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被推进抢救室那天,我蹲在走廊里翻她的旧布包,想找医保卡。
卡没找着,摸出来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一张取款凭条,二十万,日期是十年前。
底下还压着一张我妈写的字条:玉娇买房用。
我攥着那张凭条,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拨通了小姨的电话。
她听完,笑了一声:“你妈自己愿意的,我又没拿刀逼她。”电话挂了。
我盯着取款凭条上那行歪歪扭扭的签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钱,怕是喂了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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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妈晕倒那天早上还在阳台上晾咸菜。
邻居张婶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说看见你妈蹲在地上捡豆子,捡着捡着人就歪下去了。
我赶到医院,急诊大夫把我叫到走廊,指着CT片子说,心脏瓣膜重度狭窄,得尽快手术,费用大概十八万。
十八万。我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自己卡里八万出头,剩下的十万从哪儿来?
我妈躺在观察室里,脸色蜡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胶布缠得乱七八糟。她醒过来第一句话是:“别跟玉娇说,她忙。”
我没接话。
当天晚上回家给她收拾换洗衣物,在床头柜最底下那层翻出一个旧布包,拉链都锈了。
包里除了医保卡和几张存单,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没封口。
我抽出来一看,是一张银行取款凭条。二十万。取款日期是十年前的三月十二号。签名栏里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朱玉娇。
底下还垫着一张撕了半截的便签纸,我妈的字:玉娇买房用,三年还。
我捏着那张凭条在床边坐了好半天。
十年前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会儿我刚结婚,家里办酒席,小姨一家来吃酒。
席间小姨把我妈拉到阳台上说了好一阵话,回来时我妈眼眶红红的。
我问怎么了,我妈摆摆手说没事,你小姨想买房,差点钱。
后来我才知道,那“差点钱”不是差点,是差了二十万。
我爸走得早,五十二岁那年跑长途,车翻在高速上,人没送到医院就没了。
单位赔了二十万,我妈一分没动,存了死期,说是留给我的嫁妆。
我结婚她给了八万办酒席,剩下十二万她说啥也不肯动,说这是老朱拿命换的,得留着养老。
可小姨一哭,她就把钱全取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我在医院走廊给我妈喂粥,试探着提了一嘴:“妈,小姨那二十万,你跟她提过没有?”
我妈手里的勺子停住了,过了好几秒才说:“你小姨家也不宽裕,你表弟前年结婚,彩礼就掏了十几万。别逼她。”
“你手术费还差十万呢。”
“我这儿还有三万。”她指了指枕头底下。
我没再说话。把粥碗收了,拎着保温桶出了病房。在楼梯间站了五分钟,掏出手机给小姨打了过去。
02
电话响了六七声才接,那头闹哄哄的,像是菜市场。
“佳悦啊?咋想起给小姨打电话了?”朱玉娇的声音又脆又亮,跟抹了蜜似的。
我说我妈住院了,心脏瓣膜问题,得做手术,费用十八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严重不严重啊?”她问。
“挺严重的,大夫说不能再拖。”
“那得赶紧治。”她语气里带着关切,“你妈这辈子不容易,可别耽误了。”
我咬了咬牙:“小姨,手术费还差十万,我手里实在倒不开。你看十年前那二十万,能不能先还一部分?”
那头又安静了。这回安静的时间更长,我听见她好像在挪地方,背景里的叫卖声小了。
“佳悦啊,”她开口了,语气变了,像是提前准备好了台词,“小姨最近手头也紧,你表弟刚换了车,月供四千多,我跟你姨夫那点退休金全搭进去了。”
“小姨,我妈这手术真不能拖。”
“我知道我知道。”她连说了两遍,然后顿了一下,“那什么,你妈当年给这钱的时候也没说要还啊,自己姐妹,给妹妹点钱还要打借条?”
我攥着手机的手指头收紧了。“小姨,那不是小钱,二十万,我妈把抚恤金全取出来了。”
“你这孩子,”她笑了一声,那笑声让我后脊梁发凉,“你妈自己愿意的,我又没拿刀逼她。再说了,十年了,我记不太清了,等我回去翻翻账本再说。”
电话挂了。
我站在楼梯间里,看着水泥墙上的小广告,胸口堵得跟塞了团棉花似的。
她说“翻翻账本”,可十年了,她连一张借条都没打过,哪来的账本?
回到病房,我妈正靠着枕头喝我早上剩下的半碗粥。她看了看我的脸色,把碗放下了。
“没戏吧?”
我没吭声。
她叹了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存折递过来:“里面还有三万,你先拿去。不够的话,把我那金戒指也卖了,你爸当年给我买的,能值几个钱。”
我接过存折,鼻子一酸,扭头假装整理床头柜。
“妈,我明天去小姨家一趟。”
“别去。”她拉住我袖子,“你小姨就那个脾气,你越逼她越拧。再说你姨夫身体也不好,别闹得大家脸上过不去。”
我没答应,也没说不去。
当天晚上给我丈夫打了个电话,他在外地跑工程,一个月回来一趟。
他听完沉默了半天,说:“实在不行把车卖了吧,那车还能值个五六万。”
“卖了车也不够,还差四五万。”
“那咋整?”
我想了想:“我明天先去银行问问房子抵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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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上午我跟单位请了假,提了一箱牛奶去了小姨家。她家住城东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爬上去出了一身汗。
敲门,朱玉娇开的。她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佳悦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你看你,来就来还提什么东西。”
客厅里电视开着,正在放一档调解节目。
赵宏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进来点了下头,起身给我倒了杯水,又坐回去接着看,全程没说一句话。
他一直这样,闷葫芦一个,家里大事小事全是小姨做主。
朱玉娇拉着我在餐桌边坐下,削了个苹果递过来,又抓了把瓜子搁我面前。
寒暄了几句我妈的病情,她主动把话头接了过去:“佳悦啊,昨天电话里小姨话说得急,你别往心里去。但你得理解小姨,我们家这情况你也看见了,老房子,你表弟结婚把家底掏空了,我跟你姨夫现在真是……”
我把那张取款凭条从包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小姨,你看看这个。”
她拿起来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她把凭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放回桌上,拿起瓜子嗑了一颗。
“这都多少年了。”
“十年。”我说,“凭条上日期写着呢,三月十二号,我记得那天我妈从银行回来眼睛红红的,我问她怎么了,她说眼里进了沙子。”
朱玉娇把瓜子皮扔进烟灰缸里,拍了拍手:“佳悦,小姨跟你说句实话,这钱当年是你妈主动给的。你妈就我一个妹妹,从小我日子过得比她难,她帮衬我一把,那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我看着她,“小姨,那是我爸的抚恤金。”
她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缓过来:“你这话说的,你爸没了我们也难过,可钱都花了,房子也买了,你现在让我上哪儿给你弄二十万去?”
“我没让你全还,先还十万,我妈等着做手术。”
“没有。”她把脸一板,“我跟你姨夫就这点退休金,你表弟那边还得贴补,哪来的十万?佳悦你也是当妈的人了,不能光想着自己家不管别人死活吧?”
我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她别过脸去嗑瓜子,瓜子壳咬得嘎嘣响。里屋传来赵宏伟咳嗽的声音,但人没出来。
我站起来,把凭条收进包里。“小姨,这钱的事咱们回头再说。我妈那边我先想办法。”
她没留我,送到门口说了句“慢走啊”,门就关上了。我下楼的时候听见她在屋里喊了一嗓子:“赵宏伟你把那烟掐了,呛死人了。”
04
从银行出来我站在台阶上,太阳晒得人发昏。
信贷员刚才跟我说,房子抵押最快也得十天放款,评估、面签、审批,一道流程都少不了。
我妈的手术等不了十天。
我给我丈夫打了个电话,他说要不先找同事借点,凑个三五万应应急。我说行,挂了电话翻了翻通讯录,挨个给几个关系近的朋友发了消息。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我妈从医院偷跑回来了,坐在沙发上收拾衣柜,说要找几件宽松的衣服住院穿。
我一看她脚上还穿着拖鞋,气不打一处来:“你咋自己回来了?大夫让你下床了吗?”
“躺不住。”她笑了笑,继续翻衣柜。
翻着翻着,从柜子最里头摸出一个红绒布盒子,打开,里面是我爸当年给她买的金戒指,老式花纹,成色还挺亮。
“这个拿去卖了吧,我问过了,能值四千多。”
我没接。她把盒子塞我手里,拍了拍我手背:“你爸要是在,也不会看着你为难。钱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攥着那个绒布盒子,喉咙里像堵了块热年糕。
那天晚上我在手机上翻来覆去算账,车卖了五万,戒指四千,同事答应借两万,加上我妈那三万和我自己的八万,还差两万多的口子。
实在不行只能刷信用卡了。
正算着,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头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佳悦,是我。”
赵宏伟。
“姨夫?”
“你妈住哪个病房?”
我说了病房号,他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明天晚上我过去一趟。”说完就挂了,前后不到半分钟。
我拿着手机愣了一下。
赵宏伟这人平时话少,逢年过节见面也就是点个头递根烟,从来没单独给我打过电话。
我琢磨着他可能是想来看看我妈,也没多想。
第二天下午我去银行办了抵押贷款的申请手续,信贷员说最快也得下周三才能批下来。
我算了算日子,我妈的手术定在周五,刚好赶不上。
从银行出来我给丈夫打了个电话,他说不行就先跟工头支点工资,我说再想办法吧。
晚上九点多,我在病房陪床。我妈刚吃了药睡下,我靠在折叠椅上刷手机。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到门口停住了。
我等了几秒,没人敲门。
起身走过去拉开房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拐角处一个影子一闪而过。
低头一看,门边的地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
我拎起来,有点分量。回到病房拆开一看,里面是一本棕红色的房本,封面烫金字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屋所有权证”。
我翻开内页,权利人一栏写着三个字:朱文惠。
我妈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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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足足半分钟,以为自己看错了。把房本合上又翻开,翻到第二页,房屋坐落地址写着城东锦绣苑小区三号楼二单元六零二。
那是我小姨家。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心里全是汗。
翻到最后一页,从封底夹层里掉出来一张纸条,皱巴巴的,赵宏伟的笔迹,歪歪扭扭写着:姐,当年贷款合同上签的你名,房本一直在我手里,玉娇不知道。
我对不住你。
我拿着房本在椅子上坐了半天,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往回倒。
十年前小姨买房那阵,有一回我妈确实跟我提过一嘴,说玉娇让她去银行签个字,说是贷款需要担保人。
我妈那会儿刚退休,也不懂这些,让签就签了,回来还跟我说银行的人态度挺好,给倒了杯水。
我当时也没多想。担保人嘛,签个字的事。
可房本上写的是我妈的名,那就不是担保人了。
我给我妈掖了掖被角,她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我拿着房本和纸条在走廊里坐到天亮,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赵宏伟为什么现在把房本送过来?
天快亮的时候我想明白了。
十年前小姨买房,八成是贷款资质不够,用我妈的名字和退休金流水去办的贷款。
房子登记在我妈名下,贷款小姨家还。
说好了还完贷款就过户,可贷款还完了,过户的事小姨提都不提,二十万更是只字不还。
赵宏伟心里清楚这房子有我妈一半,这些年揣着这个雷过日子。现在我妈病了,小姨又那个态度,他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我攥着房本,心里有了底。
第二天上午我妈醒了,我把房本和纸条拿给她看。她戴上老花镜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手开始抖。
“这,这咋回事?我就去签了个字啊。”
“妈,当年小姨用你的名字办的贷款,房子写的是你的名。”
我妈愣了半天,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玉娇咋能这样呢,她咋能这样呢。”
我给她倒了杯水,等她缓过劲来才说:“妈,房本在我手里,这房子法律上有你一半。我找小姨谈,让她拿这房本去银行抵押贷款,把我那十万手术费解决了。这事你别管了。”
我妈拉住我手:“佳悦,你可别跟你小姨闹太僵,她再不对也是我亲妹妹。”
“她拿你当亲姐了吗?”我甩开她的手,话出了口又有点后悔,放软了语气,“妈,你放心,我不吵不闹,就事论事。”
出了病房我给小姨打了个电话,这回没提钱的事,只说了句:“小姨,我下午去你家一趟,有样东西给你看。”
她在那头犹豫了一下:“啥东西啊?”
“你见了就知道了。”
06
下午两点我到的锦绣苑。这回上楼腿不软了,一步两个台阶。
朱玉娇开的门,系着围裙,看样子刚吃完饭。赵宏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进来点了下头,眼神躲了一下。
我坐在餐桌边,把房本从包里掏出来搁在桌上。
朱玉娇擦着手走过来,低头一看,脸色刷地变了。她拿起来翻开,盯着权利人那栏看了好几秒,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啪地把房本摔在桌上。
“这玩意儿哪来的?”
“小姨夫给我的。”我看着她,“昨天送到医院去了。”
朱玉娇猛地扭头看赵宏伟。赵宏伟坐在沙发上没动,眼睛盯着电视,手里攥着遥控器,指节都攥白了。
“赵宏伟!”朱玉娇嗓门一下拔起来了,“你长本事了是吧?背着我偷房本?你啥意思?”
赵宏伟没回头,闷声说了句:“那房本上写的谁名你自己看看。”
“写的谁名?写的朱文惠的名!”朱玉娇声音尖得刺耳朵,“当年要不是她名字好贷款,我能写她名?那就是挂个名!房子是我买的,贷款是我还的!”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她跳脚。
“小姨,你说是挂名,有啥证据?贷款合同签的是我妈的名,房本上写的也是我妈的名,你说挂名就挂名?”
朱玉娇手指头差点戳到我脸上:“朱佳悦你啥意思?你们娘俩合起伙来算计我房子是吧?我告诉你,没门!”
她说着掏出手机打电话,嗓门大得楼下都能听见:“二姑啊,你赶紧来我家一趟,出事了!朱文惠她闺女上门抢房子来了!”
挂了电话又拨一个:“三姑,你快来,你侄女让人欺负死了!”
赵宏伟从沙发上站起来,闷声闷气说了句:“玉娇,你别闹了。”
“你闭嘴!”朱玉娇指着他鼻子骂,“吃里扒外的东西!这些年我跟你过过一天好日子吗?你窝囊废一个,现在胳膊肘往外拐,你算个什么东西!”
赵宏伟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掏出烟点上,狠狠抽了一口。
不到半小时,二姑和三姑前后脚到了。二姑七十了,腿脚不好,扶着门框直喘气。三姑年轻些,一进门就拉着朱玉娇问咋回事。
朱玉娇一屁股坐地上,开始嚎:“二姑三姑你们给评评理,我亲姐啊,我买房她出了点钱,现在她闺女拿个房本来要收我房子!我活了大半辈子,让人这么欺负……”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我说成上门抢房的女土匪,把我妈说成设局下套的白眼狼。
二姑三姑听得直皱眉,二姑拿拐棍杵了杵地:“佳悦,这就是你不对了,你小姨再咋说也是你长辈,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我站起来,把房本翻开搁在茶几上。
“二姑,你看看,这房本上写的谁的名?”
二姑凑近看了一眼,没说话。三姑也凑过来看,脸色变了一下。
“贷款合同签的我妈的名,房本写着我妈的名,小姨说这房子跟我妈没关系,那当年为啥不写她自己的名?她要是觉得亏了,咱现在就去房管局,把名字改过来,我看看能不能改。”
朱玉娇哭声小了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
“改就改!那本来就是我的房!”
“行。”我把房本合上,“改之前先把账算清楚。这房子现在值多少钱?按市价算,我妈占一半产权,你把这部分钱给我妈,房本我双手奉上。你要是不想给钱,那就拿这房本去银行抵押贷款,贷十万出来给我妈做手术,钱算我借的,我给你打借条按手印。”
二姑听了半天,拐棍又杵了杵地:“玉娇,这钱本来就是人家的吧?当年你姐把抚恤金都给你了,这事我知道。”
三姑也接话:“是啊玉娇,你姐那人你还不知道?一辈子省吃俭用的,那钱是她老朱拿命换的,你赖着不还确实说不过去。”
朱玉娇脸涨得通红,指着二姑三姑喊:“你们到底哪头的?她给你们啥好处了?”
一直没吭声的赵宏伟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玉娇。”他声音不大,但屋里一下静了,“当年贷款合同上签的谁的名?你自己心里没数?”
朱玉娇嘴张了张,没出声。
“那年你跑了好几趟银行,人家说你退休金低贷不下来,你回来咋说的?你说姐你帮帮忙,用你名字办一下,过两年就过户。姐二话没说就去了。”赵宏伟一句一句往外掏,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后来贷款还清了,你提过户的事了吗?姐那二十万你提还了吗?你天天念叨姐小时候没管你,姐欠你的,姐到底欠你啥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字的声音。
朱玉娇站在客厅中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皮子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赵宏伟你等着,我跟你没完!”
说完扭头进了卧室,摔门摔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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