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网·闪电新闻11月16日讯11月16日上午,在山东荣成的一片近海海域,科研人员正在开展海草床越冬前的常规监测。与以往不同的是,船上还有法院、检察院的工作人员。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实地核验一起非法捕捞案件生态修复责任的落地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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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的禁渔期里,3名渔民非法捕捞鱿鱼、鱿鱼仔共计1.96 万公斤,渔获直接价值 18.93 万元。荣成市人民法院审理后,分别判处三人缓刑;附带民事公益诉讼判决明确,被告人需要承担75.7 万元生态修复费用,通过开展增殖放流、认购海草床蓝碳碳汇的方式,弥补海洋生态损害。这也是山东首例以认购海草床碳汇履行海洋生态修复责任的案件。它的价值,远不止一份创新判决,而是恢复性司法落在“蓝色国土”上的一次务实探索。
增殖放流,是当前湖泊、海洋生态替代性修复的主流方式,但面临一个绕不开的难题:修复效果缺少量化标尺。鱼苗入海之后,种群存续、栖息地修复、食物链恢复的长期成效,很难持续量化追踪。修复行为好落实,可修复效果是否达到受损生态等量恢复的目标,缺少稳定、可复核的量化依据,容易出现 “修复动作落地快,成效核验困难” 的困境。
破解困局,既要有法治的框架,也要有科学的标尺。按照生态环境相关法律和恢复性司法理念,谁破坏海洋生态,就要承担修复责任。
荣成,拥有近500公里的海岸线,海草床资源丰富。海草床也被称为“海底草原”,海草床的单位面积固碳速率远高于普通陆地森林。种植海草的修复方式不仅能产生大量的蓝色碳汇,还能快速恢复海洋生态自我调节能力,为各类海洋生物提供持久稳定的生存空间,是实现海洋生态修复最安全、高效的途径之一。此前荣成法院尝试过判决被告人通过海草种植的方式替代性修复海洋生态,却苦于缺少具体的量化标准。2025年5月,山东出台《海草床碳汇碳普惠方法学》,补上了关键的技术缺口,海草床固碳能力从此有了可核算、可计量、可交易的统一标准。
依托这份技术规范,结合荣成丰富的海草资源,荣成市人民法院办案团队把认购海草床碳汇纳入修复选项之一,并与当事人协商确定最终履行方案:增殖放流+购买海草床蓝色碳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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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仅有核算标准远远不够,还要找到具备“额外性”的碳汇资源 —— 也就是这片海草床,必须是经人为保护、修复后额外产生的碳汇,才能为司法案件提供合规可用的碳汇增量,不是随意一片海草床产生的碳汇都可以用于这起案件的交易。
为此,办案团队经过多方寻找,找到了《海草床碳汇碳普惠方法学》的开发单位山东省海洋资源与环境研究院,多方联合筛选并划定出一处符合要求的海草床。工作人员通过下水采样、布设样方、实地勘测,测算出海草床碳汇增量,形成合规碳汇指标,进入碳交易平台挂牌,再由被告人完成认购、核销。全流程留痕,可复核、可追溯。该案,被告人出资认购153.3吨海草床碳汇,认购资金专项用于海草床保护与修复。但是,这并不是生态修复的终点。荣成法院、检察院常态化出海踏勘,持续跟踪海草长势,把一次性代偿赔付,变成跨周期、可持续的生态管护。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保护生态环境必须依靠制度、依靠法治;只有实行最严格的制度、最严密的法治,才能为生态文明建设提供可靠保障。这起案件从损害评估、碳源筛选、额外性论证,到修复方案磋商、履约跟踪核验,每一步都有据可依、量化可查,以最严密的法治,让生态修复从模糊的责任,变成一套能够用科学标尺量化修复成效的落实路径。
山东大学法学院教授张式军持续关注该案件。他认为,这起案件的突破,正是用蓝碳碳汇代偿的方式,践行恢复性司法理念,契合《生态环境法典》“直接修复为主、替代性修复为辅” 的原则,把看不见的生态损害,折算成可核证、可交易、可长期核验的蓝碳增量,做到损害价值与修复价值对等,让生态司法的标尺更加严密,为全省同类海洋生态案件,提供了可复制、可借鉴的司法样本。
司法的核心,从来不是一罚了之。惩戒只是手段,让受损的海洋生态逐步复原,才是最终目标,这也是恢复性司法的内核。“当越来越多的生态案件不断丰富替代性修复的工具箱,用标准化、可核验的方式落实修复责任,我们才能把一笔笔生态欠账,实实在在还给大海。”张式军表示。
【记者手记】
一纸判决,不只是对非法捕捞行为的惩戒,更是给受损海洋生态开出的修复药方。1.96万公斤鱿鱼被捞走,大海失去的,远不止渔获本身。认购蓝碳、增殖放流,不是简单花钱抵过,而是让违法者直面生态代价,用长久的养护,一点点弥补对海洋的亏欠。 海风里没有空洞的术语,海草的长势就是最直观的答卷。法治不是冰冷的条文,它在守护这片海的鱼虾、海草。 一手抓惩戒,一手抓修复,把恢复性司法落到浪涛之间。守住这片蔚蓝,就是守护我们长久的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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