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年,阎锡山把山西攥在手里。
从辛亥革命后起家,到一九四九年太原解放前夕离开山西,他见过北洋军阀混战,见过蒋介石收拢地方实力,也见过日本军队压到华北。
可一九三六年五月,一封从陕北转来的信,摆在了他面前。
信上有一句话很重:“救国大计,非一手一足之烈所能集事。”
落款是毛泽东。
阎锡山不是没见过对手。
他能在山西立住脚,靠的不是一时蛮劲。太原绥靖公署里,命令、账册、军报,一层层压在案头,他最清楚山西这块地盘有多难守。
东边是日军逼近华北,南边是蒋介石的中央军,西边黄河对岸,红军已经到了陕北。
他后来那句“在三个鸡蛋上跳舞”,说的正是这个局面。
哪一个都不能踩破。
可毛泽东的第一步,偏偏不是把他往死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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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六年二月二十日晚,红一方面军以“中国人民红军抗日先锋军”的名义东渡黄河,进入山西。阎锡山早在黄河东岸布下防线,从黑峪口到禹门口,碉堡、守军、机动部队都摆开了。
红军还是打了进来。
晋西一带震动,阎锡山的老办法不灵了。
更让他难受的是,蒋介石也趁机调兵入晋。名义上是“助阎剿共”,实则中央军一进山西,阎锡山就再难说这还是自己的地盘。
这才是那封信的分量。
毛泽东没有只谈战场胜负,而是把阎锡山最怕的事摊开了:内战打下去,日本人得利;蒋介石趁势入晋,阎锡山也未必保得住山西。
信里还有一句:“敝军西渡,表示停止内战,促致贵部及蒋氏的觉悟。”
这一手很准。
红军能打进山西,也能撤回陕北;打,是让阎锡山看见压力;撤,是把“共同抗日”的台阶递到他脚下。
阎锡山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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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上仍要防共,手上却开始换算盘。
一九三六年十一月十二日,彭雪枫到太原,向阎锡山表达红军愿与晋军联合抗日的意思。太原首义门一带,一处秘密联络站设了起来。
到了次年三月,彭雪枫又在太原新满城街租下一套四合院,对外称“彭公馆”。
这座院子不大,却像一枚钉子,钉进了阎锡山的地盘。
院里进出的,不只是信件和电报,还有山西局势的新走向。
七七事变后,局面变得更急。毛泽东在七月中旬多次致信、致电阎锡山,要求“密切合作,共挽危局”。
这八个字,阎锡山不能不听。
因为日军已经不是纸上的威胁。
平绥方向告急,华北风声鹤唳,山西成了前线。阎锡山若只靠旧军和旧办法,既挡不住日本军队,也挡不住山西内部汹涌起来的抗日力量。
他于是借共产党的组织办法,搞牺牲救国同盟会,搞新军,也请薄一波等人参与山西抗日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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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义上,帽子还戴在阎锡山头上。
骨子里,许多办法已经不是阎锡山的旧路数。
这就是毛泽东让他最难受的地方。
打,打得他黄河防线震动;谈,又谈得他不得不承认抗日大势;合作,还能把群众、青年、干部都动员起来。
阎锡山想借力。
可借来的这股力,不是死物。
一九三七年九月,八路军开赴山西抗日前线。平型关大捷传开后,山西军民第一次真切看见:日军不是不能打。
随后,八路军在敌后展开游击战争,晋察冀、晋西北、晋东南的抗日根据地逐步发展。
阎锡山的心又紧了。
他需要共产党抗日,也害怕共产党在山西扎根。
这就像他手里捧着火,冷时要靠它取暖,热时又怕它烧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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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九年前后,山西新旧势力矛盾激化。晋西事变爆发后,阎锡山和共产党领导的新军、牺盟会之间的裂痕公开化。
他想把借来的力量收回去。
可形势已经不听他一个人摆布。
那些被动员起来的群众,那些经历过抗战的青年,那些在敌后成长起来的武装,不会再回到旧军阀一纸命令就能安排的格局里。
阎锡山这时才真正碰到毛泽东的“手段”。
不是一封信。
不是一次谈判。
而是把军事、政治、群众动员、统一战线连成一盘棋。
抗战胜利后,阎锡山又押了一步。
一九四五年八月下旬,他派第十九军军长史泽波率部进入上党地区,占长治、襄垣、潞城等地,想趁日军投降后的空隙扩占晋东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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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刘伯承、邓小平指挥晋冀鲁豫军区部队迎上去了。
上党战役打了一个多月。
阎锡山派出的部队被大量歼灭,史泽波被俘,彭毓斌阵亡。对重庆谈判桌上的中国共产党来说,这一仗也有沉甸甸的分量。
阎锡山那只脚,终于踩碎了一个鸡蛋。
往后几年,山西战场一步步收紧。
一九四八年晋中战役,徐向前指挥华北军区部队发起进攻,以六万余人歼灭阎锡山部十万余人,解放县城十四座。中央军委和毛泽东称这一仗“对整个战局帮助极大”。
太原周围,阎锡山能握住的地方越来越少。
他守了三十八年的山西,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关起门来经营的“独立王国”。
一九四九年三月,阎锡山离开太原。四月二十四日,太原解放。
城门打开时,旧公署里的桌椅还在,命令却不再从那里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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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锡山一生会算账,会周旋,会在乱世里找缝隙。可他遇到毛泽东,才发现对方看的不是一城一地,也不是一时一战。
那封一九三六年的信,早把路指明了。
太原城外的炮声停下后,三十八年的算盘珠子散了一桌。阎锡山这才不得不承认,毛泽东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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