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当前的低价消费经济,通常有2种观点:一种说它来自生产效率的提高,另一种说它是对实体的严重冲击。这两种观点都不能回避一个核心问题:降价的空间从哪里来?规模化效益带来的便宜是真利好;但降价空间来自链条上其他环节的牺牲,那就不是效率,而是成本转移。
一、低价的压缩对象,更容易落到议价能力薄弱的一环
以奶粉行业为例,近年来儿童奶粉终端价格持续下行。作为非刚需品类,赛道竞争进入价格红海。不少产品配方维持原有标准甚至迭代升级,终端售价却持续走低。这类价格下滑并非生产效率显著改善驱动,而是企业被动卷入价格竞争后,沿产业链向上逐层挤压成本空间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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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游原奶供给端首当其冲。牧场属于重资产经营,经营弹性不足:生鲜乳保鲜以小时计,奶牛产奶周期固定,养殖端几乎没有议价缓冲空间。据农业农村部监测数据显示,2025年前十个月主产区生鲜乳均价较近十年均值下跌16%,价格已连续四年回落;2025年上半年奶牛养殖亏损面一度超过九成。
压力进一步传导至加工与渠道环节。代工厂报价高度可比,品牌方为议价主导方,代工企业利润持续收窄;销售终端供给充足,消费者选择空间较大,品牌持续以低价作为竞争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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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个商品的完整供给周期来看,终端售价的下探,往往对应产业链相关从业者的收入承压。
二、渠道缩短带来的低价,不等于剔除了中间商成本
传统实体流通链路为商品—经销商—门店—消费者。链路中合理的层级价差,不只是中间商的利润,同时支撑卸货理货、收银、导购、门店运营等细分岗位,分层利润对应着多元化的就业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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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电商低价成为市场主流比价标准,定价逻辑发生反转:以终端售价为锚点,反向倒推全链路的成本上限。利润挤压收窄,企业只得优先选择压缩人力成本,在岗人员工作量增加,单位化劳动报酬降低;裁员群体收入缩减,直接减少消费支出。市场需求弱化又进一步压缩渠道利润,最终引发经销商倒闭、门店关店非个别化现象。
直播带货的路径是商品—主播—消费者,看似绕开了中间商这一环。但该模式存在容易被忽视的前提:短链路并非零成本,其依托平台流量体系运行。流量资源持续向头部集中后,主播获得强势议价权,向品牌方压价,价格压力逐级传导至工厂与原料端。渠道缩减释放的差价,重新以利润在平台与主播之间分配。
三、低价的好处与代价,落在同一批人身上
综合前两点逻辑,廉价劳动力闭环则以成立。原材料供给端收益不足,部分主体不堪承受亏损退出市场,失业人数增加;加工生产、销售渠道岗位收入缩减,从业者消费能力受限,消费选择进一步偏向低价商品。旺盛的低价需求,又持续激励企业延续压价竞争策略,继续向上游议价弱势的主体转嫁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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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循环最关键之处,是参与者身份的重叠:享受低价红利的消费者,本身就身处商品供应体系之中,他们或是岗位被合并、或是薪资被缩减、或者正被面临失业的从业者。红利获得者与代价承担者,绝大程度上为同一群体。
收入增长乏力催生低价需求,低价需求又倒逼原料价格、劳动报酬持续承压。循环不断运转之下,不存在真正的受益方:企业长期维持薄利,抗风险能力偏弱;劳动者收入难以提升,消费潜力无法释放,市场困在“低价—低收入—消费收缩”的闭环之中。
最后声明,低价本身没有价值对错。值得思考的是,以多数劳动者的报酬让步来支撑的低价经济模式,是否为社会发展的正向进步?真正依托产业效率提升形成的低价,应当保障劳动者合理的报酬,这也是人们实现幸福生活的重要基石。(杜亚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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