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7月,海口中院一审宣判。
海航集团原董事长陈峰,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骗取贷款罪、职务侵占罪,三罪并罚,有期徒刑十二年,罚金2.21亿元,没收个人财产4000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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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峰当庭表示上诉,同年9月,海南省高院二审驳回,维持原判,刑期要到2033年底才满。
同一年,海航控股交出了另一份数字:2025年全年营收684.71亿元,归母净利润19.8亿元,扣非净利润9.3亿元,两个利润指标都从负转正。
一边是创始人坐在监狱里,一边是他创办的航空公司在赚钱。这两个画面放在一起,才是海航故事真正值得看的地方。
流传最广的那个数字,“7500亿负债”,需要先弄清楚口径。7500多亿是2018年末海航集团账面上的总负债,当时资产负债率大约7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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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破产重整时,321家海航系公司实质合并,法院最终确认的债权规模是1.1万亿,而合并抵销之后能拿出来清偿的资产评估约五千亿。
欠的钱远远大于能还的钱,这个事实没有变。但“7500亿”只是这个故事里最早被看见的那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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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海南建省不久,省里给陈峰的启动资金是1000万。一架波音737多少钱?把1000万全掏出来,连个发动机都够呛。
陈峰拿到手的不是一架飞机,是一张牌照。他用牌照去银行贷款,买下第一架飞机。飞机到手,抵押出去,换钱买第二架。第二架再押,再买第三架。
飞机轮子还没飞热,杠杆已经转了好几圈。
1995年,索罗斯的量子基金投了2500万美元,海航的油门被彻底踩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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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以机养机”在航空业不算秘密,航空本身就是重资产、薄利润的生意,一架飞机几亿元,回本按十年算。用短期借来的钱去撬动长期资产,在融资环境宽松的时候,它能跑得飞快。
但它的底层逻辑不是“我靠卖机票赚钱”,是“我靠下一笔钱来还上一笔钱”。这个循环有一个内置的倒计时:只要融资的水龙头不关,链条就能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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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之后,海航不再只做航空公司了。地产、酒店、金融、物流、零售,什么热门往什么里钻。
到了2016年和2017年,并购清单已经长得像一张失控的购物小票:瑞士的机场服务公司、美国的科技分销商、德意志银行的股权、希尔顿酒店的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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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资产从2016年中的5428亿,一年半时间飙到2017年底的1.23万亿。净增将近7000亿,靠的不是卖机票赚来的利润,是借。
2017年6月,银监会要求排查涉海外并购大型民企的授信风险。银行的手一收紧,海航那台靠“借新还旧”转动的机器,齿轮当场打滑。
到2018年底,总负债锁定在7500亿,资产负债率70.55%。
光是每年的利息,就够把一家中型航空公司一整年的利润吃掉好几遍。海航开始卖东西,卖酒店、卖地产、卖金融股权。但卖资产的速度,永远追不上利息滚动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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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月,联合创始人王健在法国公务考察时意外跌落,重伤不治,57岁。已经退居幕后两年多的陈峰复出,重新出任董事长。
他面对的是一个已经绷了整整一年的现金流。复出之后,海航处置了大规模资产,刀尖向内,对准了此前高速扩张时铺开的多元化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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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疫情来了。航班大面积停飞,航空公司的现金流几乎瞬间归零。恒大手里还有土地和房子,卖得慢,东西还在。海航的飞机停在停机坪上,不赚钱,还要吃维护、吃折旧、吃利息。
2021年1月,海航系321家公司进入实质合并重整。同年9月,陈峰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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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航的重整方案,是把一个万亿级别的盘子拆开处置。航空主业由辽宁方大集团接盘,方大投入380亿元战略投资和30亿元风险化解资金,取得绝对控股。
机场板块交给了海南本地国企。非核心资产,包括酒店、地产、海外投资,被打包塞进一个专项服务信托,慢慢处置。2022年4月,法院裁定确认重整计划执行完毕。
方大接手之后,航空主业确实在恢复。
2025年,海航控股扣非净利润9.3亿元,盈利来自日常经营,不是靠卖资产或者一次性收益。国际收入客公里同比增长41.32%,国际载客人数增长38.35%。
海南自贸港2025年12月全岛封关运作,海航在海口、三亚机场的时刻份额处于行业前列,国际中转和本地客源成了它跟其他航司拉开差距的支点。
但另一组数字同样真实。截至2025年底,海航控股资产负债率仍然高达96.47%,带息负债1081亿元。重整解决的是“债主是谁、怎么还”的框架问题,不是把债务抹掉了。
航空公司的飞机还在起落,航线还在排班,但财务上的修复,还在半路上。
把海航放进近年来大型企业风险处置的序列里,能看到几种不同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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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大走的是地产加杠杆的路。核心资产是土地和在建项目,处置逻辑围绕“保交楼”展开。资产包相对集中,底层价值有明确的市场参照。
安邦走的是保险加海外扫货的路。吴小晖获刑十八年,安邦被接管,重组为大家保险。保险牌照和存量保单由新主体承接,海外资产逐步出售。品牌消失了,但主体被替换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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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航走的是第三条路。它的航空主业有真实价值,航线、机队、时刻资源是实打实的运营资产。但拖垮它的,是一个散落在几十个国家和十几个行业里的非航空资产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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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的空港服务、美国的科技分销、德意志银行的股权、希尔顿的股份,这些东西在资产负债表上曾经推高了估值,但在重整的清算台上,它们需要被一件一件找到买家,而每一个买家的谈判周期都以月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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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大的资产集中在一个行业里,海航的资产散在全世界。集中有集中的难处,散有散的代价。
海航系理财平台聚宝汇涉及约6万名个人债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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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重整方案,外部个人债权人获得的基础现金补偿极为有限,剩余债权被强制转为信托份额。综合实际清偿率普遍不足10%。
承载约7500亿元债务的专项服务信托,2025年全年向债权人分配的分红是3.18亿元。按这个速度,很多人等不到回本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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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构债权人的处境不同。通过留债展期和债转股,机构债权人的平均清偿率可以达到43%左右。同样的“普通债权”,个人和机构拿到的结果差出了好几个量级。
这不是海航一家的问题,在几乎所有大型企业破产重整里,分散的个人债权人都是议价能力最弱的那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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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航的故事离普通人的生活很远,不是每个人都会去创办一家航空公司,也不是每个人都要关心破产重整的清偿率。
但“把规模当成安全,把扩张当成能力”这件事,离很多人的处境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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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航在2019年坐上了中国民营企业五百强的第二把交椅,全年营收6182.93亿元,仅次于华为。按任何一个规模指标来看,它都“大到不能倒”。但规模本身不产生现金流。
当借新还旧的链条断了,当一天1.5亿的利息压在那里,规模越大,倒得越快。海航花了二十多年从1000万做到1.23万亿,崩塌只用了不到三年。
一个人把房贷杠杆拉满,把所有的现金流押在“房价永远涨”的预期上;一家公司把应收账款滚到营收的好几倍,靠下一轮融资来填上一轮的窟窿;一个团队把人数扩到行业前列,但每个人的产出在下降。
这些选择和海航在2016年、2017年做的每一笔海外收购,共享同一个逻辑:在顺的时候,把杠杆当成能力。在逆的时候,杠杆变成绞索。
2026年6月,海航控股把海口海航大厦拿出去抵押,换了一笔不超过151.54亿元的银团贷款。
陈峰已经在服刑,他创办的公司还在用大楼换钱,还在还那些没有还完的账。航空主业在赚钱,旧债在信托里慢慢处置,两件事同时发生,互不打扰。
海航的教训不是“不要扩张”,是扩张需要一个锚。航空主业的航线、机队、时刻,是那个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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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锚被拔起来,船就开始漂。漂到海外写字楼和金融股权那片海域的时候,看起来壮阔,底下已经没有底了。
一家企业真正的安全边际,不在于它能借到多少钱、买到多少资产,在于它停下来的时候,手里还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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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海航如果当年守着航空主业不出去扫货,今天会是什么样子?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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