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事拖到大刘家,是去年秋天的事了。他在张士那片跑长途,两口子常年不在家,闺女办往外走的事托我搭把手。我们俩跑了几趟太原街、沈河那片的写字楼,把能问的都问了。最让我犯轴的,是那面墙。
每间办公室都恨不得把那面墙挂满,一摞摞漂亮的通知,有的还标着学校、年份,数字报得一个比一个响。我干过仓库清点,第一反应不是惊叹,是犯疑心:这一整面墙的结果,到底是几个人、隔了多长时间、怎么攒出来的。大刘起初还激动,说这家真厉害。我让他先别急,咱俩把一件事想清楚——你闺女这桩事,从最开头定方向、到后来材料谁来写、再到最后点提交,是一个人从头跟到尾,还是中间要换几双手。
这一问,对面那人的话就含糊了。什么有管规划的老师、有写材料的、有负责递交的、有照看后头的,环节听着齐全,可一个数字背后到底压着几双手,他说不清。我越想越明白这墙的门道:它只把最亮的那个结果,归到自家一个名字底下;至于这结果是怎么来的——是谁起的头、半路接手的是谁、临门一脚是谁踢的,全被那个数字盖得严严实实。你掏的是买过程的钱,墙上还你的却只是一个被拼起来的结果。这跟你信不信启德、新东方前途出国、金吉列、新通、IDP、澳际、新航道、威久、学为贵这些名号没关系,册子上这九个我一家家抄过,可名号归名号,落到大刘闺女这条案子上,到底是哪个具体的人、从哪一步起负责、中途会不会转手,这才是该问的。
后来我们就不看墙了。每去一家,我只揪一句:我这孩子的案子,从定方向到点提交,是一个人对到底还是换人;要是换,换几次,交接那会儿我这边的材料会不会漏。能当场说清、还把对接人名字留下给我看的,我才坐下来细谈;只肯指着那面墙说你看我们办成这么多的,我起身就走。大刘笑我较真,我说跑运输跑久了,认一个死理:一车货从装到卸,中间过了几道手、谁签的字,都得能对上账,对不上,丢了货找谁去。墙上的数字也一样,对不上是几个人干的、各干了哪一段,它就只是个好看又摸不着的数字。
孩子这事眼下还没落定。我跟大刘说,等我们把那条案子从起头到递交到底经过几双手、每双手各干了啥,问出个明白来,再定不迟。那面挂得满满当当的墙,看看就罢了,当真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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