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次疼痛到确诊仅7天,医生摇头说来不及了,我才27,不信命
我叫陈小满,今年27,在县城顺达快递站做客服。扫件、接电话、催派送,啥都干。我和赵磊结婚四年。他29,在汽修厂修车。闺女团团三岁,刚上小班。我妈52,住在隔壁镇,逢周末来帮我带娃。我们一家三口租在车站后头,六楼,没电梯。七月三号夜里,我肚子疼醒了,还以为是晚饭吃急了。
那天赵磊刚下班,手指缝里全是机油。我扶着床沿找药,他拿毛巾擦手,问我:“疼得厉害不?”我说:“能忍,兴许睡一觉就好了。”他把烧水壶接满,又从我手里拿走药盒。“别瞎吃。明早还疼,我陪你去。”我俩认识那会儿,他就这么说话。没多少软话,事倒肯办。四年前,他来站里取刹车片,把单号抄在手背上。我说取件码写这儿会蹭没。他举起那只黑手,冲我笑:“那你替我记着呗。”后来他接我下夜班,总把车停在路灯底下。结婚那年,我们身上没几个钱,酒席摆了六桌。他说先租房,攒够再买,我点了头。团团出生后,他每月工资先交房租。剩下的钱,我俩放进一个铁盒。盒里有几张折过的百元钞票,还有团团掉的第一颗乳牙。
第二天醒来,疼是轻了些。我照常去站里,把四十多个退件单贴好。中午蹲下捡胶带,胃那块又拧了一下。我抓着货架,等那股劲过去。同事阿琴把扫描枪往桌上一搁:“你脸都灰了,还跟件儿较啥劲?”她替我顶了半小时电话。赵磊请假带我去社区医院,还拎了个保温杯。医生让验血,说胃得再查。我嫌耽误工钱,赵磊把挂号条塞进兜里:“少上一天班,天塌不了。”回家路上,他去菜摊挑了条鲫鱼。鱼鳞粘在他袖口,他也没瞧见。团团拿着蜡笔,给我的病历画了个歪太阳。她说:“妈妈这儿疼,我给你贴亮亮。”我把病历收起来,想着过两天就能好了。
疼没过去。七月六号,我去县医院做了胃镜。医生从胃里取了几块组织,让等病理。那几天赵磊天天问结果,手机一响就抬头。七月十号,病理和增强CT都出了。医生翻了两遍片子,摇了摇头。胃癌,腹膜也有病灶。手术来不及了。他说还得看后面的检查,能不能用药,要跟肿瘤科商量。我盯着桌上的七月十号。头一回疼到这天,才七天。我问:“我才27,真没法做手术?”医生把片子转向我,指给我看。我没看懂,只听明白了那句“现在做不了”。赵磊站在我身后,手一直搭着椅背。出了门,他去窗口交钱,回来递给我一瓶温水。“咱再问问肿瘤科。”我拧开瓶盖,喝了两口。那会儿,我还觉得我俩能一块儿扛。
住院头两天,赵磊夜里睡在折叠椅上。我一翻身,他就醒,问我要不要水。他拿湿纸巾给我擦手,把用过的那张折起来,丢进门口的桶里。我妈来了,带着一袋洗净的桃。她当着赵磊的面说:“你俩谁也别充大头,听医生的。”赵磊应了一声,还替她把袋子挂到床头。阿琴把站里的考勤表拍给我看,说主任给我留了病假。她又骂我:“工牌我锁抽屉了,别惦记那堆破单子。”团团来看我,嫌病房鞋套响,踮着脚走了半天。赵磊抱她出去买酸奶,回来时自己那杯一口没喝,先问我能不能闻奶味。我摇头,他就把酸奶塞进包里。查房时,医生说要等进一步检查,再定用药方案。赵磊拿笔记了药名,字写得歪歪扭扭。我伸手要看,他说回去查。我说别查些吓人的,他真把手机收了。这些事我都记着,没抹掉。
出院等结果那阵,铁盒先空了。我拿票据算账,赵磊把团团的绘本压在上头。“今晚先别算了。”我说:“我得知道还剩多少。”他掀开绘本,坐过来一起数。数到最后,他把自己攒的修车工具钱也填进去。我心里酸了一下,没吭声。
过了几天,他看见我在网上约省城的号,手指把屏幕往下一划。“这号一百多,还得坐车。”我说:“去听一嘴,成不?”他点了点头,问能不能先把县里的检查做全。我知道他算得对。可那天,我还是把手机背过去,自己把号挂了。
省城医生看过片子,说要补几项检测,药得照结果选。回程大巴上,赵磊用笔把收费单上的数圈了又圈。“先别跟你妈说总数。”我说:“她问我,我咋答?”他望着车窗:“说还没定。”我把票据折成小块,攥出一道湿印。他怕我妈也跟着急,我明白。可那是我的病,我不想靠瞒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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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复诊前,我找不到装病历的蓝袋。赵磊从柜顶拿下来,袋口缠了两圈胶带。他说团团乱翻,怕她弄丢。我扯开胶带,发现省城医生写的补查单还在最底下。他说汽修厂这月活少,老板又押了工资。“我一天不干,就少一天钱。我也快撑不住了。”他说这话时,裤脚还沾着地上的黑水。我没再催他陪我,只问了检查在哪儿交费。
阿琴送我去医院,帮我在窗口排队。回来时,赵磊正把铁盒往高处放。他说团团的托班下月要交费,得留一笔。“那我这次检查呢?”我问。他把盒子放稳,没回头:“你妈不是说能拿点吗?”我站在门边,钥匙硌着掌心。我妈的钱是她摆摊攒的,拿来救急,我肯收。可他说得这么顺,我接不上话。
我妈把两万块转给我,备注只写了“先看病”。赵磊看见转账,松了口气,转头又问检测能不能缓几天。我说医生约好了。他说:“咱总得给团团留条后路。”我瞅着他,他也瞅着我。谁都没再往下说。那天夜里,我起来找水,看见他坐在厨房地上,膝盖上摊着三张催缴单。他听见脚步,立刻把纸叠了。我回床上,睁眼到天亮。第二天我把自己的医保卡、病历和银行卡装进帆布包,放在枕边。
真正让我开口,是团团那张画。她把三个人画在一辆红车里,车轮子一大一小。赵磊接她回来,顺手把画贴在门上。我在沙发上填住院资料,听见他跟我妈打电话。他说想让我先停一阵治疗,回家养着。我妈在那头声音很大:“医生让停的?”他答:“没说停。可花下去,结果谁敢保?”我把笔放下。他挂了电话,见我看着他,先去拿水壶。我说:“你当面跟我说。”他握着壶把,半天才开口:“钱不够了。我怕团团往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问他,为啥替我跟我妈说要停。他说先探探我妈的意思,省得我听了难受。我指着帆布包:“我听了会难受。你背着我定,我更难受。”
团团从卧室探出头,问我们是不是吵架。赵磊把声音压低,说他没替我定,只是想商量。我把桌上的资料翻给他看,医生写了下一步检查日期,字很清楚。“你可以怕,也可以说钱不够。可我的命,得让我自己答应怎么治。”我说完,手抖得握不住笔。赵磊没回嘴。他蹲下去给团团穿拖鞋,鞋扣扣了两回才扣上。等孩子回屋,我说我去我妈那儿住,复诊也由我自己安排。他问:“你这是要跟我分开?”我说:“先分开住。我看病的事,不能再让你替我开口。”他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问我钱还差多少。我把账本推过去,说借的算借的,会记清。他低头看了看,拿笔写下他手里还能拿出的数。
第二天,我妈坐三轮车来接我。赵磊把箱子搬下六楼,走得慢,没让我搭手。团团抱着那张画,问我几时回来。我蹲下告诉她,我住姥姥家,周末接她去吃饺子。她不放心,非要我拉钩。赵磊把箱子放上车,说检查那天他可以送。我说:“这回让阿琴陪我。团团还得你接。”他点头,去扶住松动的车挡板。我看见他手背新划了道口子,没再多说。到了我妈家,我把药、病历和票据分开放好。给医院打电话确认了日期,又给团团的小水壶贴了名字,托阿琴顺路送去幼儿园。
复诊那天,我在窗口取了号,把检测单夹进病历。阿琴递来一支笔,问我带没带。我说:“带了,蓝的。”手机亮了一下,是赵磊发的团团照片。她正举着那张红车的画。我回了句“接到就好”,把手机放进口袋。叫号到了。我起身,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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