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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油增新”,炼化企业攻坚高端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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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油增化”已成为行业生存刚需。


2025年,中国成品油消费量同比再降3.62%,汽油消费下降4.3%至1.55亿吨,柴油下降4.0%,电动汽车渗透率突破30%,纯电动重卡全年销量23.3万辆、同比暴涨182%。全国炼油产能微增至9.39亿吨/年,平均开工率却只有78.5%,独立炼厂不足55%。七部门印发的《石化化工行业稳增长工作方案(2025—2026年)》强调10亿吨炼油产能红线“不可逾越”,规模扩张的旧路已被“封死”。

“减油增化”已成为行业生存刚需。但“增化”之后的路如何走,“三桶油”的措辞发生了变化。

中国石化“减油增化做特”,发力高端碳材料、特种油品和润滑油;中国石油2025年年报的表述为“减油增化、减油增特成效明显”,化工新材料产量332.7万吨、同比增长62.7%;中国海油2026年工作会议则把“减油增化”改为“减油增新”,要求“1566”总体发展思路下的高端化工新材料研发中心落地。

不同措辞、不同发力方向,企业在行业面临的同一道题上给出不同的解法。

增量收益转变

“增化”与“增新”并列来看,差别不在炼厂多产多少化工品,而在投资形成之后依靠什么回收。“增化”形成的是乙烯装置、聚丙烯装置,产品走通用牌号,价格随行就市,开工率不足即面临亏损,盈利来源集中于产能利用率与区域价差。2025年聚烯烃总产能达到8809.5万吨/年,通用牌号的利润空间被产能本身压缩得很薄。

“增新”要做的不是一套通用装置,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产品牌号。光伏胶膜使用的POE、锂电池隔膜使用的超高分子量聚乙烯、航空预浸料使用的碳纤维等级,每个牌号有明确的性能指标和下游用途,需要在工业装置上放大生产、在下游客户那里通过认证才能卖出去,国内企业只能一个一个牌号去攻。由于投资回收周期更长,盈利来源不再是开工率,而是技术壁垒形成的替代能力。

中国海油集团能源经济研究院能源经济与政策研究中心石油经济研究室主任王殿铭认为,炼化由“燃料型”转向“材料型”已呼吁多年,但过去多停留在“减油增化”的初级烯烃和塑料层面,导致过剩从炼油端向化工端蔓延。转型必须把“增化”升级为“增新”,将研发资源集中到化工新材料和精细化工品。

中国石化在“做特”上落点具体,比如上海石化3万吨大丝束碳纤维一阶段已经投产,天津石化10万吨溶液法POE装置进入联动试车,茂名石化在炼油能力不变的前提下新建10万吨/年POE装置。中国石油“增特”与“增新”并置,化工新材料产量做到332.7万吨,体量上得最快,但品类集中在聚烯烃弹性体和特色炼油产品。中国海油把“增新”单独提出,落点不在通用牌号上再添装置,而在海洋工程系泊缆绳所需高性能原料、高端聚烯烃等需要从下游需求倒推材料指标的品类上。企业通过不同路径不同节奏,都在从技术门槛更高的品类中获取增量收益。

用短链条弥补“缺口”

当前,一些国内市场急需的高端聚烯烃、电子化学品、超纯超净试剂、高性能复合材料、高端膜材料以及己二腈等关键单体,长期依赖进口或依靠跨国公司供应。中国石化联合会发布的《“十五五”化工新材料产业发展指南》指出,高端聚烯烃自给率58%,光学级PC和医用聚醚醚酮国产化率不足30%,长链支化乙丙橡胶等高端特种橡胶对外依存度超过50%。通用产品将整体自给率拉到86.3%,但高端牌号供应能力并没有“跟上来”。

填补缺口的不仅仅只有“三桶油”。民企切入材料端的方式与“三桶油”从催化剂和工艺包前端铺长周期路线的走法不同,其产能落点更贴近已经看得见的下游订单。“装置建多大、做什么牌号,跟着光伏、锂电、电子器件的采购清单走,而不是先攻基础研究再等产业化。”有不愿具名的炼化行业资深人士说。

恒力、荣盛、东方盛虹、卫星化学几家走的是同一个路子。它们没有从催化剂源头重新搭一套技术体系,而是把炼厂已经产出的基础化工原料往下游再推进一步,直接做成光伏胶膜、锂电池隔膜、电子器件这些下游客户正在大量采购的材料。有的企业把新材料板块单独做成一个平台集中投放产能,有的引入海外成熟工艺缩短爬坡周期,有的把轻烃产业链上的几种原料串在同一条线上依次转化。做法各有差异,但下游需要什么牌号,产能就向这个方向铺开推进,而不是先把通用产能堆起来再去市场上找买家。

隆众资讯原油分析师李彦表示,未来减量置换的核心群体是每年200万—500万吨区间的炼厂,其中民营企业占比接近90%,承压最重。“但恰恰是这种压力,让民企在材料端的产能投放节奏比‘三桶油’更快,链条更短,对下游订单的响应也更直接。”上述不愿具名的炼化行业资深人士说。

“快资本”短板仍存

“不过民企的快节奏覆盖的多是光伏、锂电已经起量的下游缺口,进口清单上还有一类品类的替代节奏由另一套规则决定,‘快资本’很难直接套用。”上述不愿具名的炼化行业资深人士说,“航空航天级碳纤维要过适航认证,洁净聚丙烯要过下游膜材企业的逐批验证,高碳醇的成套工艺要从催化剂活性位点开始逐段放大,这些环节的周期以年计算。”

中国国际工程咨询公司专家委员会副主任杨上明公开表示,大飞机、商业航天、人形机器人等新质生产力领域需要的高端化工新材料和复合材料,没有国外成熟经验可以参考,必须走自主研发路线。替代难度不在产能本身,而在从基础研究到工业装置之间那段验证链条的长度。

这段链条的长度决定了投入方式,也决定了谁更适合在这一段里承担角色。这些项目分属不同企业,落在不同品类。业内人士表示,它们都在民企短链条不容易覆盖的位置上,验证周期长、前期投入大、下游认证环节多,靠产能投放的速度无法解决。

中国海油副总工程师兼中海炼化董事长刘建忠指出,未来的竞争不再是产能的比拼,而是创新体系、价值链条、生态能力的全面较量,谁能在基础研究上率先突破,谁能在高端材料上占据高地,谁就能掌握产业定义权。

“未来快路径先把已经起量的缺口填上,慢路径把验证链条最长、替代难度最大的品类一截一截啃下来。两条路径并行,才能把进口清单上的数字收窄。”上述炼化行业资深人士说。


文丨本报记者 渠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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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中国能源报(cnenergy)

编辑丨闫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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