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我有个朋友叫老郑,退休前在远洋货轮上跑船,去过不少南太平洋的小岛。
前阵子网上有人说,世界上有个国家男女几乎没有隐私,睡觉连门都不关,网友们在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老郑看了觉得挺有意思,就跟我聊起了他当年在萨摩亚的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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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老郑的船靠港的下午,他下船在岸边溜达,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进了一个村子。那一幕让他直接愣住了,几根木头柱子顶着一个大茅草顶,四周空荡荡的,连块挡板都找不到。一个中年男人正躺在里面的草席上睡大觉,旁边随手放着手机和半瓶水。老郑站在路边直纳闷,那男人一翻身看见了他,不仅没生气,还咧嘴一笑,随手朝旁边指了指,那意思好像在说随便看。
后来老郑才知道,这种房子叫法雷,是当地的传统住所。压根没有墙,也没有门,晚上睡觉时把草席往地上一铺,一家老小全睡在一块儿。屋檐下倒是有个椰子叶编的帘子,遇到下雨或者风大的时候放下来挡一挡,但那帘子连个扣子都没有,从外面一掀就开。
老郑在村里转了大半天,发现家家户户都是这样敞开的。有老太太坐在屋里编席子,小孩子光着脚在旁边追逐打闹。他路过一户人家时,男主人正在吃饭,一抬头看见他,笑着比划着让他进屋坐。老郑走进去盘腿坐在草席上,两个人靠着手势比划着聊了十来分钟。
临走时男主人还顺手掏出一张纸币想塞给他,老郑没要,对方反而一脸纳闷。
老郑琢磨着这事问当地导游,难道当地人真的没有隐私观念吗。导游告诉他,萨摩亚属于热带气候,一年到头气温很高,而且雨水多,屋里非常潮湿,衣服晾三天都干不了。如果建那种四面封闭的砖墙房屋,里面就像蒸笼一样闷热,被子都能受潮发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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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雷这种四面透风的结构,能让海风直接穿过去,住起来比吹空调还要舒服。这种房子世世代代传下来,根本不是因为穷得盖不起墙,而是因为这么住着才最舒服。
更当地人聚族而居,一个村子也就几百口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七拐八绕的全沾亲带故。村里有专门的族长,大大小小的事情全由族长说了算。如果谁敢干出偷鸡摸狗的丢人事,族长就会在村里的大会上公开批评,受罚的不光是当事人,连带着全家人都抬不起头。
老郑在村里待的那几天,确实没听说谁家丢过东西。导游说整个国家一年的盗窃案也就几十起,总共五百来名警察平时还穿着拖鞋上班。大家之所以敢敞开门睡觉,不是因为脑子糊涂,而是因为根本用不着防范。
全村都是熟人,你又能偷谁的东西呢,一旦偷了全村转眼就都知道了,到时候连爹妈在村里都做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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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郑也发现外面的世界正在改变这里。他去的时候,城里已经建起了不少门窗齐全的水泥房,村里的年轻人也开始嫌弃法雷不挡风,攒钱盖砖房。导游自己家里就是两样都有,砖房用来存放贵重物品,平时吃饭睡觉还是惯待在法雷里。
老郑感叹说,不能简单的用开放或者不开放来定义这里的人。我们惯了把隐私看得格外重要,只有把房门紧紧关上心里才觉得踏实。但他们那里,门这个东西压根就没存在过,心里踏实不踏实跟门一点关系也没有。
如果现在让人去那种地方住,大家肯定受不了,睡觉连翻个身都提心吊胆的。可人家世世代代这么生活过来,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不过随着网络普及,年轻人手里有了智能手机,对外面的世界有了了解,这种生活方式迟早会发生变化。
他在村里就见过一个小伙子,法雷里面挂着充电宝和蓝牙音箱,虽然房子没有墙,但电已经先进屋了。
老郑离开萨摩亚的那天早上,又路过了第一天看到的那间法雷。那个曾经睡午觉的男人正坐在席子上喝椰子水,远远看见老郑,抬手挥了挥告别。老郑也冲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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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简单的画面让老郑记了很久,他说对方明明什么都没有,连个挡风的墙壁都没有,但那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他在城市的小区里住了二十年,从来没有从隔壁邻居那里见到过。
听完老郑的话,我当时没说什么。那天晚上回家走到小区门口,保安老周照例冲我打了个招呼,我点点头走进单元门,掏出钥匙插进锁孔,用力拧锁,推开门,走进去,反锁上。这一套熟练的动作伴随了我半辈子,我从来没有停下来想过,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把门锁得这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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