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着人往校长室走,不知道是谁来。
推开门,一个戴灰布帽、穿中山装的中年人站起来,把信双手递过来——原来是田家英,毛主席的秘书。
信在白宣纸上,墨笔行书,不长:
毛泽东 一九五三年十二月十三日”。
几十个字,没一句大道理。只问:你们好不好,有没有难处。
“请主席放心。悲鸿的画我交给国家,悲鸿的孩子,我替他带大。”
时间往回看五年。
1948年冬,北平城外炮声闷响。田汉摸黑敲开徐悲鸿家门,口罩围巾裹到眉骨。停电的屋里点着一根蜡烛,田汉在烛光里说:
徐悲鸿留下了,没飞香港,没去台湾。齐白石也被他劝住。
1949年进城,他第一次见毛主席。主席比他大两岁,叫“徐老先生”,问身体、问美院、问画作。
那年11月,他请主席题校名。主席写罢附信说:“来示敬悉。写了一张,未知可用否?”——大国领袖,对画家用“未知可用否”,着实谦逊。
徐悲鸿懂这个分量。此后他画奔马,画《毛主席在人民中》,不是奉命,是真心认同这个时代。
1951年,他在一幅奔马上题过两句诗:“百载沉疴终自起,首之瞻处即光明。”
遗物里,她翻出那幅奔马——墨色淋漓,四蹄腾空,右侧题着那两句诗。这是悲鸿生前打算赠毛主席的,画好了,人没递出去。
信出去,两个月没回音。
12月12日,徐悲鸿遗作在中山公园展出。
第二天,毛主席在中南海动了笔。
暗里,毛主席另写了一张给田家英的便条:
“田家英同志:
田家英送完信,出门又被叫回去。毛主席补了那句关于孩子的话。
后面几十年,并不都顺。
老纪念馆因修地铁拆了。1972年,她写信给毛主席、周总理,要求重建。毛主席批给周总理办。周总理拖着病体,还问“建成没有”。
她自己跑建委、跑房管,为拆迁户磨了一年,前后跑了十年。1982年批下来,1983年新馆在新街口北大街开馆。同年,她二十六万字的《徐悲鸿一生》出版。
她常对儿女说:“我没辜负你父亲,也没辜负毛主席。”
2015年6月16日,北京。他九十二岁,走完他人生路。
从1953年秋天数起到走的那一天,她替徐悲鸿守了六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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