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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府那年的冬天冷得邪乎,雪片子大得像撕碎的云。卫媪在柴房生下卫青时,接生婆只瞥了一眼就摇头:“又是一个赔钱货。”谁也没料到,这个连生父都不愿认的私生子,日后会七征匈奴,官拜大司马大将军。
而更令人瞠目的是,他与当朝皇后卫子夫,竟不是同一个父亲。
这事得从卫媪这个女人说起。她是平阳侯府的婢女,身份卑微如尘,却生了三女三子,个个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长子卫长君、长女卫君孺、次女卫少儿、三女卫子夫——这四个孩子,是她与第一任丈夫所生,姓卫。后来丈夫死了,她又与郑季私通,生下卫青。再后来,还有一个叫卫步广的儿子,生父不详。
所以卫青与卫子夫,同母异父。他血管里流的是郑家的血,与卫家毫无血缘。
可命运偏偏把这两个同母异父的姐弟,绑在了同一根绳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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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二年春,汉武帝去霸上祭祀,回宫时顺路看望姐姐平阳公主。公主府里养着十多个良家女子,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武帝却一个都看不上。宴席间,歌女们上来献唱,武帝的目光忽然定住了——领唱的那个女子,鬓发如云,眉目含情,歌声婉转如黄莺出谷。
她叫卫子夫。
武帝起身更衣,子夫随侍,在轩车中得幸。平阳公主见机,当即把子夫送入宫中。临别时,公主抚着她的背说:“苟富贵,勿相忘。”
可富贵哪有那么容易。子夫入宫一年多,再没被召见过。直到武帝清理后宫,淘汰无用之人,子夫哭着求放出宫。武帝见她梨花带雨,心一软,再次宠幸了她。这一次,她怀上了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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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皇后阿娇坐不住了。她是馆陶公主的女儿,武帝的表姐,当年“金屋藏娇”的女主角。可多年无子,让她日渐焦躁。她母亲馆陶公主派人去抓卫青,想以此要挟子夫。
那时的卫青,不过是建章宫的一个小骑奴。他被关在馆陶公主府里,命悬一线。好友公孙敖带着一帮弟兄冲进去,硬是把他抢了出来。
武帝得知此事,勃然大怒。他当即召见卫青,破格提拔为建章监、侍中。数日之内,赏赐累千金。子夫也被封为夫人。
卫家的命运,从此逆转。
可真正把卫家推向巅峰的,是一个少年——霍去病。
他是卫少儿的儿子。卫少儿是子夫的二姐,先与霍仲孺私通,生下霍去病。霍仲孺是个小吏,办完差就回了平阳,从此与母子俩断了联系。所以霍去病与卫子夫,也没有血缘。他血管里流的是霍家的血。
可这个没爹的孩子,却生来就是打仗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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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他随舅舅卫青出征匈奴。卫青给了他八百骑兵,让他去试试身手。霍去病带着八百人,脱离大部队,狂奔数百里,直捣匈奴腹地。他斩获两千余敌,俘虏了匈奴单于的叔父。汉武帝大喜过望,当即封他为冠军侯。
“冠军”二字,从此成了他的专属。
十九岁,他两次率兵出击河西,歼敌四万,俘虏匈奴王五人。匈奴人唱着悲歌:“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二十一岁,他与卫青各率五万骑兵,深入漠北,寻歼匈奴主力。他率军北进两千余里,越过离侯山,渡过弓闾河,与匈奴左贤王部接战。此战,他歼敌七万,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瀚海。
从此,“封狼居胥”成了中国武将的最高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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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个少年天才,二十四岁就死了。
他死时,汉武帝调来边境五郡的铁甲军,从长安到茂陵,排成一道黑色的长龙。他的坟墓,被修成祁连山的模样。
霍去病一生,未曾与卫子夫说过几句话。他叫卫青舅舅,可他们也没有血缘。卫青是他的舅舅,因为卫青娶了卫少儿——不对,卫青是卫少儿的弟弟,同母异父的弟弟。而霍去病是卫少儿的儿子。所以卫青是霍去病的舅舅,但卫青与卫子夫同母异父,霍去病与卫子夫也没有血缘。
这关系,乱得像一团麻。
可就是这群没有血缘的人,组成了大汉最锋利的一把刀。
卫青稳重,霍去病凌厉。卫青爱兵如子,霍去病却从不与士兵同甘共苦。他出征时,汉武帝派太官给他送几十辆车的食物,他吃不完就扔掉,士兵们却饿着肚子。他在塞外踢蹴鞠,士兵们却疲惫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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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没人能否认,他是天才。
卫子夫做了三十八年皇后,生了太子刘据。可晚年,她卷入了巫蛊之祸。江充陷害太子,刘据起兵反抗,兵败自杀。卫子夫被收缴皇后玺绶,她悬梁自尽。
卫青早已去世,霍去病更是早夭。卫家的大树倒了。
多年后,汉宣帝即位,为卫子夫平反,追谥“思后”。可那又怎样?那个从平阳府走出来的歌女,那个在轩车中得幸的女子,那个母仪天下三十八年的皇后,终究是死于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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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卫青的墓,在茂陵东北,状如庐山。霍去病的墓,在茂陵东侧,状如祁连山。两座墓遥遥相望,中间隔着一片田野。
他们生前并肩作战,死后却隔着千年的风。
如今,我们翻开史书,看到的是“卫青字仲卿,其父郑季,河东平阳人也。青同母姊卫子夫得幸,青为建章监”。寥寥数语,道尽了这段复杂的关系。
可历史从来不是冷冰冰的文字。它是卫媪在柴房里流下的血,是卫子夫在轩车里的泪,是卫青在漠北的风沙,是霍去病在狼居胥山的祭天。
他们本是一群没有血缘的人,却被命运拧成一股绳,撑起了大汉的半壁江山。
所以,下次当你看到“卫青”“卫子夫”“霍去病”这三个名字时,请记住:他们之间,真的没有你以为的那种血缘。可他们之间的羁绊,比血缘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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