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4日,中国海关总署发布了一组让莫斯科和北京都松一口气的数字:2026年前9个月,中俄贸易额2143.06亿美元,同比增长30.6%。
其中中国对俄出口980.59亿美元,增长33.1%;自俄进口1162.47亿美元,增长28.6%。
不到一个月后,彭博社在11月10日发了一篇文章,标题写得很直白:《俄罗斯用人民币取代美元的努力崩溃了》。
文章引用俄央行数据称,人民币在俄出口收款中的占比已从2024年年中的峰值跌至22%,腰斩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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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贸易额踩着油门往上冲,一边是人民币结算份额断崖式下滑,两件事摆在一起,西方媒体的叙事链条很顺畅:中国银行扛不住制裁压力退了,俄罗斯被晾在了半路上。
一、22%这个数字是真的,但故事只讲了一半
彭博社没有编造数据。人民币在俄出口结算中的占比确实从高位掉了下来。2023年上半年,俄中贸易七成以上用人民币计价,那时候俄罗斯主要银行被踢出SWIFT,人民币几乎是唯一还能走的通道。
转折发生在2024年年中,美国扩大二级制裁范围,矛头对准所有跟受制裁俄金融机构有往来的外国银行。中国的国有大行和股份制银行全球业务铺得广,美元清算渠道是命根子。
为了俄罗斯这一块业务去冒被美国财政部盯上的风险,任何一家市场化机构算完账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收紧涉俄电汇,合规审查拉长,部分通道实质上关停。
但彭博社停下的地方,恰恰是整件事最关键的转折点。同一组俄央行数据里,卢布在俄罗斯全部出口收入中的结算占比已经升到63%,对亚洲出口的卢布收款比例从47.6%跳到69%。
人民币让出来的空间,没有回到美元或欧元手里,而是被卢布接走了。中俄双边本币结算的整体比重依然维持在95%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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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没有消失,只是换了货币。彭博社把人民币占比单独拎出来做标题,卢布那一半塞在正文角落里,材料的排列顺序本身就在替读者预设结论。
二、钱到底怎么付的,账本之外还有三本账
贸易额在涨,跨境人民币电汇在缩,中间的缺口靠什么填?第一条路是轧差对冲。路透社2025年4月报道过,俄罗斯几家主要银行搭了一套专门处理对华交易的内部清算系统。
原理不复杂:中国进口商应付俄方的石油货款,和俄罗斯进口商应付中方的机械、汽车货款,在双边清算行体系里先做账面抵扣,只有季度净差额才真正跨境划转。
钱没有大规模跨境流动,俄央行“跨境结算”统计表上自然看不见这部分体量。中国的银行没有违规风险,只要两边贸易结构不是极度失衡,这套做法就能持续运转。
第二条路是卢布直接结算。俄企收卢布,不用换汇,不怕钱卡在境外账户里出不来。
前两年俄罗斯国内人民币一度紧缺,企业借人民币的利息被推得很高,吃过亏之后,收自家货币的意愿自然上来了。
普京6月在圣彼得堡论坛上确认,卢布在俄出口结算中的占比已经到65%。俄方高层的口径一直没变:本币结算这块牌子立着,变的只是两种本币各占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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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条路不在银行账本上。英国《金融时报》9月报道,今年前7个月香港从俄罗斯进口黄金接近100吨,是去年同期的近三倍。
自2022年初以来,香港实体累计买入的俄罗斯黄金规模相当可观,大部分随后流向内地。
中俄双方没有公布过黄金结算的正式安排,也没有签过相关协议,但交易量摆在那里。黄金不经过SWIFT,不触发美元清算,也不出现在任何跨境支付统计里。
三、RT的反驳点在了要害上,但真正的问题在华盛顿
俄主流媒体RT的反驳方式很聪明。它没有去争22%这个数字的真假,而是把彭博社自己的材料翻了出来:那篇文章开头就承认人民币结算在跌,中俄贸易在涨。
这个悖论是彭博社自己写下的,RT只是把它拎到了标题位置。彭博社停下的地方,正是经济分析该开始的地方。
俄罗斯媒体很清楚,双方在尽力维持贸易的存续和增长,至于用哪种货币结算,那是手段,不是目的。俄驻华商务代表给出的全年预测是2700亿到2800亿美元,比2024年的历史峰值还高。
但RT的反驳绕开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障碍到底来自哪里。中国的银行不是只做俄罗斯一家生意,也不可能无条件服务于俄罗斯的利益。
2024年那轮二级制裁的逻辑很清晰:任何外国银行,只要跟名单上的俄银行做实质性业务,就可能被切断美元体系。
中国的银行在全球布局,美元清算通道是基础设施级别的存在,为了俄罗斯业务把整条通道搭进去,这笔账不需要什么复杂的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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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博社的报道把“中国银行回避俄罗斯业务”写成了一个需要解释的现象,但真正需要解释的是美国为什么要把正常贸易的支付通道当成武器用。
冤有头债有主,付不了款的根源在华盛顿,不在北京。
四、人民币国际化从来不靠某一单生意定义
彭博社的标题里藏着一个预设:俄罗斯用人民币取代美元的努力“崩溃了”,所以人民币国际化受挫了。这个推论跳过了太多东西。
中方从来没有公开说过要用人民币取代美元,扩大人民币在国际上的使用场景才是目标所在。
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陶玲10月在全球财富管理论坛上的表述很清晰:人民币的目标是完善计价、支付和投融资功能,国际货币体系本身在朝多元方向演进。
把人民币跨境使用跟某一个特定贸易伙伴深度绑定,反而会放大中资银行面临的次级制裁风险,波及中国与全球其他市场的正常往来。
中俄贸易额摆在那里,双方都拿到了自己要的东西。俄罗斯的能源和原材料有了稳定买家,中国的机械、汽车、电子产品填上了俄罗斯市场的空缺。
至于货款用人民币、卢布、轧差还是黄金来平,那是技术层面的安排,不是战略层面的退却。彭博社算的是货币份额这本账,RT算的是贸易存续那本账,两本账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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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让华盛顿睡不着觉的,不是哪一种货币在某一个双边贸易里占了上风,而是越来越多的国家在琢磨怎么绕开美元清算体系完成交易。
轧差、本币、黄金,每一条替代路径跑通一次,美元作为交易媒介的不可替代性就被削薄一层。这个进程以十年为单位计算,急不来,但也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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