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书画,第一把尺子是时代风格。任何书家画人都活在具体的时代里,笔墨语言必然打上时代的烙印——仿得再像,也难逃时代的指纹。杨仁恺《中国书画》全书按时代立章,正是以时代风格为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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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书画是时代的产物
一个时代的政治、经济、宗教与审美风尚,塑造了那个时代的书画语言。北朝雄浑、南朝秀润,唐人丰腴、宋人尚理,元人萧散、明人恣纵——风格背后是整个时代的气质。鉴定时先问:这幅画的皴法、这个人的结体,在它自称的年代出现过吗?若无先例,则大有可疑。
二、山水画的时代年轮
以山水为例最直观:隋唐山水尚在青绿勾填阶段,展子虔《游春图》一派古拙;五代荆关董巨创立皴法体系;北宋全景式山水雄伟庄严,范宽《溪山行旅》如纪念碑;南宋马远夏圭截取边角,画面从此"留白";元人改用干笔淡墨,萧疏淡远;明初浙派刚劲、吴门温润;清四王集古法大成,四僧则全以性情用事。一张号称北宋的画却用元人的干笔,一张号称元人的画却有南宋的斧劈——尺子一量,立见真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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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书法的时代轨迹
书法同样有年轮:六朝写经与碑版,结体古拙天然;初唐四家法度初立;盛中唐颜真卿变法,宽博雄浑;宋代苏黄米蔡尚意,字如其人、随意生发;元代赵孟頫复古晋唐;明代或台阁齐整,或浪漫狂放,王铎连绵大草登峰造极;清初帖学承袭,乾嘉以后碑学勃兴。字的结体、笔势、章法气息,都是断代的坐标。款书尤其要紧——画家代笔多,款书却最见本人习性。
四、细节里的物证
大风格之外,还有小物证。服饰器物:唐人幞头、宋人幞脚、明人乌纱,画中人物衣冠若与其自称时代不合,即是破绽;家具、器皿、建筑形制同理。避讳字:避帝王名讳,缺笔改字,可精确到某朝某帝。纸绢印色:麻纸、皮纸、竹纸各有流行年代;印色从水蜜到油印的变迁也有迹可循。小物证与大风格相合,判断才坐得实。
五、尺子怎么用:三条心法
一,先建立"标准件"意识:有确凿证据的名迹(如晋陆机《平复帖》、唐摹《兰亭》诸本)是断代的标尺,多记一件标尺,多一分底气;二,大处着眼,小处落笔:先看总体气息合不合时代,再查款印纸绢诸细节;三,风格可仿,习气难仿:作伪者能仿面貌,难仿的是随手间流露的时代习气——这也正是下一期要说的"个人风格"要解决的问题。尺子在手,还得学会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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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辑规划 · 共10篇
✓ 01 一眼定真伪:书画鉴藏的第一课
▶02 时代风格:给书画断代的总尺子
03 个人风格:认出谁的手笔
04 款识·题跋·印章:纸上的身份证
05 纸绢与装潢:材质会说话
06 著录:前人留下的账本
07 宫廷鉴藏:历代内府的搜求与复制
08 私家收藏:从米芾到项元汴的藏家谱系
09 作伪面面观:临摹、改款与代笔
10 书画著述:从六法论到图绘宝鉴
下期预告
《个人风格:认出谁的手笔》——同一时代里,如何分辨李成还是范宽、王羲之还是王献之(艺术疗愈·鉴藏通鉴·第3期),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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