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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微绥江)
开栏语
每次指尖轻划,
便是一场与绥江的邂逅。
这里的每一段文字,
都浸染着江水的呼吸与山风的脉动。
让我们以文字为舟,溯流而上,
穿越时空的阻隔。
去触摸绥江的古老根系,
也拥抱它的崭新容颜。
在这座小城的烟火与故事里,
找到内心的归属与力量。
阅见绥江,笔定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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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的柿子树
作者 杨明东
又梦见外公种的那棵柿子树,我决定回趟云南老家。
小时候,我常常站在外公家的走楼上,看右前方路边堂舅家的柿子树。一天早上,我刚上走楼,就看见堂舅在摘柿子。柿子香味一阵一阵传来,我不由得吞口水,就从走楼上跑下来,跑到堂屋门口。外公急忙向我摆手:“外孙,想吃柿子就自己种……”
第二年春天,外公就一只手提着一棵柿子树苗,一只手提着树叶包着的牛粪,从山那边的亲戚家回来了。
外公把树苗和牛粪递给我,提起小水桶接了水,然后扛起锄头,向前偏了偏头。我心领神会,跟在他后面向前走。走到左前方的一块地边,外公放下水桶,开始挖地,最后,挖了一个水桶大的坑。外公扔下锄头,把牛粪洒进坑里,把柿子树苗放进坑中间,保持直立,让我握好,然后往里面填细土。填满之后,用脚在细土上踩了一圈,再在上面盖上一些泥土。最后,提起水桶,慢慢浇水。
把水全部浇完之后,外公放下水桶,看看树苗,又看看我,笑着说:“外孙,过几年,柿子树就长得比你高了,你就可以吃柿子了。”
我笑了,仿佛眼前长着一棵高大的柿子树,树上结满红通通的柿子。
以后,外公经常带我去看柿子树。树下长了草就拔,树上有了虫就捉。
一年又一年,柿子树长高了。
春天,柿子树开花了,传来阵阵清香。淡黄色的柿子花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就看不见。
外公的脸笑得就像一朵盛开的柿子花:“外孙,今年秋天你就可以吃柿子啦。”
我用力拍了拍手:“太好了。”
果然,花谢了,结柿子了。
柿子一天一天长大,有的颜色开始变红。外公又去山那边给人治病,我盼望他早点回来。
没过多久,外公却被村里的人用担架抬回来了。
外婆悄悄告诉我:“外公好不起来了。”
我不相信——外公身体一直那么硬朗,怎么可能好不起来?何况他还说过,要跟我一起吃他栽的柿子。
果然,那天傍晚,外公从床上坐起来了。
我高兴极了:“外公,你想吃啥东西?”外公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外公想了想,说:“我想吃柿子。”
外婆说:“柿子还没有红,还要过几天才能吃。”
外公又想了想,然后穿上鞋子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出去了。他的肚子肿得就像一个水桶。
走出门外,外公看了看那棵柿子树,大步向那里走去。月亮很大,照得远方的山都看得清清楚楚。
走到那棵柿子树下抬头一看,柿子还是青的。外公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张得大大的。
我说:“外公,再过几天柿子就红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吃,吃个够。”
外公摸了摸我的头,在外婆、母亲、舅舅、姨妈的催促下回家了。
那天晚上,外公,走了。
随后,我到县城读书,柿子熟时都没有回过外公家。大学毕业工作多年之后,又到新疆工作,一转眼,又是六年。
刚回老家,我就告诉母亲:“我想去看看外公种的那棵柿子树。”
母亲劝阻:“不要去——那里的人都搬到县城附近的兆佳坝安置点了,柿子树可能早就被砍了。”
我还是想去看个究竟。
我还想摘几个柿子,送到外公墓前。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我就起床,上了一辆面包车。下车后,我走了会儿山路,到了以前外公家的地方。
外公家的屋子,串架瓦房,消失了,只剩一个地基,长满一人多高的杂草。
往右前方看,路边堂舅家的那棵柿子树,也消失了。
往稍远的左前方看,穿过时隐时现的雾,我看见外公种的那棵柿子树,依然静静站在那里,好像正在等待我的到来。
我的心咚咚咚跳起来。我马上扒开密密麻麻的杂草,向那里走去。快要走到树下时,才发现厚厚一圈长满尖刺的荆棘,把柿子树包得严严实实。我试着扒开荆棘,被一棵刺扎了一下,鲜红的血顿时冒了出来。
抬头一看,几只喜鹊正在树上啄吃柿子,不时发出喳喳喳的叫声,柿子香味随之袭来。
这时,我分明听见附近一声长长的野兽叫声,就赶紧离开那里下山。
晚上,我梦见外公爬到那棵柿子树上,摘下一个柿子递给我。
我轻轻揭开外面柔软的皮,吃了一口,点了点头:“外公,你种的柿子真好吃。”
外公笑了,就像一朵盛开的柿子花。
杨明东,云南绥江人,新疆兵团作家协会会员,第一师阿拉尔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书法家协会会员。小说散文诗歌见于《安徽文学》《江南》《绿洲》等刊,多篇作品入选《2023云南文学年度选本·散文卷》等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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