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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七点,我站在厨房水槽前洗碗。
水龙头开得不大不小,刚好能盖住客厅里电视的声音。丈夫李明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来,声音立刻就高了:"爸?……什么?请客?……好好好,一定到!"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梓涵。"李明走进厨房,脸上带着笑,"我爸说要请全家吃饭,庆祝他退休。"
我把碗放进沥水架,抽了张纸巾擦手:"哪天?"
"明晚。他说订好位子了,让我们一定要去。"李明搓着手,"我爸很少主动张罗这种事,看来是真高兴。"
我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没接话。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家族群里,公公李国富发了条消息:"明天晚上六点半,金海湾大酒店,全家人都要到,一个都不能少。"
小叔子李军第一个回复:"好的爸,我们一定准时到!"
婶子紧接着发了个大拇指表情。
我盯着那句"全家人都要到",莫名觉得这话有点重。
"你在看什么?"李明凑过来。
"没什么。"我退出微信,放下手机,"我去收拾一下阳台的衣服。"
走到阳台时,我想起上个月的事。那天家族群里讨论给公公过生日,我提议去家常菜馆,公公没回我,反而发了条语音:"梓涵工作不稳定,让她省着点吧。"
那条语音下面,没人说话。
我当时看着手机屏幕,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最后什么也没回。
现在想想,公公那句话里的"工作不稳定",说的是我三个月前被裁员的事。我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月薪五千,确实不如之前。但"不稳定"这个词,怎么听怎么像是在说我没用。
阳台上的衣服已经干了。我把它们一件件取下来,叠好。李明走过来靠在门框上:"明天穿那件黑色的衬衫吧,得体点。"
"嗯。"我把一件T恤叠成方块,"你呢?"
"我那件灰西装。"李明顿了顿,"我爸请客的场合不多,得重视。"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问:"你爸订的哪家酒店?"
"金海湾啊,刚才不是说了吗。"
金海湾。那是市里最贵的海鲜酒楼,人均五百起步。
我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公公退休金一个月八千,订这么贵的地方,还要请"全家人"——算上我们夫妻俩,小叔子一家三口,还有公公自己,六个人,怎么也得三千往上。
"怎么了?"李明问。
"没事。"我抱起叠好的衣服,"我去放衣柜里。"
关上卧室门的时候,我站在门后,闭了闭眼。
那种不祥的预感,像衣服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但一直在。
01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没什么睡意。
李明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我看着天花板上空调的指示灯,脑子里过的全是这些年和公公相处的画面。
李明是长子。按理说,公公应该更看重他。但这些年下来,我越来越清楚一件事——公公心里,小儿子李军才是宝贝。
刚结婚那年,公公生病住院。李明请了一周假在医院陪床,每天端茶倒水,半夜起来扶公公上厕所。出院那天,公公在病房里说:"还是老二懂事,知道来看我。"
李军那一周来过一次,待了半小时,带了一篮水果。
我当时在病房外面听到这句话,看见李明的背微微僵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继续收拾床单。
那次住院费,我们出了一万五。公公出院后在家族群里发了条消息:"感谢老二的孝心,给爸买了这么多营养品。"
那些营养品是我和李明买的。
后来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
去年过年,我和李明商量给公公换台新电视,花了六千。电视送到的时候,李军正好在,他当着邻居的面说:"我爸就是有福气,儿子孝顺。"邻居夸他,他也不反驳。
公公笑眯眯地说:"老二有心了。"
李明站在旁边,帮着安装电视,一句话没说。
晚上回家的路上,我问他为什么不解释。他开着车,看着前方:"解释什么?东西买了,爸高兴就行。"
我说不高兴的是你。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是长子,本来就该多承担。"
我知道他心里憋屈。但他就是这种性格,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愿意和父亲起冲突。
婆婆在世的时候,情况还好一些。她虽然也偏心李军,但至少表面上会维持平衡,过年过节会说几句"老大也不容易"的话。
三年前婆婆去世,这个家就彻底变了。
公公把婆婆的遗物全给了李军,说老二需要钱做生意。李明只分到一块婆婆生前戴的玉镯,还是我去要的。
那天公公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冷:"你这个当儿媳的,倒是会算计。"
我当时气得手发抖,但还是把镯子接过来了。那是婆婆留给李明的念想,我不能让他连这个都没有。
后来公公生活上有什么事,都是找李军。修个水管,换个灯泡,买点菜,全是给李军打电话。我们住得更近,开车十分钟就到,但公公从来不找我们。
有一次李军出差,公公在家摔了一跤,爬不起来。最后还是邻居给我们打的电话。我和李明赶到的时候,公公躺在地上,看见我们,第一句话是:"老二呢?"
李明说老二出差了。
公公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们把他扶起来,送去医院检查。还好没什么大碍,就是腿上擦破了皮。
那天晚上,公公在病床上给李军打电话,我在门外听见他说:"还是你最懂爸的心,不像有些人,就是做做样子。"
我推门进去,公公立刻挂了电话。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在公公眼里,我和李明做什么都是错的,李军做什么都是对的。
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委屈,像衣柜里发霉的衣服,表面看不出来,但味道一直在。
我翻了个身,看着李明的侧脸。
他睡得很沉,眉头松开着,难得这么放松。
我想起他接到公公电话时的样子,那种发自内心的高兴。他总是这样,哪怕被伤过很多次,只要父亲给一点点温暖,他就又燃起希望。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我拿起来看,是李军在家族群里发的消息:"爸,明天我们全家盛装出席,给您庆祝!"
下面是婶子发的自拍,她穿着一件新买的连衣裙,配文:"明天穿这件,够隆重吧?"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那种不安又重了一分。
我给李明发了条微信:"明天我可能会晚点到,公司临时有点事。"
发完我就后悔了。李明肯定不会同意。
果然,手机马上震动,李明的消息弹出来:"什么事这么急?明天是我爸的大日子,你必须准时到。"
我盯着屏幕,最后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我闭上眼睛。
明天的饭局,我有种预感,不会太平。
02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回家。
李明比我早到,正在卧室里换衣服。他穿上那件灰色西装,对着镜子整理领带。
"你回来了?快去换衣服,五点半我们就得出发。"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说:"我手机忘带了。"
李明转过头:"什么?"
"手机。"我指了指卧室的床头柜,"充电忘拔了,现在去拿来不及。"
这是个谎话。手机就在我包里,只是调成了静音。
李明皱了皱眉:"那怎么行?万一有事找你呢?"
"就一顿饭,两个小时,能有什么急事。"我走进衣帽间,拿出那件黑色衬衫,"而且你手机在,有事找你就行。"
李明犹豫了一下,最后说:"那你快点换衣服,别迟到了。"
我在衣帽间里换衣服的时候,手伸进包里,把手机彻底关机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带手机去。
五点半,我们准时出发。
车上李明一直在说公公的事,什么退休后可以享清福了,什么以后有时间可以多陪陪他。我听着,偶尔嗯一声。
"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李明看了我一眼。
"有点累。"我看着窗外,"昨晚没睡好。"
李明没再说话,专心开车。
六点十分,我们到了金海湾大酒店。
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奥迪,是李军的车。我们停好车,走进大堂,服务员引着我们上二楼。
包间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公公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新买的唐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李军坐在他右手边,穿着一套深蓝色西装,手腕上戴着块看起来很贵的手表。婶子坐在李军旁边,就是昨天自拍里那件红色连衣裙,脖子上还戴了条珍珠项链。
我们进门的时候,三个人同时抬头。
"大哥来了。"李军站起来,笑着招呼,"快坐快坐。"
李明走到公公面前:"爸,恭喜您退休。"
公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嗯,来了就好。坐吧。"
我跟着说了句恭喜,公公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们坐在公公左手边。李明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我把包放在脚边。
婶子看着我:"梓涵今天穿得挺素的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色衬衫:"上班穿的,没来得及换。"
"是哦,你现在那个工作,应该也挺忙的吧?"婶子笑着说,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我说还行。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
一道接一道,都是海鲜:澳洲龙虾、帝王蟹、鲍鱼、扇贝、生蚝……摆满了整张桌子。
李明看着这一桌子菜,说:"爸,您这太破费了。"
"今天高兴。"公公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难得全家聚在一起。"
李军举起杯子:"爸,我敬您,祝您退休快乐,身体健康!"
公公笑着和他碰杯。
接着李军又说:"爸,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什么好消息?"
"我公司最近融资成功了,拿到三百万。"李军脸上带着得意,"投资人说看好我们的项目,准备追加投资。"
"好啊!"公公拍了拍桌子,"老二有出息!"
婶子也笑着说:"这都是爸您教育得好。"
公公很高兴,给李军夹了一大块龙虾肉:"多吃点,庆祝庆祝。"
我看着这一幕,手指在桌子下面捏紧了。
李明端起茶杯,也想敬公公一杯。公公接过来,喝了一小口,然后说:"老大啊,你也要向弟弟学习,人要有上进心。"
李明笑容僵了一下:"是,爸您说得对。"
我看着李明的侧脸,心里一阵难受。
这时,我注意到服务员端上来一道菜的时候,公公和李军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很快,但我正好看见了。
是一种默契的,像是早就商量好什么事的眼神。
我心里突然一跳。
03
菜上齐了,公公让大家动筷子。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味同嚼蜡。
李军吃了几口,突然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爸,今天这个场合,我得再敬您一杯。这些年您辛苦了,把我们兄弟俩养大,现在终于可以享福了。"
公公笑着和他碰杯:"你有这份心,爸就知足了。"
李军喝完酒,话锋一转:"说起来,我这次融资能成功,还得感谢爸您一直支持我。"
"应该的。"公公给李军夹菜,"你是做大事的人,爸当然要支持。"
婶子接话:"是啊,爸对我们真是没话说。不像有些人——"她看了我们一眼,话说了一半,又笑着停住了。
我手上的筷子顿了顿。
李明没说话,继续吃菜,但我看见他握筷子的手指泛白。
公公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说起来,老大你现在工资多少?"
李明愣了一下:"七千五。"
"七千五啊。"公公点点头,看向我,"梓涵呢?"
我说五千。
"五千。"公公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什么,"现在工作不好找,能有份稳定工作就不错了。"
那个"稳定"两个字,说得特别重。
我听出来了,他是在暗示我现在的工作不稳定。
李军这时候开口:"大哥嫂子也挺不容易的,养家糊口嘛,一个月一万二也够了。"
"够什么够。"婶子笑着说,"现在物价这么贵,我们家一个月光孩子补习班就要五千。不过也是,各人有各人的命,不能比。"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她对上我的眼神,笑容不变。
李明终于开口:"弟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婶子装作无辜,"我就是感慨一下。"
公公咳了一声:"行了,吃饭吧。"
气氛僵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李军的话题岔开了。他开始说公司的事,说项目前景,说以后要带着公公享福。
公公听得很高兴,频频点头。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有种强烈的局外感。
好像这桌人里,只有我和李明是外人。
吃到一半,公公又说:"其实啊,人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养了白眼狼。"
我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李军立刻接话:"爸您这话说的,谁敢不孝顺您?"
"那可不一定。"公公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有的人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出钱的时候抠抠搜搜,来吃饭的时候倒是跑得快。"
我听出来了,这是在说我们。
李明脸色变了:"爸,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就是说说而已。"公公放下茶杯,看了李明一眼,"你要是觉得说的不是你,那就继续吃你的饭。"
李明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看着他隐忍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婶子这时候又说:"爸您说得对。有些人啊,就是不懂感恩。这些年您对他们多好,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可就是装糊涂。"
我终于忍不住了:"弟妹,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我说什么了?你要觉得我说的是你,那可能确实是你心里有鬼。"婶子笑着说。
"够了!"李明拍了一下桌子。
包间里突然安静了。
公公看着李明,眼神冷下来:"怎么,我说两句你就受不了了?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爸放在眼里?"
李明深吸一口气:"爸,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今天是您的好日子,我不想闹得不愉快。"
"不愉快?"公公冷笑一声,"我看是有人嫌我这顿饭太贵了,吃得心疼了吧?"
我终于明白了。
这顿饭,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公公看着我们的反应,慢悠悠地说:"我退休了,想请儿子们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有错吗?"
没人接话。
他继续说:"我这辈子,就是命苦。养了两个儿子,一个懂事孝顺,一个——"他看向李明,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了。反正今天难得高兴,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
李明脸色惨白。
我看着他,心里疼得厉害。
这时,服务员又端上来两道菜,最后的甜点和水果拼盘。
公公看了看桌上的菜,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端起茶杯,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的下巴朝收银台的方向扬了扬,又朝我眨了眨眼。
那个动作很隐晦,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是在让我去结账。
那一刻,我突然全明白了。
这顿饭,就是他和李军设计好的局,专门等着我们来买单。
04
我看着公公那个眼神,手指捏紧了桌边。
他的眼神里带着理所当然,好像我去买单是天经地义的事。
李军这时候也看向我,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婶子低头吃水果,但我注意到她肩膀在轻微地抖动,像是在憋笑。
只有李明还在闷头吃菜,什么都没注意到。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我。
"梓涵,你去哪?"李明抬起头。
"洗手间。"我拿起包,"一会儿回来。"
走出包间,我直接去了收银台。
"您好,请问608包间的账单可以看一下吗?"
收银员看了我一眼:"您是608的客人吗?"
"是的,我想先看看消费明细。"
收银员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电脑。
我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瞳孔猛地收缩。
澳洲龙虾,1680元一只,两只。
帝王蟹,1280元一只,一只。
鲍鱼,380元一只,八只。
还有各种海鲜,加上酒水、茶位费、服务费……
总计:23600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脑子一片空白。
两万三千六。
公公的退休金一个月八千,他订了两万三的饭。
"小姐?"收银员看着我,"需要买单吗?"
我没说话,又看向电脑屏幕:"这个包间是谁订的?"
收银员查了查:"是李军先生提前一周预订的,当时特别交代要最贵的海鲜套餐。"
最贵的。
提前一周。
我站在那里,突然笑了。
笑完,我转身往包间走。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的人都在聊天。公公正在给李军夹菜,说着什么"以后多回来看看爸"之类的话。
看见我进来,公公的眼神又朝我扫了一下,带着催促。
我走到座位旁边,没坐下。
"梓涵,怎么了?"李明看着我。
我看着公公,开口:"公公,我有句话想问您。"
公公端起茶杯:"什么话?"
"这顿饭,您是不是想让我去买单?"
茶杯停在半空中。
包间里突然安静了。
李明愣住:"梓涵,你在说什么?"
李军皱起眉:"大嫂,今天是我爸的好日子,你这是要闹哪出?"
我没理他们,眼睛一直盯着公公:"刚才您朝我使眼色,让我去收银台结账,对不对?"
公公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使眼色了?"
"您知道自己有没有。"我说,"我刚才去收银台看过了,这顿饭总共两万三千六百元。"
李明腾地站起来:"多少?"
"两万三千六。"我一字一句地重复。
李明脸色瞬间煞白。
婶子这时候开口:"贵就贵点呗,今天是爸的大日子,花点钱怎么了?"
"花钱可以。"我看向她,"但是谁花?"
"这还用问吗?"婶子理直气壮,"当然是你们。"
"为什么是我们?"
"你们是长子长媳,不是应该的吗?"婶子说得理所当然。
我笑了:"应该?凭什么应该?"
公公这时候发话了:"行了,别吵了。这顿饭我请,谁也不用争。"
"您请?"我看着他,"您退休金一个月八千,这顿饭两万三,您拿什么请?"
公公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深吸一口气,"这顿饭从一开始就是个局,对不对?您和小叔子商量好了,订最贵的菜,然后等着我们来买单。"
"你胡说!"李军站起来,"我爸请客,怎么就成局了?"
"是不是局,您自己心里清楚。"我看向公公,一字一句地说,"这些年,我们出了多少钱,您心里有数。过年过节的钱,全是我们给的,但您转手就说是小叔子的孝心。您住院的钱,是我们出的,但您在病房里感谢的是小叔子。就连您那台新电视,也是我们买的,但所有人都以为是小叔子的功劳。"
公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继续说:"这些我们都忍了。因为李明说,您是他爸,做儿子的该孝顺。但是今天这顿饭——"我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不能请。"
"你说什么?"公公放下茶杯,茶水溅了出来。
"我说,我请不起。"我看着他,"您退休金一个月八千,小叔子公司融资三百万,让我一个月薪五千的人,来请这顿两万三的饭?公公,您觉得合适吗?"
李明这时候拉了拉我的手:"梓涵……"
我甩开他:"李明,这些年你忍够了没有?你出钱出力,换来的是什么?是他们的理所当然,是他们的瞧不起,是他们背地里的嘲笑!"
"闭嘴!"公公拍了桌子,"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懂事的儿媳!"
"不懂事?"我冷笑,"那我今天就不懂事给您看。"
我转身准备走。
李军这时候冲过来拦住我:"今天这顿饭,你们必须买单!"
"凭什么?"
"就凭你们是长子长媳!"李军指着我,"就凭这些年我爸偏心你们,你们心里不服气!"
我愣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李军冷笑,"你们一直觉得我爸偏心我,心里不平衡。好,今天我就让你们平衡一下——这顿饭,你们买单!"
"我们不买。"李明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弟弟,这顿饭是你订的,你来买。"
李军没想到李明会这么说,愣了一下:"大哥,你说什么?"
"我说,这顿饭你订的,你买。"李明重复了一遍。
婶子尖叫起来:"李明,你还有没有良心?这是你爸的退休宴!"
"退休宴?"李明看向公公,"爸,我问您,这顿饭,您是真的想请我们吃饭,还是想敲我们一笔?"
公公气得发抖,指着李明:"你、你……"
这时,服务员推门进来:"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哪位买单?"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话:"这顿饭,我不买。谁订的,谁买。"
公公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05
茶杯在地上摔成几瓣,茶水四溅。
服务员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收拾。
公公站起来,手指着我,气得话都说不清楚:"你、你……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我哪里不孝了?"我看着他,声音很平静,"这些年,我们哪里对不起您了?"
"你还敢问?"公公拍着桌子,"我养了你们这么多年,你们就这么回报我的?"
"养我们?"我笑了,"公公,李明今年三十五岁,我们结婚八年。这八年里,您给过我们一分钱吗?"
公公语塞。
我继续说:"过年过节,我们每次给您多少钱?三千。一年算下来,就是六千。这还不算平时您说要买东西,我们给的钱。去年您说想换个新手机,我们给了四千。前年您说家里要装修,我们给了一万。这些钱,您收了,转手就说是李军的孝心。"
"我……"公公想说什么,但被我打断。
"还有您住院那次。医药费一万五,全是我们出的。李军来看您一次,带了一篮水果,您在病房里说,还是老二懂事。"我看着公公的眼睛,"您还记得吗?"
公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军这时候跳起来:"够了!大嫂,今天是我爸的退休宴,你在这里翻旧账算什么?"
"我不是翻旧账。"我转头看向李军,"我是想问问,这些年我们到底哪里做错了?"
李军冷笑:"你们错就错在,太计较了。"
"计较?"我看着他,"李军,你公司融资三百万,你买辆新车的时候,我们说什么了吗?你们一家三口去马尔代夫旅游,我们羡慕过吗?我们没有。因为那是你自己赚的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但是今天这顿饭——"
我深吸一口气:"你订的包间,你点的最贵的菜,提前一周就定好了。然后在饭局上,你和公公一唱一和,贬低我们,抬高你自己,最后让我们来买单。"
"你有证据吗?"李军梗着脖子。
"有。"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我刚才去收银台的时候,特意问了一下。"
我播放录音,里面是收银员的声音:"是李军先生提前一周预订的,当时特别交代要最贵的海鲜套餐。"
包间里又一次安静了。
李军的脸色变了。
婶子还想狡辩:"这说明什么?军子是想让爸吃好点。"
"吃好点?"我看着她,"如果真的想让公公吃好点,为什么不是在家里做一桌菜?为什么非要来最贵的酒楼?为什么要订两万三的套餐?"
婶子说不出话来。
我看向公公:"公公,我问您最后一个问题。今天这顿饭,您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让我们来买单?"
公公的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李明这时候开口了:"爸,您回答她。"
公公看了李明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你们都是好儿子好儿媳!我今天算是看清楚了!"
他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李军赶紧跟上:"爸,您别生气,我来买单。"
走到门口的时候,公公停住了,回头看着我们:"从今天起,你们别再来找我。我李国富,没有你们这样的儿子儿媳!"
说完,他摔门而出。
李军临走前,指着我们:"你们给我等着!"
婶子跟在后面,走的时候狠狠瞪了我一眼。
包间里只剩下我和李明。
服务员收拾完地上的碎片,弱弱地问:"那个……请问还需要买单吗?"
李明说:"不用了,他们会买的。"
服务员松了口气,退出去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突然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李明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我们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坐着。
过了很久,李明开口:"梓涵,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我看着他,"李明,这些年,是谁过分?"
李明沉默了。
我继续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今天这顿饭,如果我们买了,以后还会有无数顿这样的饭等着我们。"
李明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知道,他比我更难受。
毕竟,那是他的父亲。
"走吧。"我站起来,"我们回家。"
李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梓涵,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我握住他的手,"你一点都不没用。"
走出包间的时候,我看见收银台那边,李军正在刷卡。
他的脸色铁青,看见我们的时候,眼神里全是恨意。
我没理他,拉着李明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手机突然响了。
我掏出手机,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里面传来公公的声音:"梓涵,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我跟你们断绝关系。你们以后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一分钱!"
我听着这句话,突然笑了:"公公,您放心,我们从来没想过从您那里得到什么。"
"你——"公公气得说不出话。
我继续说:"不过有句话,我必须说。这些年我们给您的钱,总共二十三万。这笔账,您要是想清,我们可以去法院。"
"你敢!"
"我不敢。但您如果再这样闹,我就敢了。"我平静地说,"今天这顿饭,就当是我们买的最后一个教训。从今天起,我们两清。"
说完,我挂了电话。
李明看着我,眼里有震惊,也有如释重负。
"我们真的要和我爸断绝关系?"他问。
"不是断绝。"我拉着他往外走,"是划清界限。李明,你爸心里没有你,你再怎么讨好也没用。"
李明没说话。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李明,你爸刚才说,上个月你给他转了五万,说是要做手术。那个手术,做了吗?"
李明的脸色变了。
"做了吗?"我又问了一遍。
李明慢慢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寒意。
那五万块,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