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 年爆发的猴痘疫情让正痘病毒属(Orthopoxvirus, OPXV)的持续威胁重新进入公众视野——天花病毒、猴痘病毒(MPXV)、痘苗病毒(VACV)与牛痘病毒(CPXV)均属此属。截至 2026 年 5 月,全球超过 100 个国家累计报告逾 10 万例猴痘确诊病例;然而,目前尚无一款基于抗体的治疗药物获批用于正痘病毒感染。近日,军事医学研究院联合浙江大学团队在《Cell Reports Medicine》发表题为“Structural basis for broad orthopoxvirus neutralization by two antibodies targeting distinct L1R epitopes”的研究论文,从食蟹猴中分离出两株靶向猴痘病毒 M1R 蛋白(即其他正痘病毒的 L1R 同源蛋白)的广谱中和抗体 G4 与 B9:前者以皮摩尔级效价中和成熟病毒颗粒并能克服 Asp35 相关的中和逃逸,后者则识别一个此前未被报道的线性中和表位;两株抗体在致死性鼠痘病毒(ECTV)攻毒模型与猴痘病毒感染模型中均展现出确切的预防与治疗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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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一|广谱结合与皮摩尔级中和效价
研究团队以 M1R 与 A35R 融合蛋白免疫食蟹猴,经流式分选 M1R 特异性记忆 B 细胞并结合高通量单细胞 PCR 扩增配对轻重链可变区,最终获得两株具有强中和活性的抗体 G4 与 B9。ELISA 显示二者对 VACV、VARV、CPXV、ECTV 的 L1R 及 MPXV 的 M1R 胞外域均具有交叉反应性(EC50 均低于 10 ng/mL);BLI 亲和力测定中,B9 对 MPXV M1R 的解离常数 KD 达 11.9 pM,对 VACV、VARV 与 ECTV 的 L1R 亲和力更是低于 1 pM,G4 则稳定在 1–2 nM 水平。
中和实验的结果更为亮眼:针对 VACV 成熟病毒颗粒(MV),G4 的 IC50 为 37.93 pM,较 B9(41.13 nM)高约 1000 倍,较经典对照抗体 7D11(2.09 nM)高 50–60 倍。针对 ECTV 的噬斑减少实验中,G4 与 B9 的 IC50 分别为 0.17 与 3.28 nM,而 7D11 在最高 100 μg/mL 浓度下对 ECTV 仅能实现约 20% 的抑制——这是因为 ECTV 的 L1R 天然携带 D35N 替换。针对 MPXV,G4、B9 与 7D11 的 IC50 分别为 4.40、84.47 与 20.33 nM;值得注意的是,G4 与 B9 联合使用的 IC50 提升至 1.57 nM,显示出明显的协同效应。此外,两株抗体的中和活性不依赖补体,且对 EV 型病毒颗粒无中和作用,提示其靶向的是 MV 表面介导膜融合的 L1R/M1R 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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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抗 M1R 单克隆抗体的制备与体外表征(A:筛选流程;B:ELISA 交叉结合;C:BLI 亲和力;D–F:对 VACV MV、ECTV 与 MPXV 的中和曲线)
发现二|致死性 ECTV 攻击模型中的预防与治疗保护
团队首先建立了 BALB/c 小鼠鼻内 ECTV 攻击模型(LD50 为 6.2 PFU),以 60 PFU 致死剂量攻毒,并在感染前 1 天(预防)或感染后 1 天(治疗)单次腹腔注射 10 mg/kg 抗体。预防实验中,对照与 7D11 组自第 6 天起显著掉重并于第 8 天开始死亡,7D11 仅提供 16.7% 的存活保护;而 B9 实现 100% 完全保护,G4 存活率达 83%。器官病毒载量方面,B9 与 G4 使肺组织病毒基因拷贝分别下降 102.6 倍与 163.6 倍,肝脏下降 57.9 倍与 109.4 倍;G4 处理后肺与肝的感染性病毒滴度几乎检不出,脾脏病毒拷贝更下降 3810.4 倍。
治疗模式的结论更具临床转化价值:感染后 1 天给药,B9 与 G4 治疗组均维持体重并在 14 天观察期内实现 100% 存活,而 7D11 组存活率仍停留在 16.7%。G4 使肺部感染性病毒滴度下降 4439.2 倍,B9 亦达 348.1 倍;脾脏中两药分别抑制感染性病毒 1033.0 倍与 725.3 倍。免疫组化显示治疗动物肝、脾已无病毒膜蛋白表达,H&E 染色证实肺脏细胞坏死与炎性浸润明显减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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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治疗性给药对致死性 ECTV 攻击的保护效应(体重与存活率;肺、肝、脾病毒基因拷贝与感染性滴度;免疫组化与病理分析)
发现三|猴痘病毒感染模型中的确切保护与协同增效
在 BALB/c 小鼠 MPXV 感染模型中,治疗性给药(感染后 1 天,5 或 10 mg/kg)下 G4 高、低剂量组肺组织病毒基因拷贝分别下降 96.8 倍与 55.3 倍,且高剂量 B9 组与任一 G4 剂量组的肺内感染性病毒颗粒均检不出。预防性给药(攻击前 1 天,5 mg/kg)实验中,G4 单药使病毒基因拷贝下降 10.3 倍、感染性滴度下降 172.3 倍;而 G4 与 B9 等 1:1 混合的联合组表现最优——病毒基因拷贝下降 30.2 倍、感染性滴度下降 404.1 倍,体重恢复亦最快。药代动力学显示两株抗体在小鼠体内的血清半衰期分别为 7.45 天(B9)与 5.29 天(G4),具备多次给药间隔的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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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单抗对 MPXV 攻击小鼠的肺脏病毒载量抑制(B、C)与病理改善(D),以及预防性联合给药的协同保护(E–G)
发现四|作用阶段差异:G4 可在病毒吸附后“截停”进入
为厘清两株抗体阻断感染的环节,团队设计了病毒结合抑制、前孵育与后孵育中和实验。4°C 结合法中,仅高浓度 G4 轻微减少病毒与细胞的结合,B9 无作用;噬斑实验中,G4 在前孵育(病毒-抗体先混合)与后孵育(病毒先吸附细胞再加抗体)两种模式下均可有效抑制噬斑形成(IC50 分别为 0.03 与 0.63 μg/mL),而 B9 仅在前孵育模式有效(IC50 13.85 μg/mL),后孵育时 100 μg/mL 浓度下抑制率仅约 35%。细胞活性实验同样验证了这一差异。作者据此提出机制解释:G4 与 7D11 类抗体识别 M1R/L1R 远离膜侧的 loop 区域,主要阻断融合孔扩张与核心进入,因此病毒吸附后仍可“就地”截停进入;而 B9 结合侧翼 β 折叠区的宽大表位,推测通过将进入融合复合体(EFC)锁定在天然融合前构象发挥中和作用——病毒一旦吸附、病毒包膜与细胞膜之间的狭窄界面即可能遮蔽或改变该表位,导致其中和效力锐减。
发现五|冷冻电镜解析两个独立表位,G4 克服 Asp35 逃逸
结构层面,团队分别解析了 M1R–B9 Fab(3.46 Å)与 M1R–G4 Fab(3.31 Å)的冷冻电镜复合物结构。B9 的重链主导结合(埋藏面积 843.2 Ų),表位横跨 M1R 的 β1、β2 平行折叠链及 α5–β3 连接环;其中 β2 链(C49–V53 与 N55)为既往未报道的线性中和表位,与已报道的 A129 及 mMM1-16 表位仅有最小程度的重叠。G4 则以重链 CDRH3 为核心识别 M1R 表面 α 螺旋与 β 折叠之间的 loop 区域,Y59–D60 氢键与 R57–E25 静电互补构成关键界面。表位竞争实验确认 G4 与 B9 无竞争、G4 与 7D11 存在竞争,即前者属经典的 I 类表位、后者属 II 类表位。
关键的功能验证来自丙氨酸扫描突变:D35N 突变使 7D11 与 M1R 的结合完全消失,而 G4 仍保持可检出的结合(BLI KD 为 2.08 nM,ELISA EC50 仅升高 4.04 倍)——这一结果直接解释了 7D11 无法保护 ECTV 攻击小鼠而 G4 可以的现象;E25A 与 D60A 突变则使 G4 结合低于检测限。由于 E25 与 D60 在不同正痘病毒中高度保守,作者推测 G4 对各 OPXV 成员均可保持广谱中和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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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冷冻电镜结构:M1R 与 B9(A–C)及 G4(D–F)Fab 片段的复合物与 CDR 接触界面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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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表位竞争(A)、M1R–B9/G4 结构叠合(B)与丙氨酸扫描验证关键残基(C、D):D35N 消除 7D11 结合但 G4 保留
小结与展望
这项研究提供了两条互补的抗正痘病毒抗体研发路线:G4 效价极高、可在病毒吸附后阻断进入、且突破了 I 类抗体对 Asp35 的依赖;B9 则锁定一个全新线性表位、亲和力达到亚皮摩尔级,并与 G4 联合呈现协同中和与协同保护。结构信息(PDB: 9XJK 与 22LL)也为后续基于表位的疫苗设计或抗体工程改造提供了模板。作者同时指出局限:常用近交系 BALB/c 小鼠对 MPXV 敏感性有限(CAST/EiJ 小鼠更为适合),且受毒株限制仅评价了 Clade IIb,未来需在 Clade I 及致死性攻毒模型中验证;G4 与 B9 抑制病毒进入的具体环节及 ADCC 效应亦有待深入。
论文链接:https://doi.org/10.1016/j.xcrm.2026.103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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