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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开渔之后,迎来毛虾捕捞旺季。苍南素有“中国虾皮之乡”的美誉,小小虾皮背后是一个体量惊人的十亿级产业链。如何保证虾皮品质,如何在竞争激烈的市场站稳脚跟?
日前,记者跟随船只来到东海,直击海上制作现场,解密十亿级产业是如何练成。
海上加工船=海上移动加工厂
“来了来了!开水马上烧起来!”
下午3点多,53岁的温州靖航海洋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易会务对着船上的喇叭大喊,语音里满是激动之情。从岸边到深海,加工船整整行驶了6个多小时,在焦急等待1个多小时候后,终于等到了翘首以盼的鲜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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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为易会务
易会务是苍南霞关人,当地虾皮产业历史悠久,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做虾皮。苍南全县虾皮年均捕捞量约6万吨、加工虾皮产品约3万吨,约占全国市场份额60%;全国23艘海上虾皮加工船中,10艘为苍南籍(易一人就有3艘),其余13艘均有苍南人参股经营。2023年,苍南虾皮全产业链产值约16.8亿元。
易会务从20多岁“打鱼谋生”,“‘虾’折腾了半辈子”。除了自有的3艘海上加工船,还联动50艘合作捕捞渔船,旺季每日最高可处理187.5吨毛虾,每日可为全体合作渔船创造纯利润24万元至65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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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加工船
一艘加工船其实就是一个移动海上加工厂,里面是一条成熟的流水线,投料、蒸煮、冷却、筛选、入库冷链一气呵成。为了搭建这条流水线,易会务曾到处去外地考察,“想做我就去做,到处去看。”易会务嘿嘿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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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会务对着镜头介绍虾皮
加工船很是洋气,里面工厂、生活设施一应俱全。我笑称“易总身家不菲”,易会务摸着自己的光头哈哈大笑,反问我一句,你知道现在油费多贵吗?出去一趟得多少油钱?
“一趟来回70多海里,单单油费得5万多。”易会务掰着手指头和我算费用,“加工船跟着渔船,渔船走到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渔船负责捕捞,预估哪里有虾皮,就去哪里。靠天吃饭,有时候多有时候少。”
易会务介绍,加工船的优势就是把鲜度保留到极致。在过去,渔民捕获毛虾,必须长途运回港口,再分散交由岸上各家企业加工。如今,捕捞船在海上捞起新鲜毛虾,直接送抵加工船,在30分钟内虾皮就出炉了,每日运输船往返将船上制作好的虾干送到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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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之上,夕阳西下,无限美好
易会务按下铃铛后,船员们麻溜起床,开始摩拳擦掌,等待大自然鲜美的犒劳。
旁人眼中辛苦的体力活
却是船员心中稳定的好工作
第一艘满载而归的渔船靠近了加工船。只见它满载一船的星辉,一框框的渔筐泛起亮晶晶、透明而诱人的色泽,在星辉斑斓里,似乎在低吟丰收的乐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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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色筐里就是鲜毛虾
兵贵神速,加工船里的船员早就已经就位,机器一响,传输带一放,人墙一排,一排排的渔筐哗啦啦冲进来,白花花的虾皮立马被拉进“大浴缸”,经过清洗,烧制、烘干等环节,香喷喷的虾皮就出炉了。
虽是冬天,深海的海风吹得人瑟瑟发抖,船员们撸起袖子拼命干,干得热火朝天。每艘渔船到达的间隙就是他们休息的时间,忙完这一阵,无缝衔接得忙下一阵。然而在旁人眼中辛苦的体力活和力气活,却是船员心中稳定的好工作。
大副(船上的办公室主任)章华尧是苍南赤溪人,以前是船老大,如今负责记账、内部管理等工作:“赚得差不多,但船老大原来工作压力大,这里就包年工资,挺稳定的。”
船员林杨义是苍南霞关人,在我们看来很辛苦的船员工作,他却觉得“轻松”:“老乡们大家都知根知底,易总管理很严格,跟着他干也稳定。”
船员刘永光是平阳万全人,今年58岁。谈到待遇,他露出腼腆的笑容:“工资挺不错的,去年我刚加入,月工资上万元。我这把年纪其他也不会做,这份工就是辛苦点,力气活,但是工资不错。”
易会务的企业为120名工人提供稳定岗位,事实上也让合作渔船与周边渔民收获实实在在收益——海上就地加工模式,不仅留住海产品鲜度,更破解了长久以来渔民面临的痛点:遇上高温天气,小海鲜极易腐坏,不少毛虾只能低价当作饵料处置,渔获整体产值增值50%,高温季同样实现稳产高收益。
“快船加鞭”+无缝衔接
48小时极限送达
晚上9点多,终于忙完今天一天的活儿,大副通知大家吃夜宵。夜宵就是加工船产线上挑出来的“杂物”——螃蟹、鱿鱼等,此时此刻就成了船员口中的“饕餮盛宴”。
“今天不多,一共1000多筐。”说起虾皮的话题,易会务滔滔不绝,“现在是捕捞旺季,越到后面就越肥、越好,到冬至的时候就是顶峰,再接下去天气冷起来这片海域也就没了。”
“没了怎么办?”
“那就往南,到广州海域那边去,忙到芒种后也就没了。虾皮中的劳斯莱斯就是‘芒种’,就是在芒种时节捕捞的……”
“芒种之后干吗呢?”
“那就休渔了,给船只做维养、年审、买保险,处理相关手续,也很烦琐很忙碌,可是收入没了。所以只能趁着现在捕鱼期,风平浪静、风和日丽的时候尽可能地多干,两眼一挣就是干,一年的收成都在这半年。”易会务说,“遇上大风大浪的,就只能回港避风了,大家就没事做了。”
夜宵休息片刻之后,运输船接踵而至。往往运输船都是深夜到达,凌晨到岸。搬运、装货、垒箱……在习惯了AI和机器人的现代文明时代,渔船的世界依然是“人肉搬运”,依然是没有算力触及的原始状态:搬运时间依据货物多少,甚至有一次搬运了整整4个多小时。不过哪怕是颠簸得再厉害,船员们依然如履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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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货完毕的渔船
经过凌晨5个多小时的颠簸,迎着凌晨的曙光,运输船满载着丰厚的收成抵达了岸边。一辆大货车已在此“恭候”多时。站在货车上的工作人员一声令下,船员把传输带一搭,货物一摞,货车上立马垒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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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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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轨道”的虾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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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啦走啦!”打包结束,大货车雄赳赳、气昂昂地驶向目的地——苍南,在工厂进行分装和仓储,最终走向全国消费者的餐桌。
这样整个流程不到48小时。
从一艘渔船到一方共富
从“虾皮产量大县”迈向“虾皮品质强县”
易会务是苍南霞关虾皮产业从业者的一个缩影。地处海边,依据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苍南霞关人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些年来,苍南围绕虾皮等海产品打出系列改革创新“组合拳”,多项经验走在全国前列——
2023年,农业农村部批准苍南开展为期一年的全国首个县级渔船管理改革试点,实现“一船一证、证业相符”,合规率100%,改革经验被农业农村部列为全国典型案例推广;创新“国企造船、公司管船、渔民租船”的“三权分置”模式,新增350艘海洋小型捕捞渔船指标,让渔民“有船可捕、持证出海、放心增收”;开展限额捕捞智慧监管,守住生态底线;发布《熟虾皮》等团体标准,推动“苍南虾皮”走向标准化、高品质;创新推行“金融链长制”,由农商银行人员担任“金融链长”、农技骨干担任“行业顾问”,针对苍南虾皮、番茄、紫菜三大特色产业量身定制信贷产品。截至2026年10月,已为1.01万户种养户授信137亿元,三大产业专项放贷超2.72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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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浙南沿海的晨雾里,一艘艘渔船既是生产工具,也是渔民的“共富车间”。在浙江省“三农九方”科技协作计划与浙农英才工作站等平台支撑下,苍南县农业农村局牵头,温州市渔业技术推广站、温州科技职业学院、浙江省苍南低值海产开发浙农英才工作站等提供技术支撑,推动苍南从“虾皮产量大县”迈向“虾皮品质强县”。
目前,苍南县霞关镇政府正谋划打造“虾皮文化展示馆”,展示虾皮的历史和故事,易会务也积极参与其中。
“美食也是文化,晒制虾皮历史非常悠久,从南北朝开始我们这边就有。现在的年轻人对虾皮了解很少,也有点遗憾。希望借这么个平台展示、铭记历史,作为渔业从业者肯定要支持和配合,也是全镇渔民共同的心愿。”易会务说。
来源:温度新闻 温州晚报记者 王乐乐/文 王乐乐林邦彦/摄 部分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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