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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慧:回马尼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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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说,不用念,到马尼干戈后我会带你们去看雪山的,会比路途看的美很多。



沿途美景

去马尼干戈一共五个人,四个老司机, 圆圆说,这一路随换随睡,不堵车的话十五六小时能到。高速上车少,车很平稳,我睡不着,时不时讲话帮她们提神。车渐渐进入藏区,过一座长桥,圆圆提醒我看,红色的桥栏,黑暗中一条条像从天空伸下来的桥索。白天特别美,她说。我在她的描述里想象它的美。

过完桥不久抵达康定,因一首歌而闻名的城市,溜溜的城。最深的夜经过著名的城。街道两侧的灯非常鲜明,黄澄澄,无人的街亮如白昼,路灯往上是漆黑的夜,再远一些隐约看到山的轮廓。一路开了几小时暗黑的高速,此时有灯光护佑,街道虽然不算宽阔,但无人无车,安宁又温暖,错落的不高的房屋后隐约可见山。

过康定后是国道,弯弯曲曲,像在往上走。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交通工具上睡着过,无论火车、汽车还是飞机,索性我来开,她们睡,反正醒也是醒着。后来才知我开的这一段叫折多山。出于想获得全新的体感,同时也因为懒,我出发前往陌生地从来没有提前做功课。我开着车,周遭一片黑暗,感觉车在往上爬,因为她们说起这里有什么好吃的之类,我还以为我开的是普通山路,植被和物产丰富,有一些老饕爱吃的农家乐等等。

开不久便觉得不对劲,一直往上爬,树不见了,车灯照射之处只有两车道的路面、裸露的岩石和趴在地上的草。弯道又弯又多,车极稀少,偶有大车从对面来,靠得很近,极具压迫感,更多的大车停在路边休息,只有硬直的线条轮廓,在苍茫荒芜的山路边,像某些史前遗留下来的天外来物。



上山只见弯曲路面、裸露的岩石和趴在地上的草

不知何时起的雾,也许并没有起雾,而是我们一直在往上,山上有雾。一开始我并没把雾当回事,毕竟我在海边的半山腰上住了十二年,每年春夏浓雾封窗的事不知经历过多少次,只不过我熟悉雾,却不熟悉如何在浓雾的夜里开山路。能见度越来越低,慢慢地,一切都消失,没有山,路肩也在雾中消失了,车像在雾中悬浮起来,除了车灯勉强能照到前方两米的路面,没有任何参照物。圆圆本来想小睡,见路况是这样,不敢睡,坐得直直的,让我换她来开,我觉得还可以开,没有换,只让她帮我打开雾灯,过不久,雾灯也没有用,远光也无益于视线,我紧紧盯着路,圆圆也紧盯着,略平稳时跟我说几句话,排解一下紧张。

翻完折多山,雾小了一些,天还未明,换圆圆开车。我这才知道刚才我在浓雾里开车,她在旁边更紧张,现在释放后才觉得疲劳,刚好有服务区,准备休息一会。车停好,车门刚开,刺骨的冷风吹过来,我们都打了个寒战,仿佛一脚从夏天踩到了冬天。休息了一会,天边微明,可以出发了。圆圆让我们选,看草原还是看雪山,两条路线各有各的美,大家一致说要看亚拉雪山,出发。

黎明是慢慢到的,先是看到山的轮廓,东方开始有一丝光染亮山脊,从低空开始,慢慢光线升起,云也显现出轮廓。我们的车大致往西,路弯来弯去,有时从车窗外看到东方,粉紫粉红,最后太阳出来时是在我们后方,后视镜里看到一轮艳红的太阳。本来偶尔闭目养神的,天明时看了几眼窗外,被惊到,再也无法合眼,头一直转向窗外。超乎想象中的山、云、针叶林与低矮的植物,那种大地仿佛与天空接壤的景象,如瀑布般朝我冲击而来,我不停惊呼,把后座睡得东倒西歪的人叫醒。看,快看,好美,我的天,好美。

咦,雪山呢?开了很久后,我们突然想起沿路岔过去不远就有雪山,但一路的景色让我们错过了分岔。雪山,呀,雪山。我们不无遗憾地念叨。圆圆说,不用念,到马尼干戈后我会带你们去看雪山的,到时候直接去到雪山底下,比路途看的要美很多。好吧,我们暂时放下了对雪山的执念。



沿途美景

过道孚,公路不远处见到奇异的暗色石头,小小的自成一座座山,身无寸草地耸立在高山草甸之间,有的像墨色山水屏障,有的独自耸立像雕像。原来是墨石公园,是青藏高原东缘不断抬升造成的挤压、剪切,岩石被揉捏、重塑,进而糜化,形成了石林的主体糜棱岩。因为岩石前身富含极高浓度的碳质成分和云母微粒,可吸收大部分可见光,所以在我们眼里呈现出罕见的墨黑色。查完资料迅速看窗外的最后几丛墨石,真是一期一会,心里默道再见。

车一直往西,景色略有变化,更高更开阔,秋天斑驳的色彩明显起来,遇到路旁有繁茂的针叶林,我们把车停好,往山上去。看有没有菌子。往山上走了十来分钟,脚底柔软,是一些苔藓和低矮的植物,黄黄绿绿的,圆圆找到几朵菌子,说这就是蕈菇,她在刚刚去过的湘西菜市场看到,要卖五十元一斤。我一听这么贵,非要赶紧采。她不采,要留给这里慢慢生发更多,她说她知道的马尼干戈有一处有很多很多蕈菇,“回去我带你们采个够”。

那,快回马尼干戈吧,回去采菌子。我们赶紧下山,回马尼干戈。你看,有一个人的家在那里,所以我们用“回”这个字,回,回去。

编辑:李 默

约稿编辑:华心怡

责任编辑:华心怡

图片:作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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