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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部门新政支持实体书店服务全民阅读,广东书店打开新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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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八部门联合印发《中共中央宣传部等关于支持实体书店服务全民阅读的通知》,围绕提升书店供给质量、培育特色阅读空间、参与公共文化服务、赋能书香校园建设、加强财政扶持引导、助力书店降本增效六个方面作出部署。从鼓励民营书店差异化发展、打造“小而美”阅读空间,到支持书店承接图书馆运营管理、阅读活动等公共服务项目,再到通过财政扶持、租金减免等方式降低经营成本,这份新政为实体书店的发展打开了新的想象空间。

今年2月1日起施行的《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明确提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根据实际情况采取政策措施支持实体书店发展;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也提出“支持实体书店发展”。从法律保障到专项政策部署,实体书店的角色正在被重新认识:它不再只是图书销售的场所,也可以成为公共阅读服务的提供者、城市文化空间的营造者,乃至基层公共文化服务网络中的重要节点。

面对政策描绘的新图景,实体书店该如何把握机遇、寻找新的生长路径?广东有哪些基础和探索,又存在怎样的现实困难?带着这些问题,南都N视频记者走访了广东不同类型的书店从业者,听他们谈谈对新政的理解、期待与行动。


把书店开进公园:国有出版机构探索公共文化新空间

实体书店的转型方向,已经在实践中得到回应。如何把空间、内容和文化资源转化为公共阅读服务,成为行业探索的新课题。在广州,花城文学院旗下的“陌上花开”书店,正尝试给出一种答案。

在广州越秀公园,逛公园与读书可以是一件事。由花城出版社运营的“陌上花开”,并不只是传统意义上的书店,而是将文学、阅读与城市公园结合的一次探索。

花城出版社发行中心总经理、花城文学院相关负责人徐治认为,此次八部门新政最核心的变化,是将实体书店正式纳入全民阅读公共服务体系,明确其基层阅读服务节点的定位,推动行业从单纯依靠外部扶持,向扶持与自主发展并重转变。

这恰好与花城文学院近年来的实践方向相契合。由省委宣传部指导,广东省出版集团联合省作协、广州市委宣传部共同创办,花城出版社运营的花城文学院,采用“政府引导+企业运作”的模式,落地越秀公园“陌上花开”,以“文化进公园”为理念,探索“新型城市文化空间+多元融合产业平台”的运营路径。


图源:花城文学院提供

三年来,花城文学院累计举办各类文化活动200余场,花城文学课坚持每月一场,面向市民公益开放,线上总观看量突破200万人次,并入选广东省“十四五”公共文化服务案例。依托花城出版社《花城》《随笔》四十多年的文学积累,以及麦家、李娟、蔡崇达、笛安等签约作家资源,这里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内容生产机制。苏童、李敬泽、陈晓明、李娟、刘子超等作家、学者先后走进文学课堂,单场线上观看最高超过16万人次。

在徐治看来,花城文学院与普通书店的区别,不只在于空间设计,还在于书架背后有持续的内容生产能力。“空间是出口,内容是源头。”文学课之外,书吧与非遗结合,开展香云纱研学、非遗手作体验;阅读与城市探索结合,联合图书馆、博物馆推出“走读越秀”实景阅读。文学由此不再局限于书页,而是成为市民可以参与、体验和分享的公共文化活动。

此次新政提出培育特色阅读空间、支持书店参与公共文化服务,也让花城文学院进一步明确了发展方向。徐治表示,过去三年所做的探索,如今有了更清晰的政策呼应,接下来希望更主动地对接公共文化服务体系,也愿意将已有经验转化为可供全省新型公共文化空间建设参考的实践。


从“有特色”到“有支持”:民营书店期待地方细化落实

对于民营书店来说,主理人们思考的问题同样现实:当书店愿意承担公共服务,谁来为这些投入买单?

对于此次出台的支持实体书店政策,广州市书报刊发行业协会副会长、学而优书店主理人刘二囍表示,这是一个值得欢迎的信号。事实上,从今年2月《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施行以来,行业内便一直在关注相关政策如何进一步落实。此次新政从经营扶持到公共文化服务等方面作出具体部署,也让书店经营者看到了新的可能。

但他更关注政策如何从书面文件变成经营者能够切实获得的支持。他举例,新政提及“参与公共文化服务”有关部署,事实上,参与图书馆运营、公共文化活动等并非新鲜事,过去一些城市已经有民营书店承接相关服务的实践。真正的难点在于,民营书店能否获得平等的参与机会。

“我们希望真正畅通渠道,让我们参与到公共服务里面。”刘二囍坦言,民营书店往往不知道公共文化服务项目的需求在哪里发布,也不清楚如何对接政府采购渠道。


图源:学而优书店公众号

刘二囍表示,部分民营书店已引入区级图书馆、街道图书馆分馆,但过去的合作方式与规范的政府购买服务仍有差别。他介绍,曾有街道通过划出门店部分面积作为图书馆空间、相应减免租金的方式开展合作,看起来书店获得了租金优惠,但实际上不仅减少了可经营面积,还要额外投入人力承担图书馆运营,却没有获得相应服务费用。

“我们希望的是,政府可以以通过购买服务的方式,给予实体书店合理的回报。”在他看来,书店提供公共服务本身值得鼓励,但不能长期依靠经营者自行消化成本。尤其对于近年来经营承压的学而优书店而言,随着新政的出台,他期待学而优通过参与图书馆运营和公共文化服务,找到门店拓展业务、寻找新增长点的重要方向。

佛山先行书店主理人石头同样关注到新政提及的“参与公共文化服务”有关表述。他表示,过去图书馆馆配服务、政府采购类项目大多由国有渠道承接,民营书店,尤其是小型独立书店因为自身经营规模有限,在客观上亦难以切入,因此他期待公共文化服务的类型拓展以及公平公开的竞争环境。“最好的扶持就是公平公正对待,如果公共文化服务项目也有能够适合民营书店承接的体量,并畅通信息渠道,具备能力的书店一定愿意积极参与。”

新政当中还提及“助力书店降本增效”,鼓励国有企事业单位支持书店发展,对承租其房屋的书店减免租金、水电和物业等费用。刘二囍认为,民营书店租赁的场地涉及政府、国有企业、民营企业和私人业主等不同类型物业,此次新政出台,为政府部门、国有企业减免租金提供了参考依据;但民营和私人物业是否愿意参照执行,仍有待进一步推动。

石头也谈及,国有物业减免房租、水电,是最能够直接减轻门店经营压力的举措。“但文件表述仍以鼓励、建议为主,能否落地还要看地方细化。”


图源:先行书店公众号

广东书香浓厚不同类型规模的书店共享发展机会

如果把视线从具体书店拉远一些,广东其实有着发展实体书店、拓展全民阅读服务的多重基础。

从经济条件看,刘二囍认为广东经济发达,“当人们的物质生活达到一定阶段,对精神文明和文化生活的需求也会随之增加,有需求又有钱,意味着广东的文化消费市场有着更大的想象空间。”

石头也持相似看法。他指出,广东人口密度高、经济发达。以佛山为例,近千万人口,客观上存在庞大的阅读消费需求,只要获得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人群的支持,就足以支撑一家实体书店活下去。

2025年,广东地区生产总值达到14.58万亿元,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53669元;其中,居民教育文化娱乐支出同比增长12.7%。经济体量、人口规模和持续增长的文化消费需求,为阅读服务的发展提供了重要土壤。当然,文化消费的增长并不意味着书店经营压力会自动消失,但它至少说明,广东并不缺少培育阅读市场的潜在空间。

政策层面,广东对实体书店和全民阅读的支持也并非从今天才开始。2017年,广东曾出台支持实体书店发展的实施意见;2019年,《广东省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正式施行,从地方性法规层面明确支持实体书店参与全民阅读服务、创新经营模式。如今,国家层面八部门新政进一步提出将实体书店纳入全民阅读公共服务体系,既是对广东既有探索的延续,也为广东实体书店参与公共文化服务提供了更为明晰的政策依据。

公共文化设施的铺设,则构成了另一层基础。根据《2025年广东省公共图书馆事业发展报告》,截至2025年底,全省共有县级以上公共图书馆150个,公共图书馆总馆建筑面积达198.22万平方米。一个覆盖城乡、不断延伸的公共阅读网络已经形成。

大型阅读活动和出版资源,也在持续为书店与读者之间搭建连接。2026年南国书香节设置437个分会场,覆盖广东21个地市,广州联动22家实体书店,线上线下参与人次超过5600万;广东出版集团推进的“灯塔计划”,截至目前已完成138家终身学习空间,已有131家全民阅读志愿服务驿站挂牌投用。从大型书展到社区阅读空间,从集中性的文化活动到日常化的阅读服务,广东正在尝试把阅读融入城市和社区生活的更多场景。

图书馆网络越完善,公共阅读服务的需求越具体;大型文化活动越丰富,也越需要多元主体参与其中。对于实体书店而言,真正重要的或许不只是被鼓励多办几场活动,而是能否真正进入公共文化服务的合作体系,获得公开透明的项目渠道、合理的服务报酬,以及与其社会价值相匹配的扶持。

广东书香浓厚,期待那些已经在城市里扎根多年的不同类型、不同规模的实体书店,分享到这片土壤更多发展机会,打开新想象,创造新可能。

统筹:贺蓓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朱蓉婷 钟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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