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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子学校马上要放秋假,一下子就勾起我久远的回忆,五十年前那段秋忙假的往事,便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一九七五年的秋收,还是大集体的光景,土地还没有包产到户。学校放了秋忙假,我们这群十六七岁的少年,告别课堂回到生产队,跟着社员们抢收稻谷,把稻谷的收成颗粒归仓。
暮色漫过田埂,被割下的稻子,一车车都运到了打谷场上,堆的一大堆一大堆,打谷场上已经亮起了昏黄的马灯,灯光在飞扬的草尘里摇摇晃晃。
队里的大小事务,都是由队长一人统筹,如同村庄的大家长,凡事都由他定夺。这位队长脑子活络,为人精明,乡亲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猴子”,夸他心思灵便,队里不少管理岗位,象会计、保管等都安排他自己家族的兄弟、侄儿去干。队长把我们安排到打谷场上,操作那台滚筒脱粒机。
脱粒机,由柴油机或者电动机作为动力,因供电不能保证正常,常用的就是柴油机带动脱粒机。一台脱粒机需要并排站立四个人同时脱粒稻谷,身后摆好成堆的稻把子,四人并肩站在机器的后面,转身拿起一束束稻把,双手攥紧沉甸甸、带着露水潮气的稻把,放在飞速运转的滚筒上,手要不停翻转,抖搂稻穗,反复梳理,让稻穗上的谷子尽数脱落,舍不得丢下一粒稻谷。脱粒机的动力是柴油机或者电动机,一经启动,换人不停机,隆隆的声音布满整个打谷场,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说话要凑到对方的耳边大声说,彼此才能听得到。
脱粒机一转,碎稻草和尘土漫天飞扬,灰蒙蒙的尘雾裹着细碎的草屑扑面而来,呛鼻子迷眼睛。脱粒时我们都必须把自己防护好,戴上粗布手套,纱布口罩,用件旧褂子包住头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有眼镜的就戴上眼镜,紧紧盯住手里的稻把,集中精力,不敢有半分懈怠。夜色越来越深,秋露一点点凝在草杆上,凉意越来越浓,棉袄头便要穿上身。
农时不等人,脱粒总是连夜加班干的,干到深夜,就要喝米粥,等于干夜班活的福利。在打谷场的东侧,支着一口很大的铁锅,米粥便早早的开始烧煮,粥熬得格外浓稠,远远能闻到醇厚的米香味,稠的程度,盛到碗里,几乎晃不动,喝不动,用筷子挑又挑不起来,乡亲们风趣的叫它“二爷抹”。这粥既是汤又是饭,喝的时候没有咸菜佐味,即便如此,每人都能喝下两大瓷碗。热粥下肚,暖意从胃里慢慢漫遍四肢,浑身的疲惫稍褪去,人也有了精神,马上回到脱粒机旁继续劳作,伴着轰隆声和草尘熬过漫漫秋夜。
如今学校要放秋假,已经到冬天了,马上就要供暖了,还叫秋假,心里便生出很多感慨。
半个世纪一晃而过,时代更迭,秋假的意义,稍然转变。从前的秋假,是顺应农时,抢收抢种,支援农业,下地干活。如今的秋假,是走出校园,亲近自然,研学求知。不少家长还会安排孩子上补习班,做家庭作业,孩子也会玩玩手机,刷刷游戏。两种截然不同的秋假,藏着几代人完全不同的成长印记。
当年打谷场上那盏摇曳的马灯,浓稠的“二爷抹”米粥,还有彻夜不停的机器声,至今留在我的记忆深处,成为岁月变迁最真实的写照。
二0二六年十一月十五日于徐州市新城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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