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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上空,乌云滚滚。但见官道上,一骑绝尘,一路向东!
京城洛阳,阳光明媚,处处繁华似锦,好不热闹。
南市钱庄布庄粮庄,庄庄兴旺;
北市斗鸡遛狗耍猴,人畜同乐;
东市酒楼茶楼歌楼,楼楼客满;
西市贩夫走卒,叫卖吆喝,此起彼伏……
忽然传来“急——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骑飞驰而来,马鞭舞动开道,高喊“急——报——”
一位老奶奶还不知发生何事,就被马鞭撂倒,没顾得身上痛,她下意识要抓住她的破菜篮,可是眼神不好,抓了好几下,还是翻倒滚得更远了,“俺大孙的药钱没了!”
那不过是十几个野鸡蛋。
快骑伴随着急报声越来越远,一直向太极殿方向而去。
而此时的皇帝正在华林园和黄门小顺子赏荷。今天皇帝兴致高,听到几处蛙鸣,随口占了几句。
《歌蛙有感》
青蛙青蛙叫呱呱,
见朕来了莫怕怕。
慌乱跳水躲猫猫,
但见镜湖乐开花。
“小顺子,朕的《歌蛙有感》如何?”
“皇上!写的妙。‘镜湖乐开花’,活灵活现。”
皇上听着很受用,兴致更高了。
“那蛙鸣者为官乎,私乎?”
没人敢笑。
小顺子略有所思,答道:“在官地为官,在私地为私。”
“那朕的荷塘是官还是私?”
“天下皆归陛下,何论官么!”
皇上还想着问下去,有黄门通报,
“陛下,关中传来急报,大臣们都在太极殿等着陛下。”
遂摆驾太极殿。皇上端坐御座,满朝文武肃立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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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事官伏于丹墀,声音嘶哑:“启禀陛下,关中大旱,继之以蝗,庄稼绝收。百姓无粮,多有饿殍,道路流民,络绎不绝,恳请陛下开仓赈济。”
殿内一时寂然。
皇帝眨了眨眼,似是没听懂,微微倾身,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无粮便无粮,既然腹中饥饿,何不食肉糜?”
话音落下,两侧文武皆是一怔,无人敢先开口。
一位老臣踉跄半步,叩首在地,额角渗汗。
“陛下,肉糜亦需米粮与肉方可做成。黎民如今谷粟断绝,连草根树皮都采掘殆尽,哪里还有肉食?”
皇帝眉头微蹙,依旧不解。
“若无肉,何不去寻?寻常人家,难道寻一点肉也这般艰难?”
一旁侍中低声劝道:“陛下,天下荒饥之时,牲畜早已宰杀一空。百姓连活命尚且不能,何来肉糜?”
皇帝默然片刻,只当是地方官吏不曾用心,淡淡吩咐。
“既然如此,教郡县好生规劝百姓,多多寻觅吃食,勿要一味挨饿。”
没人敢再说话,日头照在殿上。
惠帝在回寝宫的路上,越想越不对劲。
“小顺子,在朝堂上是不是卫瓘在偷笑?”
“皇上,小臣眼花,没注意到。”小顺子嘴上应着,心里却道:何止卫瓘一人在笑,我现在想来还想笑。
“哼!这个卫瓘,朕记得当太子时,他就反对。”
小顺子一听,头上直冒冷汗。仿佛陵云台宴会又回到眼前。
卫瓘装醉,手摸御座说:“此座可惜。”
武帝装傻道:“公真大醉耶?”
卫瓘劝司马炎不成,司马衷顺利继位;贾后乱政,引爆八王之乱。
公元304年七月,东海王司马越带着晋惠帝御驾北征,讨伐邺城的司马颖。
这时嵇绍接到诏令,急急忙忙赶来。有人问他:“前路凶险,你备好快马方便逃命吗?”
嵇绍正色答:“天子亲征,臣当护驾,死生由命,要骏马何用?”
王师到安阳,听说邺城人心不稳,于是放松戒备。司马颖派石超带五万兵马,悄悄南下,在荡阴突袭。
大战一触即发,王师瞬间崩溃。百官、侍卫全都四散逃命,御辇孤零零丢在乱军之中。惠帝本人面颊受伤,身中三箭,连天子六玺都弄丢了。
乱兵围到御车跟前,嵇绍一身朝服,登上辇车,张开身子挡在惠帝前面护着他。士兵上前把嵇绍拽到车辕边举刀要砍。
惠帝急着阻拦,连声喊:“这是忠臣,不要杀!”
士兵回一句:“奉皇太弟(司马颖)的命令,只不准伤害陛下一人而已。”
说完当场斩杀嵇绍,鲜血喷溅在惠帝的衣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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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绍一死,惠帝被俘,被送到邺城。局势稍稍安定之后,侍从看见御衣沾满血污,打算拿下去浣洗。
司马衷拦住他们,说了那句流传千古的话:“此嵇侍中血,勿去。”
司马衷九岁被立太子,从此住在东宫。身边的人全是太监宫女,见不到一个种地的。
饿了有人端饭,冷了有人添衣。他这辈子没见过“没有”是什么样。
一个从没缺过东西的人,你跟他讲“没饭吃”,他听不懂。无知不是天生的,是养出来的。
司马炎给儿子修了一座最好的宫殿,把全世界的坏消息都挡在外面。他以为这是爱。
你现在给孩子报八个班,什么都替他安排好,你跟司马炎的差别,只是没生在宫里。
黄二叹曰:
生来只识宫中饭,
不辨人间饿死人。
莫把肉糜当笑话,
从来娇养不知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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