。铁道供电技术排在前面,旁边放着两所普通专科作保底。
刘琴忽然把笔拿走:“万一没录上呢?”
儿子说:“那就按后面的走。”
“你别到时候怪你爸。”
他抬头看着她:“我不怪谁。”
我听到这儿,终于开口:“刘琴,咱别拿学费替他买个名头。孩子要读什么,让他把话说完。”
她把笔放回桌上:“我就是怕他吃亏。”
“我也怕。”我说,“可这次他自己讲清楚了。”
儿子抿着嘴,低头把专业代码又核了一遍。
我把志愿确认键按下去。屏幕跳出提交成功。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放下。
六
录取结果出来那天,儿子被铁道供电技术专业录取了。他盯着页面看了两遍,随后把手机递给刘琴。
刘琴接过去,手指停在“录取”两个字上。她问:“报到费要多少?”
儿子说了数。她点点头,起身去拿存款单。
我拦住她:“你那笔钱先留着。学费我们按计划交,生活费让他自己记账。”
儿子听见了,说:“我暑假去汽修店帮工,能挣一点。”
刘琴皱眉:“别把自己累坏了。”
他笑了下:“知道,妈。”
那天晚上,刘琴把抽屉里的民办招生简章拿出来,折好,放进废纸袋。她说:“我不是非要本科。我就是怕别人问。”
我给儿子的行李箱换了个轮子。旧轮子转起来总往一边歪,配件店老板给我找了个差不多的。我蹲在地上拧螺丝,儿子在旁边递扳手。
我说:“开学后有事,先跟家里说。别瞒着。”
他答:“嗯。”
那晚我们没再谈学历。第二天,他把录取通知书放进透明文件袋,又把体检单压在最上头。
七
开学那天,刘琴把两盒她做的酱牛肉塞进行李箱。儿子嫌重,最后只留了一盒。
我把行李提上车,叮嘱他下车看好证件。他点头,拉着箱子往检票口走。
回家后,我把餐桌擦干净,给我妈回了个电话。
她问:“孩子走啦?”
我说:“走了,通知到了。路还得他自己走。”
电话那头,我妈说:“那就让他好好学。”
我挂了电话,把剩下的牛肉切成薄片,装进饭盒。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