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商场柜台一撤,我干了八年的化妆品销售说没就没了。三十八岁,离婚三年,儿子跟着前夫过,房租眼看到期,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找了一个月工作,人家不是嫌我年纪大,就是开两千八还让我常年倒班,那点钱连喘气都费劲。老话说得好,天无绝人之路,同城群里一条招聘信息让我停了手:夜间陪护,月薪八千八,只招女的,要求细心耐心。我心里打鼓,可日子不等人,当晚就去了老小区面试,还特意让弟弟在楼下守着,半小时不见我下楼就报警,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开门的是六十岁的林姐,屋里收拾得窗明几净,客厅摆着一张医用护理床,床上躺着八十多岁的老爷子,脑梗瘫痪三年,说不出话,身上插着管子。林姐白天自己扛,夜里实在熬不住,想找个人搭把手。活儿听着不复杂:晚上八点到岗,凌晨两点、六点各翻一次身,夜里老人有动静随时照应,其余时间能在折叠床上眯一会儿。林姐说话直来直去,觉沉的人干不了这活。我苦笑着说,带孩子那几年整夜起夜是家常便饭,这点苦我咽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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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晚林姐手把手教我翻身、垫护具、查尿袋、用吸痰器。她走后,偌大的屋子就剩我和一个不会说话的老人。我刚想合眼,老爷子喉咙里咕噜作响,一口痰堵上来,我腾地起身操作吸痰器,好不容易平息,尿袋又满了。那一夜我反反复复起来四回,天亮时眼睛红得像兔子。本以为要挨挑剔,谁知林姐看我踏实,当场结了一周工资两千二,说满月再补齐。攥着那沓钱,我回家睡了个昏天黑地。弟弟心疼我,要贴补生活费,我没要——这钱挣得清清白白,比从前赔笑脸卖货舒心多了。
如今干了四个月,我跟老爷子慢慢磨出了默契。他还是不会说话,可我让他翻身,他会主动使劲;我给他擦脸,他会眯起眼,像个听话的老小孩。林姐也厚道,常给我留热饭点心,人心换人心,四两换半斤。倒是前夫上周来接孩子,听说我干夜间陪护,一脸不屑,说这不就是保姆吗。我坦坦荡荡回他,我月薪八千八,比你厂里加班还多两千。他顿时哑口无言,灰溜溜带着孩子走了。儿子回头大声喊妈妈再见,我鼻头一酸,扭头接着干活,委屈往肚里咽。
很多人觉得熬夜伺候老人这活儿难听又丢人,可我倒觉得,工作名字好不好听不打紧,日子干净、手心干净、挣钱干净,就是体面。我熬过的每个夜、起的每次身、受的每份累,都是我站稳脚跟的底气。成年人的世界,哪有什么体面工作养活人,不过是咬牙坚持、踏实谋生罢了。夜里老爷子轻轻的哼唧声,别人听着是吵闹,我听着却是最安稳的底气——我辛苦,我独立,我不丢人。你说,靠自己的双手熬出来的日子,凭什么不能挺直腰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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