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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夜。
屏幕上是那份方案的第37个版本,鼠标停在"发送"键上,手指悬着,没按下去。办公室里只有中央空调的嗡鸣声,窗外是凌晨四点的城市,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我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发涩。
这是我陪林晓熬的第187个通宵。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每次熬夜我都会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一笔——不是为了邀功,只是单纯地想知道,五年时间到底能积累成什么样子。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林晓发来消息:"方案怎么样了?明天上午要用。"
我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间,4:17。明天上午已经是今天上午了。
"快好了。"我回复。
"辛苦了,这次拿下这个项目,年底一定给你涨薪。"她发了个拥抱的表情。
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几秒,笑了笑,没回复。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第一年听的时候,我会激动到失眠。第三年听的时候,我会想象涨多少。现在第五年了,我连想都不想了。
但我还是会熬夜。会把方案改到完美。会在客户会议上把每个数据都准备到位。
不是因为相信她的承诺,是因为我做不到不认真。
点击发送,看着邮件飞出去,我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现茶水间的灯还亮着。
走过去,看见保洁阿姨在拖地。
"小陈,又熬夜啊?"她抬头看见我,语气里带着心疼。
"习惯了。"我扯出一个笑。
"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她说着,拖把在地上画着圈,"你们老板倒是好命,每天不到十点不来,你都快成这公司的守夜人了。"
我没接话,去接了杯热水。
保洁阿姨也不是恶意,她不知道创业公司是什么样子。五年前林晓找到我的时候,公司只有三个人,连办公室都是租的民房。那时候我们真的是一起熬过来的,一起见客户,一起通宵赶方案,一起吃十块钱的盒饭。
我记得有一次投标失败,她在厕所里哭,出来时眼睛红红的,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跟我讨论下一个方案。那时候我想,这个女人值得跟。
现在公司有五十多人了,搬进了写字楼,她也不用再亲自见客户。但我还是那个熬夜的人。
回到工位,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经过林晓办公室门口,看见门缝里透出灯光。
我愣了一下,推开门。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什么文件。听见声音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方案发了?"她问。
"嗯,你也还没睡?"
"处理点事情。"她合上面前的文件夹,"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开会。"
我点点头,转身要走。
"小陈。"她突然叫住我。
我回头。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这些年辛苦你了。"
"应该的。"我笑了笑。
关上门,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下跳。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她办公桌上那个文件夹,封面写着"股权激励方案"。
我站在电梯门口,任由电梯门一次次合上又被感应开启。
这个细节像一根刺,扎在心里说不出的位置。
01
年关将至的时候,公司突然多了个新面孔。
会议室里,林晓拉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进来,脸上的笑容比平时灿烂很多。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江小白,以后担任我的特别助理。"
特别助理。
我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正在整理会议资料。手里的笔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在纸上写着什么。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江小白冲大家点头致意,带着那种刚毕业学生特有的青涩和局促。
"小白是名牌大学MBA毕业,在战略规划方面很有见地。"林晓继续介绍,"以后公司的一些核心项目,他会跟我一起负责。"
核心项目。
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看我,目光在会议室里扫过,最后落在江小白身上,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散会后,林晓单独叫住我。
"小陈,小白刚来,业务不熟悉,你多带带他。"
"好的。"我点头。
"对了,下周有个方案要赶,可能又得辛苦你了。"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等年底,我一定给你个惊喜。"
又是年底。又是惊喜。
我笑着说好,转身走出办公室。
接下来的一周,我确实在"带"江小白。
教他用公司的系统,教他认识各部门的人,教他怎么整理会议纪要。他学得很快,也很客气,每次我教他什么,他都会认真地记在笔记本上。
"陈哥,你真厉害。"有一次他突然说,"林总说你是公司的元老,很多核心业务都是你负责的。"
"还行吧。"我没多说什么。
"我要向你多学习。"他眼睛亮亮的,"以后还要麻烦你多指教。"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五年前的自己。那时候我也是这样,对公司充满期待,对未来充满信心,相信付出就会有回报。
"会的。"我说。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林晓开始频繁地单独带江小白见客户。以前那些需要我参加的重要会议,现在换成了他。我负责的几个核心项目,也逐渐由他接手对接。
"小白年轻,要多给他机会锻炼。"林晓这样解释。
我说理解。
但有一天加班,我经过她办公室,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这个项目交给小白你放心吗?"是财务总监的声音。
"放心,该教的陈工都教了。"林晓说,"而且有些事情,确实需要换个人来做。"
"那陈工那边......"
"年底给他补偿就是了。"
我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是我的,一杯本来想给她的。
咖啡的热气糊在脸上,但我觉得冷。
我转身走回工位,把咖啡都放在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方案,那是我连续加班一周做出来的,明天就要给客户汇报。
突然想起保洁阿姨说过的话:你快成这公司的守夜人了。
手机响了,是江小白发来的消息:"陈哥,明天那个方案的PPT能不能发我一份?林总让我明天一起去见客户。"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最后回复:"好。"
点击发送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五年时间里,我教会了很多人。他们有的已经升职,有的已经跳槽去了更大的公司,只有我还在原地。
不是我不够优秀,是我太忠诚。
忠诚到林晓知道,无论怎么对我,我都会留下来,都会继续熬夜,都会把工作做到最好。
因为我在乎这家公司,在乎这五年的付出。
而她,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02
年终奖发放的那天,公司搞了个小型年会。
会议室里摆着水果和零食,财务总监在台上念着名单,每个人上去领红包,脸上都是笑。
我坐在角落,看着这一幕,想起去年、前年,每一年都是这样。只不过以前我会期待,现在只觉得疲惫。
"陈工,到你了。"
我起身走上台,林晓亲手把红包递给我,笑容满面。
"辛苦了,新的一年继续加油。"她说。
我接过红包,轻飘飘的,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回到座位,我没有立刻打开。看着台上林晓继续发红包,她的笑容始终温和,对每个人都说着同样的话。
"江小白。"
他起身走上台,林晓把红包递给他的时候,我注意到那个红包明显厚很多。
"小白今年虽然来得晚,但贡献很大。"林晓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公司需要你这样有冲劲的年轻人。"
掌声响起。
我低头打开了自己的红包。
三千块。
整整齐齐的三十张百元钞票。
我愣住了。
去年是五千,前年是八千,大前年是一万二。我以为今年至少也该有个一万,毕竟今年公司业绩创了新高,而那几个最大的项目都是我做的。
但只有三千。
我抬起头,看见江小白正在拆他的红包。他的表情从好奇变成震惊,然后下意识地看向四周,把红包塞回了口袋。
但我还是看到了——那一摞钞票的厚度,至少五厘米。
散会后,我去了趟洗手间。江小白也在,他站在洗手台前洗手,看见我进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陈哥......"他欲言又止。
我走到他旁边,打开水龙头。
"恭喜啊,第一年就拿这么多。"我说。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多。"他小声说,"二十八万,我都不敢相信。"
二十八万。
我手里的水突然变得很烫。
"你值得的。"我关上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好好干。"
走出洗手间,我直接去了林晓办公室。
敲门,进去。
她正在整理文件,看见我抬起头:"小陈,什么事?"
"林总,能问一下年终奖的事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今年公司虽然业绩不错,但成本也上涨了很多,实在没办法给大家发太多。"
"可是江小白......"
"小白是特殊情况。"她打断我,"他带来了几个重要资源,这是资源奖励,不是年终奖。"
"什么资源?"
"这个不方便透露,涉及商业机密。"她看着我,"小陈,我知道这些年你付出很多,但公司现在确实困难,你要理解。"
理解。
这个词我听过太多次了。
"那去年为什么我是五千,今年反而降到三千?"
"因为去年你负责的项目更多啊。"她说得很自然,"今年很多项目都交接给小白了,你的工作量确实少了些。"
我看着她,这张脸这么陌生。
五年前,她跟我说:"小陈,跟着我干,我不会亏待你。"
三年前,她说:"公司发展起来了,你是头功。"
去年,她说:"等融资到位,给你配股权。"
现在,她说我工作量少了。
"林总,那些项目是你让我交接给他的。"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我知道,但这也是为了培养新人嘛。"她笑了笑,"你是老员工了,要有格局,多带带年轻人。"
格局。
我突然想笑。
"行,我明白了。"我转身要走。
"小陈。"她叫住我,"新的一年,公司还是要靠你。下个月有个大项目,还得你来主持。"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会的。"
走出办公室,我去了楼梯间,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那个文件夹——股权激励方案。
我拿出手机,给财务部的老刘发了条消息:"刘哥,方便出来聊聊吗?"
十分钟后,天台上。
老刘递给我一根烟:"找我什么事?"
"想问问公司最近的财务状况。"
他看了我一眼:"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就是好奇,林总说公司困难,到底困难到什么程度。"
老刘抽了口烟,沉默了一会儿。
"困难是困难,但没她说的那么夸张。"他压低声音,"今年账面利润一千多万,比去年还多。"
"那为什么......"
"因为有笔大额支出。"他说,"三百万,转到了一个私人账户。"
"什么私人账户?"
"这个我不方便说。"老刘掐灭烟头,"小陈,有些事别问太清楚,你在公司待了五年,该明白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下楼。
我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三百万,私人账户。
江小白的二十八万年终奖。
我的三千块。
有些拼图开始在脑海中拼接起来,虽然还不完整,但已经能看出大概的轮廓。
手机响了,是林晓发来的消息:"小陈,下周的方案记得准备一下,这次很重要。"
我看着这条消息,第一次没有立刻回复。
风很大,烟灰被吹散在夜空中。
03
周一早上,我照常九点到公司。
经过林晓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她和江小白正在里面说话,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我没有停留,直接回到工位。
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林晓凌晨三点发来的邮件——下周要投标的项目资料,还有一句话:"这个项目对公司很重要,拜托了。"
我盯着那句"拜托了"看了几秒。
以前看到这三个字,我会觉得被需要,会有动力熬夜把方案做到最好。现在只觉得讽刺。
但我还是打开了文件,开始做方案。
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我自己——五年的职业习惯,让我做不到敷衍。
中午的时候,江小白来找我。
"陈哥,那个方案能不能给我看看?林总说让我也学习一下。"
我看着他,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神清澈,像一张白纸。
"还没做完。"我说。
"那做完了给我一份可以吗?"
"可以。"
他离开后,同组的小王凑过来:"陈哥,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奇怪?"
"江小白那个年终奖啊。"小王压低声音,"我听说他拿了二十八万,这才来三个月,凭什么啊?"
"人家有资源。"我没抬头。
"什么资源能值二十八万?"小王不服气,"你在公司五年,今年才三千,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我停下敲键盘的手。
小王说的没错。但我不想承认,因为承认了就意味着这五年的付出是个笑话。
"行了,别说了,干活吧。"
下班前,林晓突然把所有中层叫到会议室。
"通知大家一件事。"她站在台前,表情严肃,"公司接下来要做业务调整,有些项目会暂停,人员也会有所优化。"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具体方案这两天会出来,大家先做好心理准备。"她顿了顿,"但请相信,这是为了公司更好的发展。"
散会后,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我回到工位,看着电脑屏幕,突然有些恍惚。
五年了,每次公司有困难,都是我第一个站出来扛。加班赶方案,垫付项目费用,甚至有一次为了陪客户应酬,我推掉了父亲的住院手续办理。
我以为这些付出会被看见,会被记住。
现在看来,只是我一厢情愿。
晚上加班,我去茶水间接水,碰到老刘。
"小陈,下午的会你也听了吧?"他说。
"嗯。"
"其实裁员名单早就定了。"他叹气,"从年前就开始筹备,林总一直瞒着。"
我的手停在饮水机按钮上。
"名单里有我吗?"
老刘看着我,欲言又止。
"有。"他最终还是说了,"不过不是裁员,是调岗。"
"调去哪?"
"行政部。"
行政部。从技术核心岗调去行政部,这跟裁员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
"林总说你年纪大了,不适合一线高强度工作。"老刘把声音压得更低,"但我听她跟江小白说过,是想把你的位置腾出来。"
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为什么江小白来了之后,我的项目逐渐被接手。
为什么年终奖从五千降到三千。
为什么她一直说等年底、等明年,却从来没有兑现。
不是公司困难,是我被放弃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说。
"小陈,你是个实在人,但实在人在职场上......"老刘拍了拍我的肩膀,没有把话说完。
回到工位,我打开那份做了一半的方案。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像在嘲笑我的愚蠢。
我关掉电脑,拿起包离开了公司。
走到楼下,手机响了,是林晓打来的。
"小陈,明天早上九点我办公室,有事跟你谈。"
"好。"
挂掉电话,我站在街边,看着车来车往。
突然很想抽烟,但包里的烟已经抽完了。
便利店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明亮,我走进去买了包烟,还有一瓶威士忌。
收银员是个小姑娘,看了我一眼:"先生,一个人喝酒啊?"
"嗯。"
"心情不好?"
我笑了笑,没回答。
拎着酒走出便利店,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公司楼下的24小时咖啡厅。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内部系统。
我要查一样东西——那笔三百万的转账记录。
04
凌晨两点,咖啡厅里只剩下我和吧台的店员。
电脑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我盯着财务系统里的那行记录,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很久。
转账时间:去年11月15日。
转账金额:300万。
收款账户:江×白。
我把这个名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打开企业信息查询网站,输入公司名称。
股东信息展开,林晓持股70%,还有一个持股30%的股东——江泽民。
我愣住了。
这个名字......
我重新打开内部通讯录,找到江小白的详细信息。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写着:江泽民,父亲。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接完整。
江小白不是什么MBA高材生,他是林晓那个持股30%的隐形股东的儿子。那笔三百万不是什么私人转账,是林晓给江泽民的股权转让款。
而江小白来公司,就是为了接手我的位置。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难怪他来得那么突然,难怪林晓对他那么上心,难怪我的项目一个个被接走。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那个要被替换掉的人。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陈工,我是之前跟你合作过的客户李总,听说你最近在公司遇到了麻烦?"
我盯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几秒,回复:"李总怎么知道?"
"业内圈子小,风声传得快。"他很快回复,"如果你有意向换工作,我这边正好有个位置。"
我没有立刻回复。
又一条消息进来:"我知道你对林总那边有感情,但有些事该放就放。你的能力我清楚,出来自己干也行,我可以介绍资源给你。"
我看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有人看到我的价值,有人愿意给我机会。但为什么偏偏是外人,而不是我陪了五年的公司?
"多谢李总,我考虑考虑。"我回复。
放下手机,我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除了那笔三百万,我还发现了其他问题——公司最近三个月,陆续有几个核心项目的知识产权被转移到了另一家公司名下。
而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就是江泽民。
我把这些截图都保存下来,然后关掉电脑。
走出咖啡厅,天已经微微亮了。
街上开始有环卫工人在清扫,晨练的老人在公园里打太极。这个城市醒了,而我却觉得自己像在梦里。
回到家,我没有睡觉,而是坐在书桌前,拿出纸笔,开始写辞职信。
写了几个开头,又都划掉。
最后,我只写了一句话:"感谢五年的培养,但我不适合这里了。"
九点整,我准时出现在林晓的办公室门口。
敲门,进去。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小陈,坐。"
我在她对面坐下。
"找你来,是想跟你谈谈接下来的安排。"她说,"公司要做调整,你也知道了。"
"嗯。"
"我的想法是,让你去行政部,负责一些管理工作。"她说得很自然,"你在一线干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休息了。"
休息休息。说得真好听。
"林总,我想辞职。"我说。
她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我说,我想辞职。"我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她皱起眉,"是不是因为年终奖的事?小陈,我跟你解释过了,公司确实困难——"
"不是因为年终奖。"我打断她,"是因为我发现,我在这里已经没有价值了。"
"怎么会?"她的语气变得急切,"你是公司的老员工,很多业务都离不开你。"
"那为什么要把我调去行政部?"
"那是为了你好——"
"还是为了腾位置给江小白?"
她的表情变了。
"你什么意思?"
"林总,江泽民是公司股东,江小白是他儿子,这些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看着她的眼睛,"那笔三百万的股权转让,还有那些被转移的知识产权,我都查到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林晓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小陈,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我站起身,从包里拿出辞职信放在她桌上,"这是我的辞职信,一个月后离职。"
"你等等!"她也站了起来,"你先别冲动,我们可以好好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转身要走。
"三十万!"她突然说,"我给你加薪三十万,你留下来。"
我停住脚步。
"而且,"她的语气变得急切,"股权的事我们可以重新谈,我给你1%的股份,怎么样?"
我回过头,看着她。
这个女人,五年前跟我说要一起打拼的女人,现在用金钱和股权来挽留我。
可她不知道,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我要的是被看见,是被尊重,是那些熬夜时她说的"辛苦了"能真的算数。
"不用了,林总。"我说,"这份合同,我不续了。"
走出办公室,我听见身后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
但我没有回头。
电梯下行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陈工,公司那些被转移的项目,核心技术都是你开发的吧?你有留底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然后,我想起五年前的一个习惯——每次做完重要项目,我都会把源代码和核心文档备份到私人云盘,标注日期。
这个习惯,可能会在接下来派上用场。
05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整理自己的工作资料。
五年的时间,积累了太多东西。每份方案、每个项目、每次客户会议的记录,我都分门别类地归档。
江小白来找过我几次,每次都说是林晓让他来学习的。我照旧教他,把每个细节都讲清楚。
不是我大度,是我知道,这些东西他学了也没用。
因为真正的核心,在我的硬盘里。
周四下午,林晓又找我谈话。
"小陈,你再考虑考虑。"她的态度比上次软了很多,"五年的感情,不能说散就散。"
"林总,不是我想散,是你已经做出选择了。"我说。
"我什么选择?"
"选择让江小白接替我。"我看着她,"从他来的那天起,你就在为这个铺路了,不是吗?"
她沉默了。
"小陈,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我打断她,"我在这里五年,你比谁都清楚我的能力。如果你真的想留我,为什么要把我调去行政部?为什么年终奖从五千降到三千?为什么我的项目一个个被转走?"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因为你觉得我太老实,太好控制,走了也容易找替代。"我站起身,"但你错了,有些人走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走出办公室,我去了工位,开始打包个人物品。
五年的时间,工位上竟然也堆了不少东西。马克杯、笔筒、一盆快枯死的绿植,还有角落里那个我一直没舍得扔的奖杯——公司第一届优秀员工。
我把奖杯拿在手里看了看,上面的镀金已经开始脱落。
"陈哥,你真的要走吗?"小王站在旁边,语气里带着不舍。
"嗯。"
"可是没有你,很多项目怎么办?"
"会有人接手的。"我笑了笑,"公司不会因为少了谁就倒闭。"
"但你是这里最懂技术的人。"小王说,"江小白虽然学得快,但很多核心的东西他根本不懂。"
我没接话。
确实,很多核心的东西,不是三个月能学会的。那需要时间的积累,需要无数次试错,需要在凌晨四点的办公室里一个人解决问题的经历。
但这些,林晓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江小白背后的资源,在乎的是那30%的股份。
晚上七点,我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关掉电脑。
起身的时候,看见林晓站在办公室门口,正看着我这边。
我们的目光对视了几秒,然后她走了过来。
"小陈,真的没有商量余地了吗?"
"没有了。"
"那如果我说,"她深吸一口气,"公司接下来有个很大的项目,三千万的单子,我想让你来主持,成了的话,奖金一百万。怎么样?"
一百万。
如果是三个月前听到这个数字,我可能会激动。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林总,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我说,"但人心散了,就真的散了。"
我拎着纸箱,经过她身边。
"这摊子,以后与你我都无关了。"
走进电梯,我按下一楼。
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候,我看见林晓还站在那里,表情复杂。
但我没有再看,任由电梯门合上。
走出大楼,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春的凉意。
我站在街边,看着这栋我进出了五年的大楼,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手机响了,是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消息:"陈工,考虑得怎么样?要不要出来聊聊?"
我想了想,回复:"好,什么时候?"
"现在方便吗?"
"方便。"
半小时后,我坐在一家茶馆里,对面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陈工,我们见过的,三年前那个智能系统项目。"他说,"我叫张远。"
我想起来了,那是我负责的一个大项目,他是甲方的技术负责人。
"张总,找我什么事?"
"听说你离开了林晓的公司。"他开门见山,"我想跟你合作,或者说,投资你创业。"
我愣住了。
"我?创业?"
"对。"他点点头,"你的技术能力我很清楚,这些年你做的项目我都有关注。说实话,林晓那个公司能发展起来,你的功劳至少占一半。"
"但我没有启动资金——"
"我出。"他打断我,"五百万启动资金,我占30%股份。你负责技术和运营,我负责提供客户资源。"
我盯着桌上的茶杯,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为什么选我?"
"因为我了解你。"张远说,"这个行业需要的不是会说漂亮话的人,而是真正能做事的人。你在林晓手下埋头干了五年,技术实力有目共睹,客户口碑也好。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不会差。"
我沉默了很久。
"让我考虑几天。"
"可以,但我只给你一周时间。"他站起身,"过了这个时间,我会找其他人。"
送走张远,我一个人坐在茶馆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创业。
这个词在我脑海里回荡。
五年前,林晓找我创业的时候,我没有犹豫就答应了。现在,有人给我同样的机会,我却开始犹豫。
是因为害怕失败吗?
还是因为不敢相信,我也能做出自己的事业?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晓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最终还是接了。
"小陈,我们谈谈好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林总,该说的我都说了。"
"我知道这些年我做的不对。"她说,"但你也要理解我的难处,公司要发展,有些决定我必须做。"
"我理解。"我说,"所以我选择离开。"
"可是——"
"林总,你有江小白了,还有江泽民的资源。"我说,"而我,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挂掉电话,我起身离开茶馆。
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突然响起提示音。
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公司法务部,主题是"竞业协议"。
我点开,里面是一份竞业禁止协议,要求我离职后两年内不得从事相关行业。
看着这份协议,我笑了。
原来,她还是不放心我。
但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不是协议能约束的。
我把邮件转发给了律师朋友,附了一句话:"帮我看看这个协议有没有问题。"
十分钟后,律师回复:"协议无效,你入职时没签过竞业条款,离职后单方面要求签署不具备法律效力。"
我关掉手机,抬头看向夜空。
星星很少,城市的灯光太亮了。
但我知道,它们一直在那里。
就像我的价值,从来不需要别人来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