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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美国年轻人如何看待社会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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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主义”这一在冷战时期被美国社会视为“意识形态禁忌”的词汇,正在得到越来越多美国年轻人的接受。美国民调机构盖洛普2026年9月发布的数据显示,当前43%的美国人对社会主义持正面看法,这也是自2010年以来盖洛普相关民调中录得的最高比例,其中,18~34岁美国人的正面评价率为57%,高于对资本主义的43%,35~54岁群体对两者的评价大致相同,而55岁及以上群体对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正面评价分别为65%和34%。在美国民众对社会主义好感度总体上升的背景下,年轻群体表现得尤其明显。

美国年轻世代对社会主义的认同度上升,集中体现在近年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DSA)的规模性跃升及其成员年轻化上——该组织会员数已从2011年的约5000人扩大到逾12万人,尤其在2025年,一下子从5万激增到当前规模,分支遍布全美50个州,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大的社会主义组织。而且,2013年,DSA会员的中位年龄是68岁,成员以“老嬉皮士和退休人员”为主,但一切在2016年发生了转折,在那一年的大选中,民主社会主义代表人物、佛蒙特州联邦参议员伯尼·桑德斯激发了年轻人的政治热情,大量年轻成员加入DSA。至2021年,DSA会员的中位年龄已降至33岁,其中约3/4为“千禧一代”或“Z世代”。

2026年的中期选举见证了民主社会主义候选人的崛起,表明从候选人到选民,年轻世代正为民主社会主义的发展注入强劲势能,当前美国政治版图中一个特别值得关注的变量正在生成。数十名获得DSA支持的候选人赢得州和联邦级的民主党初选。其中,在纽约州、科罗拉多州、密歇根州和宾夕法尼亚州,年轻的民主社会主义候选人击败了在任多年、拥有党内资源与知名度的建制派民主党议员。多位获得DSA背书的新晋候选人当选国会众议员。年轻选民的高投票率与基层动员力成为他们的致胜关键。

民主社会主义的崛起,其首要推动力来自当前美国民众尤其是年轻世代面临的住房、就业与生活成本等多重压力所产生的叠加效应。皮尤中心2026年7月的调查显示,美国89%的40岁以下年轻人认为购房困难,比2021年的70%进一步上升,40岁以下租房者中负担得起购房月供的比例仅有37%。认为支付大学学费困难的年轻人从71%升至82%,认为就业困难的从40%升至64%。美国人对“美国梦”的理解已经不再是“变得富有”或实现“阶层跨越”,而是确保“财务稳定”,但即便是这一点,年轻人也往往难以企及。对此,民主社会主义候选人提出了施行房屋租金上限和保障房制度以实现“可负担住房”、降低学费和学生债务、免费大学教育、全民医保等核心政策主张,无不直击当今美国社会痛点,正面回应了年轻人的经济焦虑。

可以说,民主社会主义者掀起的这股“社会主义热潮”,直观地代表了美国民众对经济现状的不满和对教育、住房、医疗等基本保障的诉求。多项民调表明,多数美国民众对社会主义的理解并不意味着完整而清晰的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制度,而更多指向具有“可负担性”的生活成本。事实上,民主社会主义候选人最坚定的支持者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贫困群体,而是生活成本高企的大城市高学历年轻群体,他们普遍面临大学学费贷款负担与不确定的就业前景,很容易陷入经济安全感缺失的困境,因而以经济安全与社会公平为首要关切,对人工智能(AI)驱动的财富日益集中也产生着越来越强的不满。

在AI技术带来生产力变革的背景下,以硅谷科技巨头为代表的大企业资本急剧扩张,财富和权力分配日益不公,与劳动市场岗位流失、竞争加剧和工资下滑形成对比,初级岗位的年轻员工往往首当其冲。美国年轻世代对于财富与权力集中的焦虑为民主社会主义候选人崛起提供了土壤。基于“反AI技术寡头”的经济公平叙事与财富再分配政治理念,进步派提出的“公共管控AI”“对科技巨头增税”“放缓数据中心建设”等主张对年轻选民颇具吸引力。

德国社会学家桑巴特在1906年出版的经典著作《为什么美国没有社会主义》中提出,美国工人因享有“较高生活水平+阶层流动机会+开放边疆”这三道安全阀,以及两党制对第三党的吸纳,而安于现状,缺乏阶级意识,社会主义运动也就未能在美国兴起。然而这本书在结尾处指出,“所有这些迄今为止阻碍了社会主义在美国发展的因素都将消失或转向它们的反面,其结果是,在下一代人那里,社会主义在美国很有可能出现最迅速的发展。”在当下的美国社会,桑巴特这个一度被遗忘的预言正获得讨论的价值。

(作者为上海外国语大学美国研究中心主任、教授,本文为“世知观美”专栏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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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登在《世界知识》2026年第22期查看本期目录责编:安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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