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春天,我在4块钱的位置买了四川路桥。朋友们笑我:图啥?一个在四川修桥铺路的,股息率也平平无奇。
我没解释。我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川藏铁路。那不是一门生意,是国策。谁承接它,谁就站在了“发展目标”那一边。
后来的事大家都看到了——订单来了,盈利涨了,分红也慢慢厚了。
但今天我想聊的不是什么票赚了多少。我想聊一个更扎心的问题:
同一个时代,有人站在目标一边,有人站在代价一边。
这中间的差别有多大?小到一套房的财富,大到一代人的资产负债表。
一、李录的框架:每十年一轮换
10月5日,李录在哥伦比亚商学院第36届格雷厄姆与多德论坛上,讲了一个特别清醒的框架。
他说,回看中国50年,大概每十年,国家会设立一组新的目标,同时必然承受相应的代价。
1. 工业化初期,环境是代价——空气和河流先被牺牲掉。后来治理环境成了新目标,污染企业反倒成了代价。
2. 城市化年代,开发商是目标——它们盖起了今天的中国,撑起了中产家庭的财富底座。而过去五年,它们成了代价。
前一个十年的目标,常常就是下一个十年的代价。
作为投资者、作为企业家,你永远要搞清楚:你是目标,还是代价。 ——李录
二、这一轮:目标在哪边,代价在哪边
这一轮的目标很清晰:制造业升级 + 科技自立。
从“中国制造2025”,到2021年加码技术自主——半导体、大飞机发动机、操作系统,专挑“卡脖子”的地方使劲。
李录的判断是:中国制造2025列出的目标,基本每一项都已达成。新能源、电动车、储能、电池、重型机械,中国已经全球领先。
半导体更富戏剧性。美国主导的制裁,反倒成了中国半导体产业的“天赐良机”——因为它送来了市场经济里最宝贵的东西:订单。有订单就有收入,有收入就有利润,有利润就投研发,研发出更好的产品,再拿更多订单。这个飞轮一转起来,成熟制程的设备端、制造端已接近完全自主;先进制程,也只剩少数关键环节。
代价这一边,第一笔已经付完了:
房地产。2021年房价见顶时,典型中产家庭约70%的净资产绑在自住房上,还带着约50%的按揭杠杆。五年下来,全国房价平均跌了约40%,家庭财富平均缩水60%—70%。于是所有人教科书般地做三件事:少消费、多储蓄、拼命还债。内需增速降到接近零,居民存款冲到约165万亿——大约GDP的120%,全球最大。
有一组对账数字,我每次看都倒吸一口气:
新房年销售额比峰值少了约10万亿;而每年投向制造业升级和技术改造的,也差不多10万亿。
分水岭,就在2021年。钱,从代价那边,搬到了目标那边。
三、往后的代价清单
按这个框架往下推,下一笔要消化的,轮廓已经能看见:
1. 传统产能出清。制造业升级的另一面,是低端产能的关停并转。每一轮“升级”,都有一批产能变成代价。
2. 人口结构。交社保的人变少,领社保的人变多;消费的主力人群在收缩。这不是情绪,是算术。
3. 新旧动能转换中的就业摩擦。新动能创造的岗位,和旧动能腾出的岗位,大概率对不上。中间那道缝,就是阵痛。
当然,具体落在哪个领域、以什么节奏展开,变数很多,只能边走边看。
四、给普通投资者的三句话
第一,别成为代价。
目标最风光的时候,往往是代价最贵的时候。当一个叙事被喊到人人皆知、估值拔到天上,先冷静三秒:我是在分享目标的果实,还是在替目标的成本买单?
第二,别为目标的表象买单。
喊得最响的,常常离钱最远。半导体自立是大目标,但买了在半导体园区旁边炒地的公司,那不叫支持目标,那叫给目标添堵。真正吃到目标红利的,是订单能落地、利润能进表、资本开支有纪律的公司。要看本质,别看展板——去探寻长期真正影响目标的那个东西。
第三,在估值的低位,找能持续创造价值的伟大企业。
李录这次重申了他30年的结论:财富,归根结底是你对全球购买力的所有权百分比。路径只有一个——在最有活力的经济体里,以有优势的价格买入好生意,拿住足够久。他说,因为“双层经济”叠加信心不足,A股已经原地踏步十年;但也正因如此,一批全球最能打的公司,正以很便宜的价格交易。“今天的市场,你可能找到比其他任何时候都好的机会。”
说回2019年那个春天
我当年买四川路桥,不是因为热爱修桥,是因为我用4块钱,买到了一个“站在目标一边”的位置,而且买得不贵。
时代会换挡,目标会转向,代价会换一批人来担。咱们左右不了时代,但能看清自己站在哪、出的是什么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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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根据李录2026年10月5日(美东时间)在哥伦比亚商学院第36届格雷厄姆与多德论坛的公开演讲整理,结合「价值罗盘」一贯观点写成。文中数据为演讲者现场口径,以官方发布为准。不构成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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