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晴,你去医院照顾小雨。"婆婆王秀芬站在客厅里,用命令的口吻对我说。
我正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已经隆起的肚子,试图缓解腰部的酸痛。怀孕六个多月,每天光是站起来都要费好大力气。
"妈,我现在……"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我知道你怀孕了。"王秀芬打断我,"但小雨现在躺在医院,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从小身体就弱,这次突然晕倒,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那让陈昊请个护工吧。"我看向坐在旁边的老公陈昊。
陈昊低着头玩手机,听到我叫他,头也没抬:"护工哪有自家人照顾得仔细。"
"可是我现在……"
"你现在怎么了?不就是怀个孕吗?"王秀芬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当年怀陈昊的时候,还要下地干活呢。小雨是你小姑子,你照顾她天经地义。"
我的手指抓紧了沙发扶手。
怀孕以来,我已经够小心了。每次产检医生都说我血压偏高,要注意休息。上个月因为帮婆婆搬东西,差点见红,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才缓过来。
"妈,我真的不太方便……"
"行了!"王秀芬一拍茶几,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别跟我讲这些没用的。小雨现在在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十三楼,我已经让陈昊给你订了明天的车票。"
"明天?这么急?"
"废话!我女儿都病成那样了,还不急?"王秀芬转身看向陈昊,语气立刻温柔下来,"昊子啊,妈明天就不去了,你爸腿不好,我得在家照顾他。你工作忙,就让苏晴去吧。"
陈昊终于放下手机,看了我一眼:"就这么定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陈昊冷淡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楼下。陈昊把车钥匙递给我:"开车小心点,到了医院给我打电话。"
"你不送我去车站?"
"公司有个重要会议。"陈昊看了看手表,"我得走了。"
他说完就转身上了自己的车,连再看我一眼都没有。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远去,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下,像是在提醒我:妈妈,我们还有彼此。
我深吸一口气,拉着行李箱往车站走去。
高铁上,我靠着窗户,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
手机响了,是王秀芬发来的消息:"到了直接去医院,小雨在1327病房。记得买点水果,别空手去。"
我回复:"知道了。"
又是一条消息弹出来:"对了,晚上你就睡医院的陪护床。小雨一个人害怕。"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还是回了一个"好"。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我此刻的心情。
肚子又被踢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用力。我轻轻按住肚子,低声说:"宝宝乖,妈妈会保护好你的。"
01
下午两点,我拖着行李箱走进第一人民医院。
电梯在十三楼停下,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我找到1327病房,推开门。
病房是个三人间,小姑子陈小雨躺在靠窗的床位上,正拿着手机自拍。
"小雨?"我叫了一声。
陈小雨抬起头,看到是我,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哦,嫂子来了啊。"
我走近床边,打量着她。她穿着条纹病号服,脸色红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完全不像生病的样子。
"你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就是有点头晕。"陈小雨放下手机,"医生说要观察几天。"
我注意到床头柜上摆着半杯奶茶,旁边还有个拆开的零食袋子。
"你能吃东西了?"我问。
"能啊,医生也没说不让吃。"陈小雨理所当然地说,"对了嫂子,我晚上想吃火锅,你去帮我买点食材回来。"
"火锅?"我愣了一下,"你住院还能吃火锅?"
"怎么不能?"陈小雨皱起眉,"我就想吃,你去不去买?"
我深吸一口气:"小雨,我今天坐了四个小时高铁,现在腰很疼……"
"那你先休息会儿,晚点再去。"陈小雨重新拿起手机,"反正我六点钟要吃晚饭。"
我没再说话,转身把行李箱放到墙角。弯腰的时候,腰部传来一阵剧痛,我忍不住扶住了床沿。
"嫂子,你没事吧?"陈小雨抬眼看了我一下,语气里听不出关心。
"没事。"我直起身,"我去找医生了解一下你的病情。"
"不用了,医生说了,就是普通的低血糖。"
低血糖?我看着她脸上的红晕,怎么看都不像低血糖的样子。
我走出病房,在护士台找到了值班护士。
"你好,我想问一下1327床陈小雨的情况。"
护士查了一下电脑:"哦,她啊。昨天急诊送来的,说是突然晕倒。不过检查结果显示各项指标都正常。"
"各项指标都正常?"
"对,就是有点轻微贫血。"护士抬头看着我,"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嫂子。"
"那你让她多注意休息,多吃点有营养的就行。"护士继续敲着键盘,"对了,主治医生说可能明天就能出院了。"
明天就能出院?那王秀芬为什么说她病得很严重?
我回到病房,陈小雨正在打视频电话,笑得很开心。看到我进来,她立刻挂断了电话。
"嫂子,你去买东西了吗?"
"还没。"我在陪护椅上坐下,"小雨,护士说你明天可能就能出院了。"
"出什么院?"陈小雨不高兴地说,"我还难受着呢,至少要住一个星期。"
"可是你的检查结果……"
"我不管!"陈小雨突然提高了音量,"反正我就是难受,我要住院!"
说完,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妈,嫂子说要让我出院……对,她刚来就赶我走……"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手机就响了。
是王秀芬打来的。
"苏晴,你什么意思?小雨病成那样,你让她出院?"王秀芬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妈,我没有……"
"你有没有我不管!"王秀芬的声音很大,连病房里其他病人都朝这边看过来,"我告诉你,小雨要住院就让她住,一切费用陈昊会出。你就好好照顾她,别给我找事!"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陪护椅上,看着陈小雨得意的表情,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昊发来的消息:"妈跟我说了。苏晴,小雨从小身体就不好,你就多照顾她几天。"
我打字:"可是医生说她明天就能出院……"
消息发送失败。
我点进陈昊的对话框,发现他把我拉黑了。
手指按在屏幕上,我愣了很久。
"嫂子,我饿了。"陈小雨的声音传来,"你去给我买饭吧,我想吃商场那家日料。"
我抬起头,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表情。
"小雨,商场离这里很远……"
"那又怎么样?我是病人啊。"陈小雨翻了个白眼,"你不会连这点事都不愿意帮我吧?"
我站起身,腰部又是一阵疼痛。
"我去。"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街上车来车往,我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地图上显示的距离——3.5公里。
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我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
我低下头,轻声说:"宝宝,对不起。"
02
晚上九点,我终于回到医院。
手里提着两大袋食物——日料、奶茶、还有陈小雨临时要求的甜品。走到病房门口时,我不得不停下来歇口气,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推开门,陈小雨正靠在床上刷手机。
"终于回来了?"她看了我一眼,"我都快饿死了。"
我把食物放在床头柜上,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挑挑拣拣了一番。
"这个三文鱼怎么这么少?你是不是买错了?"
"这是店里的标准份量。"
"那我不管,反正不够吃。"陈小雨把餐盒推到一边,"算了,明天你再去买一份。"
我没说话,转身去卫生间洗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洗完手出来,陈小雨已经吃上了,一边吃一边刷手机,还时不时发出笑声。
我在陪护椅上坐下,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喝了口水。肚子突然又疼了一下,这次疼得更明显。
"嫂子,帮我倒杯水。"陈小雨头也不抬地说。
我站起来,刚走两步,一个中年女人推门进来。她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工牌——主治医师张医生。
"陈小雨,你家属呢?"张医生问。
"我嫂子在这儿。"陈小雨指了指我。
张医生看向我,眉头微微皱起:"你是病人家属?"
"是的,我是她嫂子。"
"你也怀孕了?"张医生打量着我的肚子。
"六个多月了。"
张医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怎么还在这里照顾病人?你自己的状况知道吗?"
"我……"
"算了。"张医生转向陈小雨,"你的检查结果我都看了,各项指标正常,明天就可以出院。"
"我不出院!"陈小雨立刻说,"我还是觉得难受。"
张医生翻开病历本:"你哪里难受?头晕?恶心?"
"就是……就是浑身没劲。"
"那是因为你整天躺着不动。"张医生合上病历本,"年轻人,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别占着床位。现在医院床位紧张,外面还有很多真正需要住院的病人。"
"可是我妈说……"
"你妈说什么都没用,医生说了算。"张医生打断她,然后看向我,"你跟我出来一下。"
我跟着张医生走到走廊。
"你叫什么名字?"张医生问。
"苏晴。"
"苏晴,我实话跟你说。"张医生压低声音,"这个病人根本没什么大病,就是普通的轻微贫血,在家好好吃饭就行了。你怀着孕还来照顾她,这不是胡闹吗?"
"我婆婆让我来的……"
"你婆婆?"张医生叹了口气,"那你婆婆可真会安排。你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吗?孕中期正是胎儿发育的关键时期,你这样劳累,对孩子很不好。"
"我知道……"
"知道还不回去?"张医生看着我,"年轻人,有些事该争取就要争取。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回到病房,陈小雨正在打电话。
"妈,那个医生说让我明天出院……对,她说我没病……你跟院长认识?那太好了……嗯嗯,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陈小雨看着我,得意地笑了:"嫂子,我妈说了,她认识这家医院的领导,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我没说话,拿起手机想给陈昊打电话,才想起来他把我拉黑了。
只能发微信:"陈昊,医生说小雨明天可以出院了。"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需要谈谈。"
还是没有回复。
"嫂子,你发什么呆呢?"陈小雨的声音传来,"我困了,你去给我打盆热水泡脚。"
"这么晚了,还泡脚?"
"怎么了?我在家每天晚上都泡脚的。"陈小雨理所当然地说,"快去啊,水要烫一点的。"
我起身往卫生间走。接水的时候,手突然抖了一下,热水溅到手背上。
疼。
但比疼更让我难受的,是心里的那股憋闷。
提着水盆回到病房,陈小雨已经把袜子脱了,翘着脚等着。
"怎么这么慢?"
我把水盆放在她脚边,她伸脚试了试水温:"太烫了!你想烫死我吗?"
"我再去兑点凉水。"
"算了算了,我自己来。"陈小雨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去把陪护床铺一下,我一会儿要睡觉了。"
我转身去收拾陪护床。床板很硬,薄薄的褥子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躺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病房里关了大灯,只留着床头的小灯。
陈小雨很快就睡着了,还打起了轻微的呼噜声。
我侧躺着,看着天花板。肚子里的孩子在动,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慰我。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昊的回复:"我在开会,有事晚点说。"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想起结婚那天,他牵着我的手说:"苏晴,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那时候他的眼睛里有光。
现在呢?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腰还在疼,肚子也隐隐作痛。但我告诉自己,忍一忍就好了。
毕竟,这是我的家人。
03
第三天早上,我六点就醒了。
陪护床硬得硌得我整晚都没睡好,腰像是要断了一样。我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动作轻得生怕吵醒陈小雨。
起身的时候,肚子突然疼了一下。我按住肚子,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缓过来。
陈小雨还在睡,被子蹬掉了一半。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帮她把被子盖好。
走廊里已经有护士开始查房了。我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更差了,嘴唇发白。
洗完脸出来,陈小雨醒了。
"几点了?"她揉着眼睛问。
"六点半。"
"这么早?"陈小雨翻了个身,"我再睡会儿,你去给我买早饭。我要吃隔壁街那家的小笼包,再买杯豆浆。"
"小雨,那家店要七点半才开门……"
"那你就等到开门再买呗。"陈小雨把被子往上拉,"对了,豆浆要加糖的。"
我拿起包往外走。经过护士台的时候,昨天那个护士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在照顾小姑子。"
护士摇摇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走出医院大门,清晨的空气有些凉。我拿出手机看了看,陈昊还是没有回复我昨天的消息。
给王秀芬打了个电话。
"喂?"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妈,是我。"
"苏晴?这么早打电话干什么?"
"我想跟您说一下小雨的情况。医生说她身体没什么大问题……"
"医生说了不算!"王秀芬打断我,"小雨自己说难受,那就是有问题。你就好好照顾她,别想偷懒。"
"我没有偷懒,可是我现在……"
"你现在怎么了?不就是怀个孕吗?娇气什么?"王秀芬语气不耐烦,"行了,我还要睡觉,没事别给我打电话。"
电话被挂断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街上零零星星的行人,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孤独感。
七点半,我买了小笼包和豆浆回到病房。
陈小雨正坐在床上化妆。
"这么慢?"她看了我一眼,"小笼包凉了吧?"
"还热的。"
"那还差不多。"陈小雨接过早饭,咬了一口,"嗯,味道还行。你有没有要葱花?"
"要了。"
"我不吃葱花!"陈小雨把小笼包扔回袋子里,"你怎么不问清楚就买?"
"可是你昨天吃的那个就有葱花……"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陈小雨瞪着我,"算了,我不吃了。你去给我买点别的。"
我深吸一口气:"你想吃什么?"
"随便,反正不要有葱的。"
我转身又走出病房。走廊里,张医生正带着几个实习生查房。
"苏晴?"张医生叫住我,"你怎么还在这儿?"
"小雨要继续住院……"
"荒唐!"张医生皱起眉,"她根本不需要住院。你是她嫂子,不是她保姆。"
说完,她带着实习生走进了1327病房。
我站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对话声。
"陈小雨,你哪里不舒服?"
"我……我就是头晕。"陈小雨的声音。
"头晕?"张医生的声音,"站起来我看看。"
"我站不起来……"
"你昨天晚上不是还在病房里走来走去吗?护士都看见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那、那是我强撑着……"
"行了。"张医生的声音更严厉了,"我行医二十年,什么样的病人没见过?你要是真难受,我立刻安排进一步检查。但要是装病,那就赶紧出院,别浪费医疗资源。"
"你这个医生怎么这样?我妈认识你们院长!"
"认识院长也没用。"张医生说完就走出病房,看到站在门外的我,叹了口气,"年轻人,好好想想吧。"
我走进病房,陈小雨正坐在床上生闷气。
"那个医生太过分了!"她看到我,立刻抱怨,"我要投诉她!"
我没说话,把新买的早饭递给她。
"我不吃了。"陈小雨把早饭推开,"你给我妈打电话,就说这个医生欺负我。"
"小雨……"
"快打!"
我拿出手机,刚要拨号,肚子突然剧烈地疼了一下。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疼,疼得我差点站不稳。
手机掉在了地上。
"嫂子?"陈小雨看着我,"你怎么了?"
我扶着床沿,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我……我肚子疼……"
"那你去找医生啊。"陈小雨说,"对了,找医生的时候顺便跟她说一下我的事。"
疼痛慢慢缓解了一些。我弯腰捡起手机,手还在抖。
"我去找医生。"
走出病房,走廊突然在我眼前晃动起来。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护士台走。
"你好……"我的声音很虚弱,"我肚子疼……"
值班护士抬头看我,脸色一变:"你等一下!"
她立刻跑去叫张医生。
很快,张医生拿着听诊器走过来。
"你肚子疼多久了?"
"刚才突然疼的……"
"躺下,我给你检查一下。"
张医生带我去了检查室,做了一系列检查。半小时后,她拿着检查报告,脸色很严肃。
"你的血压很高,而且有先兆流产的迹象。"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
"你这几天都在干什么?"张医生看着我,"检查显示你严重劳累,营养不良,再这样下去很危险。"
"我……我在照顾小姑子……"
"照顾?"张医生提高了声音,"你自己都要保不住孩子了,还照顾谁?你现在必须住院观察。"
"可是小雨她……"
"管她干什么!"张医生打断我,"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孩子。我现在就给你办住院手续。"
"不用了……"我挣扎着站起来,"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你这是拿自己和孩子的命开玩笑!"
我摇摇头,往外走。走廊在眼前晃动得更厉害了,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1327病房走。
推开门,陈小雨正在打视频电话,笑得很开心。
"嫂子回来了?"她看到我,"你跟医生说我的事了吗?"
我坐在陪护椅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手机响了,是王秀芬发来的消息:"晚上我和你爸要来看小雨,你准备一下。对了,买点水果,要新鲜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按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肚子又疼了一下。
这次,我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04
我冲进卫生间,脱下裤子的时候,看到了那一抹刺眼的红色。
腿开始发抖,整个人都在抖。
"不会的……不会的……"我喃喃自语,手忙脚乱地找纸巾。
门被敲响了。
"嫂子,你在里面干嘛呢?这么久?"陈小雨不耐烦的声音。
我不敢回答,生怕一开口声音就会抖。
"嫂子?你听见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马上就好。"
"快点啊,我要上厕所。"
我简单处理了一下,打开门。陈小雨看了我一眼:"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
"行了,你让开。"
我走出卫生间,双腿还在发软。坐回陪护椅上,拿出手机给陈昊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我又打了一次。
还是通话中。
给王秀芬打,通了。
"喂?"
"妈,我……"声音刚出口就哽咽了,"我好像要流产了……"
"什么?"王秀芬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小雨怎么了?她要流产?"
"不是,是我……"
"你?"王秀芬的声音立刻冷下来,"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小雨出事了呢。"
"妈,我现在流血了,可能是先兆流产……"
"可能是?"王秀芬打断我,"可能是就不一定是。你别大惊小怪的,怀孕的人见点血很正常。"
"可是医生说……"
"医生说什么都是吓唬人的,想让你多花钱。"王秀芬不耐烦地说,"行了,我跟你爸正在买东西,晚上要去看小雨。你去躺一会儿就好了,别动不动就喊。"
"妈……"
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发白。
陈小雨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我坐在那里:"嫂子,你还没去买水果啊?我妈他们晚上要来的。"
"小雨……"我抬起头看着她,"我现在身体不太舒服,能不能……"
"不能。"陈小雨打断我,"我妈说了要新鲜的水果,你现在就去买。对了,要买进口的,国产的不要。"
我站起来,腿还在发抖。
"我去。"
"等一下。"陈小雨叫住我,"你去超市的时候,顺便帮我买盒面膜,要那个红色包装的。"
走出医院,阳光刺眼。我一只手扶着肚子,一只手撑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
超市在两条街外。走到一半的时候,肚子又疼起来了,这次疼得更厉害。
我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机响了,是陈昊发来的消息:"妈说你要流产?"
我立刻打字回复:"是,我现在在流血……"
等了五分钟,陈昊回复了:"你先躺着休息,别乱走。我在开会,晚点给你打电话。"
"陈昊,我真的很难受……"
又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我给他打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再打,直接提示关机。
坐在长椅上,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有种强烈的孤独感。
没有人关心我。
老公在开会。
婆婆要去看女儿。
小姑子要我买水果买面膜。
而我,挺着六个多月的肚子,坐在这里,一个人流着血,一个人疼着。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很轻,像是在安慰我。
我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地说:"宝宝,妈妈不会让你有事的。"
休息了一会儿,我继续往超市走。
买水果的时候,我挑了最新鲜的。买面膜的时候,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红色包装的那款。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着我:"你还好吗?要不要坐一会儿?"
我摇摇头:"没事,谢谢。"
提着东西往回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回到病房已经是下午四点。陈小雨正在敷面膜,看到我进来:"这么慢?水果呢?给我看看。"
我把袋子递给她。
她打开看了看:"嗯,还行。对了,你买的什么面膜?"
我拿出面膜给她。
"这个啊。"陈小雨接过去,"不过我突然不想用这个了,我想用绿色包装的那款。"
我愣住了:"可是你刚才说要红色的……"
"那是刚才,现在我改主意了。"陈小雨理所当然地说,"你再去买一盒吧。"
"小雨,我现在真的很累……"
"累什么累?"陈小雨皱起眉,"你不就是出去买个东西吗?我躺在这里才累呢,每天什么都不能干。"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正认认真真地涂着指甲油,头也不抬。
"快去啊,我妈他们快到了。"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腿突然一软,我扶住了门框。
"嫂子?"陈小雨终于抬起头,"你别装了,赶紧去买。"
我没说话,走出了病房。
走廊上,张医生正好路过。
"苏晴?"她看到我,立刻走过来,"你怎么还在走动?我不是让你住院观察吗?"
"我没事……"
"没事?"张医生拉住我的手腕把脉,脸色立刻变了,"你现在必须立刻躺下!"
"可是我还要去买东西……"
"买什么东西比你的命重要?"张医生提高了声音,"你这样下去,孩子和你都有危险!"
就在这时,肚子又疼起来了。这次疼得我直接蹲了下去,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掉。
"来人!"张医生大喊,"快推轮椅过来!"
很快,我被推进了急诊室。
张医生给我做检查,每一个动作都很快。
"出血量增加了,必须立刻保胎治疗。"她转头对护士说,"马上联系产科,准备病房。"
"不用……"我挣扎着想起来,"我不住院……"
"你别说话!"张医生按住我,"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随时可能大出血。你想让孩子没了吗?"
我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我不想……可是小雨她……"
"管她干什么!"张医生打断我,"你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了,还管别人?"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王秀芬和陈父走了进来。
"苏晴?"王秀芬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我,皱起了眉,"你怎么在这儿?小雨呢?"
"她在病房。"
"那你跑这儿来干什么?"王秀芬走到床边,"小雨一个人在病房,你不照顾她跑这儿来?"
"她快流产了!"张医生忍不住说,"你们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婆婆。"王秀芬说,"医生,她这是怎么了?"
"先兆流产,必须立刻住院保胎。"
"哦。"王秀芬点点头,"那让她住呗。老陈,你去1327看看小雨,我在这儿等陈昊过来。"
陈父转身离开了。
王秀芬在病房里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喂?陈昊啊,你快点来医院……对,苏晴在医院……她要生了?不是,她好像要流产……嗯嗯,你快点来吧。对了,顺便去看看小雨,给她带点吃的。"
挂断电话,王秀芬看着我:"陈昊说他在开会,让你先住着,晚点来看你。"
我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哎呀,你哭什么?"王秀芬不耐烦地说,"不就是先兆流产吗?我当年怀陈昊的时候也流过血,后来不也好好的?你这就是太娇气了。"
张医生听不下去了:"你是孩子的奶奶吧?孙子都快没了,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有什么用?"王秀芬理所当然地说,"该流就流呗,流了还能再怀。"
"荒唐!"张医生气得脸都红了,"这是一条人命!"
"医生,你说话注意点。"王秀芬站起来,"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
张医生还想说什么,我拉住了她的手。
"算了……"
张医生看着我,眼里有愤怒,也有无奈。
"你好好休息。"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王秀芬。
她坐在椅子上刷手机,偶尔抬头看我一眼。
"苏晴啊。"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你说你也真是的,照顾个小雨就把自己弄成这样。小雨从小身体就弱,你应该多体谅体谅她。"
我没说话。
"还有啊。"王秀芬继续说,"你这怀孕也太娇气了。我当年怀陈昊的时候……"
"妈。"我打断她,"我很累,想休息一会儿。"
"行行行,你休息吧。"王秀芬不高兴地说,"我去看看小雨。"
她走出病房,我一个人躺在床上。
输液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陈昊一直没有来。
晚上八点,护士进来换药。
"你家属呢?"她问。
"在开会。"
护士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九点,陈昊终于来了。
他推开门,走到床边,看了我一眼。
"怎么样?"
"医生说要住院保胎。"
"哦。"陈昊点点头,"那你就住着吧。"
"你就说这个?"我看着他。
"不然呢?"陈昊皱起眉,"我工作很忙,能过来看你就不错了。"
"陈昊,我快流产了。"
"我知道啊,所以让你住院保胎。"陈昊看了看手表,"行了,我还要去看看小雨,她一个人在病房害怕。"
"那我呢?"我的声音颤抖起来,"我不害怕吗?"
"你这不是有医生护士吗?"陈昊不耐烦了,"行了,别闹了。好好养病,我走了。"
他转身就走。
"陈昊!"我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孩子没了,你会后悔吗?"
他沉默了几秒:"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说完,他走了。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手机响了,是陈小雨发来的消息:"嫂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好无聊。"
我没有回复。
又来了一条:"对了,明天早上我想吃那家店的小馄饨,你记得早点去买。"
我关掉手机屏幕。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很轻很轻。
我把手放在肚子上,轻声说:"宝宝,对不起。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05
第二天早上,我被护士的声音吵醒。
"苏晴,醒醒,要做检查了。"
睁开眼,窗外已经大亮。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
"你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还有出血吗?"护士问。
"好像少了一点。"
"那就好。"护士帮我量血压,"还是偏高,今天要继续卧床,不能下地。"
"那我上厕所……"
"用便盆。"
做完检查,护士离开了。我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陈昊没有发消息。
王秀芬也没有。
倒是陈小雨发了十几条消息。
"嫂子,你怎么还不来?"
"我饿了,想吃早饭。"
"喂,你看到消息了吗?"
"算了,我让我哥给我买了。"
"你今天还来不来?"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床上。
八点钟,张医生来查房。
"今天感觉怎么样?"她翻看着病历。
"好一点了。"
"嗯,出血量确实减少了。"张医生抬头看着我,"但还是要继续观察,这几天绝对卧床休息,不能劳累。"
"我知道了。"
张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昨天看你婆婆的态度……你家里人都这样吗?"
我没说话。
"唉。"张医生叹了口气,"你自己要为自己和孩子着想。有些事,该争就要争。"
她走后,我一个人躺在病房里,看着天花板发呆。
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这次动得比较频繁。我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地说:"宝宝,你是不是也觉得委屈?"
门突然被推开,陈昊走了进来。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陈昊走到床边,"医生怎么说?"
"说要继续观察,这几天不能下床。"
"那小雨那边……"
"我去不了。"我打断他,"陈昊,我现在自己都要流产了。"
陈昊皱起眉:"我知道。所以我跟妈商量了一下,让她找个护工照顾小雨。"
"不是应该让小雨出院吗?"我看着他,"她根本没病。"
"这话你也信?"陈昊说,"小雨身体一直不好,能多观察几天是几天。"
"她没病!医生都说了……"
"医生能看出什么?"陈昊不耐烦地说,"行了,你好好养病。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陈昊,你等一下。"我叫住他,"我想问你,如果我和小雨同时有危险,你会救谁?"
陈昊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就说会救谁?"
陈昊沉默了几秒:"这种假设没意义。"
"回答我。"
"苏晴,你别无理取闹。"陈昊转身就走,"我很忙,没时间陪你胡闹。"
门被关上。
我躺在床上,眼泪又流了下来。
中午,护士送来了午饭。医院的饭菜很清淡,我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手机响了,是王秀芬打来的。
"喂?苏晴啊,你今天能不能出院?"
"医生说还要观察几天。"
"那小雨怎么办?"王秀芬的语气很不满,"护工太贵了,一天要两百块。"
"那让小雨出院吧,她本来就没病……"
"放屁!"王秀芬提高了声音,"我女儿要是没病,会住院吗?你就是不想照顾她!"
"妈,我现在真的去不了……"
"我不管!"王秀芬说,"反正护工的钱算你的。"
"什么?"
"你不照顾小雨,那护工的钱当然你出。"王秀芬理所当然地说,"本来就是你的责任。"
"可是我在保胎……"
"保胎和照顾小雨有什么冲突?"王秀芬不耐烦了,"行了,就这样。你好好养病,小雨的护工费记得按时给。"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下午,我强撑着给陈昊打电话。
"喂?"他的声音很嘈杂,像是在外面。
"你妈说让我出护工费……"
"嗯,我知道。"
"陈昊,这不合理!"
"有什么不合理的?"陈昊说,"你照顾不了小雨,找护工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
"行了,我在谈生意,没时间说这个。"陈昊挂断了电话。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眼泪止不住地流。
晚上,我想了很久。
我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
保姆?生育工具?
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们的孙子,可他们关心过吗?
小姑子装病,婆婆偏袒,老公冷漠。
而我,挺着孕肚,差点流产,还要承担护工费。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喂?晴晴?"妈妈的声音很惊喜,"怎么突然想起来给妈打电话了?"
听到妈妈的声音,我的眼泪又下来了。
"妈……"
"怎么了?哭了?"妈妈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陈昊欺负你了?"
"妈,我想回家……"
我把这几天的事都告诉了妈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晴晴,妈明天就去接你。"妈妈的声音很坚定,"这个家不能待了。"
"可是我怀孕了……"
"怀孕怎么了?"妈妈说,"孩子是你的,不是他们的。你要是在他们家流产了,谁心疼你?妈心疼!"
"妈……"
"别哭了。"妈妈说,"你好好休息,明天妈就去接你。"
挂断电话,我擦干眼泪。
对,我为什么要忍?
我也是个人,我也有妈妈心疼。
第二天上午,张医生来查房。
"今天情况好多了,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我出院后需要注意什么?"
"继续卧床休息,不能劳累。"张医生特意强调,"尤其不能做重活,不能久站。"
"我知道了。"
"对了。"张医生犹豫了一下,"你考虑清楚了吗?是回婆家还是回娘家?"
我看着她:"医生,如果是你,你会选哪个?"
张医生叹了口气:"如果是我,我会选择一个能让我和孩子都安全的地方。"
她走后,我拿起手机,给陈昊发了条消息:"我后天出院,到时候我妈会来接我。"
等了一个小时,陈昊回复了:"回娘家?那小雨怎么办?"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果然,他关心的只有小雨。
我没有回复。
下午,病房门被推开,陈昊和王秀芬一起走了进来。
"苏晴,听说你要回娘家?"王秀芬直接问。
"是的。"
"那小雨怎么办?"
"她可以出院了,医生说了她没病。"
"放屁!"王秀芬拍了一下床沿,"我女儿要是没病,会住院吗?"
"那你去问医生。"我平静地说,"张医生说得很清楚,陈小雨各项指标正常,根本不需要住院。"
"你……"王秀芬气得说不出话。
"妈,你先出去,我跟她说。"陈昊说。
王秀芬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陈昊。
"苏晴,别闹了。"陈昊坐在床边,"你现在怀着孕,回娘家不方便。"
"在你们家更不方便。"
"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看着他,"陈昊,我差点流产,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知道?"我打断他,"那你关心过吗?你来医院看过我几次?每次来了待多久?"
陈昊沉默了。
"而你妈呢?"我继续说,"她来了一次,待了不到十分钟,然后就去看小雨了。"
"妈也是担心小雨……"
"是啊,她担心小雨。"我笑了,"可是没有人担心我,也没有人担心我肚子里的孩子。"
"苏晴,你别这么说……"
"我说错了吗?"我看着他的眼睛,"陈昊,如果我真的流产了,你会难过吗?"
陈昊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不会。"我替他回答了,"你只会觉得可惜,然后让我再怀一个。对吗?"
"我没这么想……"
"你就是这么想的。"我说,"在你们家,我就是个生育工具。生完孩子,还要伺候你妹妹。"
"你怎么能这么说?"陈昊生气了,"小雨是我妹妹,你照顾她怎么了?"
"她没病!"我提高了声音,"医生都说了她没病!"
"那是医生不负责任!"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陈昊,你变了。"
"我没变,是你变了。"陈昊站起来,"结婚之前你不是这样的。"
"对,我变了。"我点点头,"我以前傻,以为嫁给你就是嫁给了爱情。现在我才知道,我嫁的是你们一家人的保姆。"
"你……"
"行了,你出去吧。"我疲惫地说,"我累了,想休息。"
陈昊站在原地,看着我,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松了口气。
手机响了,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晴晴,妈已经买好明天的车票了,早上九点到。"
我回复:"好的妈,谢谢你。"
"傻孩子,跟妈还说什么谢谢。"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个世界上,还是妈妈最心疼我。
第三天早上,我办理了出院手续。
护士帮我收拾东西的时候说:"你要保重啊,前三个月最关键。"
"我会的,谢谢。"
走出病房的时候,我看了一眼1327的方向。
那里面,陈小雨应该还在睡觉吧。
我没有去告别。
也没有必要。
楼下,妈妈已经在等我了。
"晴晴!"她看到我,立刻跑过来,"瘦了好多!"
"妈……"我扑进她怀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好了好了,别哭了。"妈妈拍着我的背,"咱们回家。"
"嗯。"
就在我们要走的时候,陈昊突然出现了。
"苏晴!"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他手里拿着户口本。
"你要干什么?"我问。
陈昊没说话,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车里,王秀芬和陈父坐在后座。
"爸、妈。"陈昊打开车门,把户口本递进去,"既然你们心疼女儿,那今天咱们就分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