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盖离世的时候,大概四十出头。黄仁勋如今六十二岁,依旧在硅谷和董事会来回博弈。
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乍看有些违和,像是强行拉扯,多少有点对晁盖、对那段故事的冒犯。
可静下心来想,水浒传里最耐人寻味的假设,莫过于这一个:如果晁盖没有中那支毒箭,梁山这盘局,还能不能稳稳当当地走下去?
答案或许并不让人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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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盖掌管的梁山,本来就不是现代意义上有清晰规则的董事会。宋江上山之后,晁盖曾说要把寨主之位让给他,这不单单是场面话。
那时梁山的格局已经悄悄变了,晁盖只是名义上的领头人,宋江带来的人手、名望和各路资源,早就压过了最初跟着晁盖起事的老弟兄。
把梁山比作一家初创的公司,晁盖就是一手拉起摊子的创始人,身边跟着刘唐、阮氏三雄这批最早的班底。
宋江更像带着资源入局的联合创始人,秦明、花荣、李逵一众,都是他自己带过来的人马。吴用,则是那个举足轻重、随时会偏向优势一方的关键角色。
晁盖手里握着的,是靠义气攒起来的人心,却没有成文的规矩,没有可以依靠的制度保障。梁山没有章程,议事没有固定的准则,寨主的分量,全看谁功劳更高、追随者更多。
晁盖在世的时候,靠着往日的威望,还能稳住这份模糊的平衡。一旦他撑不住,当初一起劫生辰纲的老兄弟,很快就要面对艰难的选择,是跟着宋江,还是接受宋江定下的新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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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仁勋要面对的局面,和晁盖完全不同。英伟达的董事会,有完整的章程,有法律约束,一切都要走既定流程。就算有大量员工站出来支持他,董事会依旧可以依照规则做出自己的决定。
这正是晁盖不曾拥有的东西。
晁盖不需要去赢一场董事会投票,因为他根本没有这样一套制度。他能收服弟兄,靠的是义气;可一旦义气压不住分歧,他就输了。黄仁勋的难处,是制度摆在那里,而制度未必会站在创始人这一边。
古典故事里,创始人个人威望和制度秩序的冲撞,一直反复上演。就像《红楼梦》里的贾母,她一撒手,贾府的权力格局立刻乱作一团。
王熙凤病倒,探春想要整顿家事处处受阻,贾赦、贾政各有盘算。贾母在世时,礼法是维持家族安稳的工具;等她不在了,同样一套礼法,就变成众人互相算计的武器。
真正决定胜负的,往往是谁握住了叙事的主动权。
晁盖的旧部慢慢落在下风,不是宋江天生更讨大家喜欢,是宋江讲清了梁山往后要走的路。招安这个方向,给所有人画了一个谋求安稳名分的出路,只讲江湖义气,在看得见的前途面前,很难留住人心。
黄仁勋当下面对的,同样是两种叙事的拉扯。董事会看重股东收益、公司治理、合规程序;站在他这边的人,信奉创始人定下的技术路线、企业最初的愿景和文化。谁的说法能凝聚更多人,谁就能握住实际的主动权。
乔布斯当年被苹果董事会逐出,后来又重新回归,道理也是一样。不是是非标准变了,是苹果走到生死关头,董事会才看清,乔布斯的方向,才是活下去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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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晁盖顺利活到六十二岁,他大概率也赢不了这套现代式的董事会。
不是晁盖能力不足,而是威望、资历、弟兄们的交情,都不足以打赢一场制度层面的博弈。晁盖的江湖,建立在所有人都愿意信守义气的前提之上。
宋江能后来居上,是用利益、出路和新的秩序,替换掉单纯的义气。队伍越壮大,只靠人情和交情,已经管束不住成千上万的人。
黄仁勋面对的也是相似的困境。英伟达早就不是当初小小的车库创业项目,董事会、股东、监管,层层约束摆在眼前,这更像宋江的招安逻辑,而不是晁盖芦苇荡里的江湖。
创始人的光环,可以暂时压住制度,但制度终究会跟上组织的脚步。创始人还在台上的时候,制度可以是他手里的工具;等创始人的影响力消退,制度就会变成制衡他人的武器。
倘若晁盖真走到黄仁勋这个年纪,未必能拿下董事会。更有可能的是,在某个安静的夜里,对着一堆需要权衡的利弊和冰冷的规则,忍不住怀念从前。
那时候没有董事会,只有一起喝酒的兄弟。可世事就是这样,兄弟多到一定程度,自然而然,就成了董事会。(肃竹于勉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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