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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文释读:恒簋盖, 研究西周册命制度、赐物、职官继承的一手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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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西周中期,穆王、共王阶段。

出土:1974年12月,陕西省扶风县法门镇强家村西周虢季氏青铜器窖藏出土,同铭簋盖有两件。

著录:《文物》1975年第8期;《殷周金文集成》4199、4200;《金文总集》2778、2779;《商周青铜器铭文暨图像集成》;《西周金文选集》等。

器形纹饰:两件簋器均遗失,仅存两件簋盖,盖面隆起,有圈状捉手;盖面饰直棱纹,边缘饰窃曲纹,是西周中期簋盖典型纹样。

尺寸:盖高6厘米,口径19.7厘米。

字数:盖内铸铭文5行51字,两件同铭。

收藏:陕西历史博物馆。







铭文释文:

王曰:“恒,令(命)女(汝)更臺克,司直啚(鄙),易(赐)女(汝)䜌(銮)旂,用事。夙夕,勿法朕令(命)。”恒拜䭫(稽首),敢对扬天子休,用乍(作)文考公弔(叔)宝(簋),其万年世子子孙孙虞宝用。

注释:

更:册命常用词,承袭旧职,继承、继续义。《周礼•春官•巾车》:“岁时更续。”注引杜子春云更当读为续。《国语·晋语》:“姓利相更。”韦昭注:“更,续也。”文献或作庚,如《诗·小雅·大东》:“西有长庚。”

毛传:“日既入,谓明星为长庚,庚,续也。”文献或作赓,如《尚书·益稷》:“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

臺:从止从京,亦见于臣卫父辛尊(《集成》5987)《说文》无载,旧释作“喬”,或释作“就“,董珊释作“臺”。





董珊在《出土文献所見“以谥为族”的楚王族——附说《左传》“诸侯以字为谥因以为族”的读法》,(见“复旦大学出土文献与古文字研究中心”官网文章,2008年2月17日。)一文中论及乔君钲铖(《集成》423)时说:“所谓'喬'字上部原从'之'声,应视为声符,此字应释为'臺'。 臣卫父辛尊(《集成》5987)'在新臺'之'臺'字从'京'、'之'声,也应释为'臺'。”

之和止是同源字,属于一字分化,说从京从之也能理解。

臺克:传统主流旧说恒定“臺克”为人名,将其视作西周贵族私名。李家浩对此提出重要异说,否定“臺克”为人名旧释,主张其当为地名或职官名。叶先闯(《扶风强家村窖藏器恒簋盖铭新释》,《文物春秋》2023年第6期)认为,铭文应这样断句:“恒,令汝更臺、克司直鄙”,臺、克是先后两代宗子两个人名,恒接续臺、克二人的职务。

直:地名。《左传》昭公二十三年:“夏四月乙酉,单子取訾,刘子取墙人、直人。”杜注:“三邑属子朝者,訾在河南巩县西南。”黄盛璋认为,直确址虽不可考,但可知必在成周洛阳附近伊洛水流域,应去訾不远。

啚:“鄙”字初文,表示郊邑、边鄙。 西周制度:国—郊—鄙,都城为“国”,郊外为“鄙”,鄙是隶属于中心邑的郊甸聚落、田地,是贵族管辖的采地范围。直鄙:“直”是邑名,“鄙(啚)”指该城邑外围的郊野、采鄙区域,即直邑郊外的乡鄙、属邑地带。



䜌:通“銮”,即銮铃,西周车马器,青铜制,装于车衡、轭首。上部为带辐射镂孔的铃腔,内置弹丸,下部是方銎座;车行震动,铃鸣发声。銮铃是贵族车马礼制标识,銮的数量区分等级,最高为八銮。

銮旂:即銮旗,带有銮铃的旌旗,旗上附銮铃,行进时铃响。属于贵族仪仗标配。册命赏赐之物,代表身份仪仗,是身份信物。

用事:奉行王命、履职治事、承命供职。是西周册命铭文固定套语,王授予官职、赏赐礼器之后,诫命受命者依命执掌职事。

夙夕:朝夕、从早到晚,时时刻刻。

法:金文从水从薦从去,写作“灋”。《说文•卷十上•廌部》:“灋,刑也。平之如水,从水;廌,所以触不直者去之,从去。法,今文省。佱,古文。”铭文中通“废”,背弃义。

勿法朕令:即勿废朕命,不要废弃我的册命,是西周册命常见套语。金文:大盂鼎(《集成》2837):王曰:“盂!若敬乃政,勿废朕令(命)。”白䢅鼎(《集成》2816):“勿废朕令(命)。”师酉簋(《集成》4288):“勿废朕令(命)。”文献:《诗经·大雅·韩奕》:“王亲命之,缵戎祖考,无废朕命,夙夜匪懈。” 周王册命韩侯,告诫其继承祖业、不要背弃王命 。《尚书》有相近诰诫句式:“无替朕命”、“无荒弃朕命”,是同类周王告诫用语。

䭫(qǐ):《说文解字》云:“䭫,下首也。从首,旨声。”䭫是稽首的古字。文献多作“稽”。稽首,古代的一种跪拜礼。行礼时,叩头至地。《穆天子传》:“天子美之,乃赐奔戎佩玉一只,奔戎再拜䭫首。”郭璞注:“

䭫,古稽字。”《汉书·诸侯王表》:“汉诸侯王厥角䭫首,奉上玺韍,惟恐在后。”注:“䭫音口礼反,与稽同。”《尚书·舜典》:“禹拜稽首,让于稷契暨皋陶。”疏:“《周礼》太祝辨九拜,一曰稽首。稽首为敬之极,故为首至地。”一说“稽首”指行跪拜礼时,两手拱至地,头至手,不触及地。《荀子·大略》:“平衡曰拜,下衡曰稽首,至地曰稽颡。”注:“稽首,亦头至手,而手至地,故曰下衡。稽颡,则头触地。”

对扬:答谢、称颂天子美命,金文固定套语。

丕显休:伟大光明的美善休命。

虞:通“永”。虞字上古属于鱼部疑母,永字阳韵匣母,虞、永同为牙音,韵部鱼阳对转。

铭文大意:

周王对恒下达册命,命令恒接续臺克的旧职,管理直地的边鄙邑落;赏赐銮旗,供他履职使用。恒要朝夕恭谨,不可废弃王命。恒行拜稽首大礼,称颂天子伟大的美命,铸造这件宝簋来祭祀他的父亲公叔,祈求子子孙孙永久珍藏宝器。

铭文价值:

① 典型西周册命铭文,是研究西周册命制度、赐物、职官继承的一手材料。

② “司直鄙”印证西周“鄙”的边邑管理体制,讨论西周地方治理、邑落制度的重要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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