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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空调温度设定在二十四度,但我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长条会议桌对面,五十多岁的投资人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出来,在深色桌面上晕开一片水渍。
"苏总,你这个商业计划书简直是笑话!"他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三年回本?你当我们是傻子吗?以你们现在的烧钱速度,六个月就得关门!"
我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晚,她的手指死死攥着文件夹边缘,指节泛白。
这是我们见的第十三家投资机构,也是最后一家。如果今天再谈不成,公司账上的现金流只够撑到下个月十五号。
"陈总,您听我解释......"苏晚的声音微微发抖,她想站起来,但腿似乎有些发软。
"解释什么?"对面的中年男人冷笑一声,拿起计划书狠狠摔在桌上,"你们这些年轻人,动不动就想搞什么AI智能客服系统,市面上已经有多少家在做?你拿什么跟人家竞争?"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从苏晚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凭你一个二十六岁的小姑娘,连上一份工作都是在培训机构当讲师,有什么资格说要颠覆行业?"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看着她咬紧下唇,努力保持体面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
这三个月来,我陪她见过太多投资人。有的虚伪客套,有的冷漠拒绝,但从来没有人这样直接地羞辱她。
"陈总,商业模式的问题我们可以再优化......"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优化?"那个叫陈总的人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我看你还是回去优化一下自己的脑子吧!带着这种垃圾方案出来融资,你是来浪费我时间的吗?"
他说着,抓起桌上的计划书,直接扔到了苏晚脚边。
装订精美的文件在地上摊开,那是她连续熬了五个通宵才做出来的方案,现在就这样散落在会议室的地毯上。
苏晚弯下腰去捡,手抖得厉害。
我看到她眼眶里积着的泪水,终于要掉下来了。
就在这时,对面的男人还在继续:
"我劝你们趁早认清现实,别做这种白日梦了。像你这样的创业者,我一年要见上百个,最后活下来的不到百分之一。你......"
"够了。"
我的声音响起,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陈总停下话头,皱眉看向我:"你说什么?"
我慢慢站起身,看着这个我从小叫到大的男人,深吸一口气:
"我说够了。"
然后我转头,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爸,你再凶你未来的儿媳妇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会议室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陈总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手里的保温杯停在半空中。
苏晚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坐在旁边做记录的秘书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轰鸣。
三秒钟的沉默后,陈总——也就是我父亲,缓缓放下保温杯,声音低沉:
"许一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感觉到苏晚拉住我的袖子,她的手冰凉,力道却很大。
"苏总...不,晚晚,"我转过身,看着她惊恐的表情,"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你......"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你叫他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父亲:
"陈浩峰,恒远资本创始人,管理资金规模两百亿。"我顿了顿,"也是我爸。"
苏晚松开了我的袖子,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脸上划过震惊、难以置信、愤怒、委屈,最后所有情绪都凝结成一句话:
"所以,这三个月,你一直在骗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父亲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我和苏晚之间来回扫视,半晌才说:
"会议到此为止。"他站起身,"苏总,给你三天时间,把计划书重做一遍。至于这笔投资......"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
"我们回家再说。"
01
这件事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从父亲书房出来时,脸上还带着他茶杯砸过来留下的水渍。
"你就是要气死我是吗?"他的咆哮声隔着门板都能听见,"放着公司副总不做,跑去给一个小创业公司当什么助理?许一帆,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我没有回答,直接摔门离开。
第二天早上,我就出现在了云起科技的办公室门口。这是一家成立不到半年的初创公司,租在CBD边缘一栋老式写字楼的十二层,整个公司加上老板一共只有八个人。
"你就是来应聘总经理助理的?"面试我的女人大约二十六七岁,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衬衫,脸上带着职场新人特有的紧张和期待。
她叫苏晚,云起科技的创始人兼CEO。
我看着她的简历——本科普通二本,毕业后在培训机构待了两年,然后辞职创业。标准的草根创业者路径。
"许先生,我们公司现在规模还很小,"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工资只能给到八千,而且前三个月可能会经常加班......"
"我接受。"我打断她。
苏晚愣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可是你的简历上写着,你之前在恒远资本工作过?"
那是我托朋友伪造的工作经历。真实情况是,我从英国留学回来后,一直在父亲的公司做副总,主管投资部门。
"只是实习。"我撒了第一个谎,"我对创业公司更感兴趣。"
就这样,我成了云起科技的总经理助理。
说是助理,其实什么都做。帮苏晚整理资料、约见客户、修改商业计划书,甚至去楼下便利店买咖啡。
一开始我确实只是想气一气我爸,向他证明我不需要依靠家里也能活得很好。但渐渐地,我发现苏晚和我见过的那些创业者都不一样。
她会为了一个技术细节跟工程师争论到凌晨三点,会因为争取到一个客户兴奋得像孩子一样,也会在账目对不上的时候一个人躲在茶水间哭。
"许助理,"有天晚上加班,她突然叫我,"你说我这个项目能成吗?"
我抬起头,看见她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显示器的光打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格外脆弱。
"为什么这么问?"
"今天又被一家投资机构拒绝了,"她苦笑,"这已经是第五家了。他们都说我的项目模式不清晰,竞争壁垒不够。"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爸妈把老家的房子卖了,给了我八十万启动资金。如果我失败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会成的,"我听见自己说,"你的项目方向没问题,只是商业模式需要调整。"
那天晚上,我帮她重新梳理了整个商业逻辑,把我在父亲公司学到的投资分析方法都用上了。
从那以后,苏晚开始越来越依赖我的意见。大到融资方案,小到会议室布置,她都会问我。
"许助理,你真的只是个普通员工吗?"有一次她半开玩笑地问,"总觉得你比我这个老板还专业。"
我心跳漏了一拍,表面上却装作轻松地笑笑:
"可能是看的商业书比较多吧。"
第二个月的时候,公司账户上的钱已经不够支付下个月的工资了。苏晚开始四处约见投资人,每次出门都会带上我。
"许助理在场,我心里踏实一些。"她说。
我陪着她见了一个又一个投资人。有的人从头到尾都在玩手机,有的人听了五分钟就不耐烦地打断她,还有的人表面客气,实际上根本没把这个项目放在心上。
每次被拒绝,回来的路上她都会沉默很久。
"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创业?"有一次她突然问。
"为什么这么说?"
"我没有资源,没有背景,连融资都不会说话,"她自嘲地笑笑,"总是紧张得语无伦次。"
我看着她失落的侧脸,突然很想告诉她:其实你要找的投资人,就是我爸爸。只要我打一个电话,她的公司就能拿到第一笔天使轮融资。
但我没有说。
因为我知道,一旦说出来,一切都会变质。她会怀疑我接近她的动机,会觉得我是来监视她的,甚至会觉得之前的所有帮助都是施舍。
所以我只是说:
"你很厉害了,真的。"
第三个月的某天下午,我接到父亲秘书的电话。
"许总,陈总让我转告您,公司有个重要项目需要您回来主持。"
我挂断电话,看向落地窗外。苏晚正在会议室里给团队开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的影子投在白板上。
我知道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真相。
但我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上周,苏晚终于约到了恒远资本。
"许助理,你知道吗?这是本市最大的投资机构!"她兴奋地拉着我的手,"如果能拿到他们的投资,公司就真的有希望了!"
我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总,"我听见自己说,"要不这次会议我就不陪你去了?"
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为什么?"
"我......"我张了张嘴,"我觉得你应该独立面对投资人,这样显得更有诚意。"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但那笑容有些勉强:
"许助理是不是觉得我太依赖你了?"她低下头,"对不起,我知道我总是麻烦你,可是......"
"可是这次真的很重要,"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恳求,"就最后一次,好吗?陪我去见完这个投资人,以后我保证不会再这样了。"
我看着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因为我知道,这次会议的投资人是我爸爸。他肯定会拒绝,但我可以在旁边帮她把话说圆一些,至少不要让她太难堪。
我没想到的是,我爸会这么狠。
也没想到,我会在那种情况下,说出那句话。
02
从会议室出来后,苏晚一句话都没说。
她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僵硬的背影,好几次想开口,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梯门打开,她直接走了进去。我跟进去时,她侧过身,刻意和我保持距离。
"晚晚......"我试图开口。
"别叫我。"她的声音很冷,"陈总的儿子,怎么能随便叫一个创业者的名字呢?"
电梯在下降,我看着头顶的数字跳动,胸口发闷。
"对不起。"我说。
她冷笑一声:"对不起什么?对不起骗了我三个月?还是对不起把我当猴耍?"
"我没有......"
"没有什么?"她猛地转过身,眼睛通红,"没有骗我?那你之前的履历是真的吗?你来公司的目的是什么?还有......"
她的声音哽咽了:
"还有你这三个月对我的好,也是你爸安排的吗?"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的那一刻,苏晚冲了出去。
我追出去,在大厅门口拉住了她:"等等,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她甩开我的手,"解释你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富二代,来我这个小破公司是为了体验生活?还是解释你爸刚才那番话都是演戏,专门演给我看的?"
"都不是!"我提高了声音,"我来你公司是因为跟我爸吵架,想证明我离开他也能活得很好。我留下来是因为......"
我顿住了。
因为什么?因为不舍得看你一个人那么辛苦?因为想帮你?还是因为在某个时刻,我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你?
但这些话我说不出口。
苏晚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知道吗,这三个月我有多信任你?"她的声音颤抖着,"我把公司的所有核心资料都给你看,把所有重要决策都问你的意见,甚至连我爸妈卖房子的事都告诉你了。"
"我以为......"她哭得说不下去,"我以为我终于遇到一个愿意支持我的人。"
"可现在你告诉我,你是陈浩峰的儿子?"
她抹了把眼泪,笑得很难看:
"你知道我为了约到你爸的会议,给他秘书打了多少个电话吗?你知道我为了准备那份计划书,熬了多少个通宵吗?结果呢?"
"结果投资人是你爸,助理是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像个小丑一样,在你们父子俩面前表演。"
"不是这样的!"我急了,"今天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我爸从来没告诉过我他要见你,我要是知道,根本不会让你去受这个罪!"
苏晚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现在没办法分辨你说的哪句话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许一帆,从现在开始,你被辞退了。明天不用来公司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
"站着干什么?过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我走过去,坐下。
"今天那个苏晚,"他开口,语气平静,"就是你这三个月躲在外面伺候的老板?"
"她不是我的老板,"我抬起头,"她是我喜欢的人。"
父亲的手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喜欢?你才认识她三个月。"
"三个月够了。"
"够什么?够你了解她的为人?够你确定她不是冲着你的身份来的?"他放下茶杯,"许一帆,你太天真了。"
"是你太偏见了!"我站起来,"你根本不了解她!"
"我了解。"父亲也站了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文件扔给我,"比你了解得多。"
我打开文件,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背景调查报告。
苏晚,女,二十六岁,本科毕业于江海师范学院,在培训机构工作两年后辞职创业。父亲苏建设,母亲王芳,均为小城市退休工人......
越往后翻,我的手抖得越厉害。
报告的最后一页,有一段加粗加黑的文字:
"目标人物曾于2021年与周凯(恒远资本前投资经理)交往,期间周凯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司资金300万给苏晚创业使用。后因项目失败,苏晚与周凯分手,300万资金去向不明。"
"这......"我抬起头,"这不可能!"
"不可能?"父亲冷笑,"周凯的事情你忘了?两年前他挪用公款投资私人项目,被我发现后畏罪潜逃,至今下落不明。那笔钱就是给了苏晚。"
"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周凯的问题,跟晚晚有什么关系?"
"她明知道那是公司的钱还接受,就是同谋!"父亲的声音提高了,"许一帆,你脑子清醒一点!这个女人接近你,目的就是想从你这里拿到投资!"
"胡说!"我把文件扔回去,"她根本不知道我是你儿子!"
"那现在知道了。"父亲盯着我,"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我哑口无言。
良久,父亲缓和了语气:
"一帆,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未来要接管整个恒远资本。我不能看着你被人利用。"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件事到此为止。那个苏晚,离她远一点。"
我甩开他的手: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就等着看她的公司倒闭。"父亲转身,"我已经给行业内打过招呼了,不会有任何一家投资机构接她的项目。"
他走到楼梯口,头也不回地说:
"三个月,最多三个月,她就会撑不下去。到时候你就明白,什么叫现实。"
03
接下来的三天,我给苏晚打了二十七个电话,发了三十多条微信,没有一条回复。
我去过公司楼下,保安说苏总已经通知前台,不允许我进入。
我守到晚上十一点,终于看到她从大楼里出来。
"晚晚!"我追上去。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
"你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很疲惫。
"我没有纠缠,我只是想解释......"
"够了,许一帆,"她转过身,我才发现她瘦了一圈,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我现在没心情处理你的事情。公司马上就要倒闭了,我要忙的事情很多。"
"什么?"我愣住了。
"这三天我约了八家投资机构,"她笑了笑,那笑容充满了自嘲,"八家都拒绝了。理由几乎一模一样:项目不符合投资方向。"
她看着我:
"这是你爸做的吧?"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其实我应该早就想到的,"她低下头,"像我这种小人物,怎么可能斗得过陈浩峰。"
"不是......"
"许一帆,我只问你一句话,"她打断我,直视我的眼睛,"周凯的那三百万,你爸跟你说了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告诉你了,对吗?"苏晚从我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那我也告诉你真相。"
"周凯追我的时候,说他是独立投资人,有自己的资金池。那三百万我以为是他个人的钱,用于天使投资。项目失败后我想还钱,他说不用,是他投资眼光不行。"
"半年后他消失了,我才从警察那里知道,那是他挪用的公款。"
她的眼睛红了:
"我报了案,配合调查,警察最后认定我不知情,也没有拿到一分钱好处。那三百万全部用在了项目上,有完整的流水记录。"
"我相信你。"我说。
"你相信有什么用?"她苦笑,"你爸不相信。他觉得我就是个骗子,接近你也是为了骗钱。"
"我会去跟他解释......"
"算了,"她摆摆手,"我不需要了。"
她深吸一口气:
"公司账上的钱只够撑到这个月底。如果还融不到资,我就只能宣布破产。到时候我会卖掉现在的房子,把投资人的钱都退回去。"
"晚晚......"
"许一帆,谢谢你这三个月的帮助,"她鞠了一躬,"真的谢谢。但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不合适。"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夜风里,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回到家,我直接冲进了父亲的书房。
"周凯的事情你查清楚了吗?"我质问。
父亲抬起头,不紧不慢地说:
"警方的结论我看过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封杀她?"
"因为警方只能证明她法律上无罪,但不能证明她道德上没问题,"他放下笔,"一个女人,明知道男朋友有那么多钱投资,却从不好奇钱的来源?"
"她当时才二十三岁!"我提高了声音,"她涉世未深,被人骗了,难道这也要怪她吗?"
"正因为涉世未深,所以更要远离,"父亲站起来,"一帆,我是为你好。现在只是损失一点感情,总比以后倾家荡产要好。"
"你根本不了解她!"
"我了解人性。"父亲走到窗前,"你知道这三天有多少家投资机构给我打电话,说苏晚找他们融资吗?"
"十三家。"他转过身,"每一家她都强调,她和恒远资本副总许一帆关系密切,希望投资方看在你的面子上考虑一下。"
我愣住了。
"你看,"父亲走过来,"她已经开始利用你的身份了。这才三天,等再过一段时间,她会不会拿着你的名义去外面借高利贷?会不会以你女朋友的身份到处招摇撞骗?"
"你想多了!"
"我是想多了,还是你太天真了?"父亲盯着我,"一帆,我最后说一次,离她远一点。否则......"
"否则怎样?"我看着他,"你还能把我关起来不成?"
父亲沉默了几秒,突然说:
"明天开始,你回公司上班。"
"我不去。"
"由不得你,"他转身坐回办公桌后,"我已经通知财务部,冻结你的所有银行卡和信用卡。你的房子、车子,所有资产都在公司名下。"
"如果你想继续待在外面,可以,但一分钱都别想从我这里拿走。"
我看着他,感觉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你真是我爸吗?"我问。
他头也不抬:
"正因为我是你爸,所以才要为你的未来负责。"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上多了一条微信。
是苏晚发的,只有短短一句话:
"谢谢你,一帆。照顾好自己。"
我立刻回拨电话,已经是空号。
微信也显示:对方已开启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我打开微博,搜索"云起科技",看到了最新的一条消息:
"由于经营不善,云起科技宣布即日起停止运营。感谢所有支持过我们的朋友。——创始人苏晚"
发布时间:凌晨三点。
我坐在床上,盯着那条微博,手指发抖。
04
我最终还是回了公司。
不是为了妥协,而是因为我需要知道父亲到底还做了什么。
"许总,这是您这个月要审批的投资项目。"秘书把一摞文件放在我桌上,"陈总说让您重点关注新能源和人工智能方向。"
我翻开第一份文件,是一个智能客服系统项目。
和苏晚的项目一模一样的方向。
创始人是个三十五岁的连续创业者,有成功经验,团队配置完整,PreA轮融资额度两千万。
"这个项目什么时候报上来的?"我问。
"上周,"秘书说,"陈总已经初步通过了,让您做最终决策。"
我盯着那份计划书,里面很多商业逻辑和数据模型,和苏晚的版本几乎一致。
"这个项目先放一下,"我合上文件,"去查一下这个创始人的背景,特别是他的技术方案来源。"
秘书愣了一下:"许总,您是怀疑......"
"去查就行了。"
三天后,调查报告出来了。
"许总,您猜对了,"秘书把报告递给我,"这个创始人一周前见过苏晚,当时苏晚正在找投资,向很多同行展示过项目。我们推测,他拿到了苏晚的核心方案。"
我看着报告,指节捏得发白。
"帮我约苏晚。"
"可是苏总的公司已经......"
"我知道,"我打断她,"约她本人,就说有笔投资想谈。"
三天后,我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见到了苏晚。
她剪短了头发,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牛仔外套,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许总,"她坐下时,语气客气而疏离,"有什么事吗?"
听到她叫我"许总",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下。
"你的项目方案,是不是泄露了?"我开门见山。
她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你都知道了?"
"恒远现在有个项目,和你的一模一样,"我把那份计划书推给她,"你看看。"
苏晚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白。
"是他,"她指着封面上的名字,"上个月我找他谈过合作,给他看了完整的技术方案。"
"你们签保密协议了吗?"
她摇摇头:"那时候我太着急找投资,很多细节都没注意。"
我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她看着我,"告他侵权?我连律师费都付不起。而且......"
她顿了顿:"他现在拿到了恒远的投资意向,对吗?"
我点点头。
"那就算了,"她站起来,"许总,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我已经决定放弃了。"
"为什么?"我也站了起来,"你明明可以......"
"可以什么?"她打断我,"许一帆,你让我怎么办?去法院告他侵权,然后和恒远资本对抗?我一个刚破产的创业者,拿什么跟你们斗?"
她的眼睛红了:
"而且就算我赢了官司,又怎么样呢?业内都知道我得罪了陈浩峰,谁还敢投我的项目?"
"我爸他......"
"你爸没做错,"她抹了把眼泪,"商业社会本来就是这样。我技不如人,活该被淘汰。"
她背起包,深吸一口气:
"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下周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她说,"回老家,重新找份工作,还债。"
"还什么债?"
"我爸妈卖房子给我的八十万,还有朋友借我的二十万,"她笑了笑,"总共一百万,估计要还十年。"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
"晚晚,你听我说......"
"许总,"她打断我,语气平静得可怕,"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陌生人了。你有你的人生,我有我的路要走。"
"我之前说过很多气话,也怪过你,但现在想想,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错。"
"是我不自量力,是我把创业想得太简单,也是我......"
她的声音哽咽了:
"也是我不该在错误的时间,遇到错误的人。"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咖啡馆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身后传来秘书的声音:
"许总,陈总让您回去,那个智能客服项目的合同要签了。"
我转过身,声音前所未有的冷静:
"告诉我爸,这个项目我不同意投。"
"啊?可是......"
"还有,"我看着窗外苏晚离开的方向,"帮我准备一份离职报告。"
秘书愣住了:"许总,您说什么?"
"我说,"我转过身看着她,"我要辞职。"
晚上回到家,父亲已经在等我了。
"你疯了吗?"他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为了一个女人,你要放弃整个公司?"
"不是为了她,"我说,"是为了我自己。"
"一帆,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我打断他,"爸,这三个月我过得比这二十八年都清醒。我终于明白,我不想成为你那样的人。"
父亲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成为你,"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教会了我怎么赚钱,怎么谈判,怎么在商场上立足。但你没教会我,怎么做一个有温度的人。"
"在你眼里,所有人都是有目的的,所有感情都是有价码的。你可以为了保护我,毁掉一个女孩子的所有努力;可以为了一笔投资,盗用别人的创意。"
"爸,你真的觉得这样对吗?"
父亲沉默了很久,突然问: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会把我的股份全部转让,"我说,"然后用这笔钱,投资苏晚的新项目。"
"她的公司已经倒闭了。"
"那就让她重新开一家,"我说,"这次,我会用我自己的钱,我自己的身份,堂堂正正地支持她。"
父亲看着我,许久之后,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失望,也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一帆,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反对吗?"他突然说。
"因为你觉得她是骗子。"
"不,"父亲摇摇头,"因为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你妈当年的影子。"
05
我愣住了。
父亲很少提起母亲。她在我十岁的时候因为车祸去世,之后这个家就再也没有任何关于她的话题。
"你妈当年也是个创业者,"父亲背对着我,看向窗外,"比苏晚还要拼命。"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正在创办一家教育公司。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见投资人见到嗓子都哑了。"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刚从国外回来,接手家里的生意,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不合适。一个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富二代,一个是为了梦想不要命的疯子。"
"但我就是喜欢她那股劲儿,"父亲转过身,我看到他眼眶红了,"她让我觉得,钱以外的东西也可以这么重要。"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帮她拿到了第一笔投资,公司起死回生。我们结婚,有了你,一切都很好,"他的声音低下去,"直到她出事。"
"那场车祸,是因为她连续加班三天,开车的时候睡着了。"
父亲坐下来,整个人突然苍老了十岁:
"一帆,你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吗?不是没能留住她,而是我明明看到她那么累,却还在支持她继续拼命。"
"如果当初我拦住她,让她别那么拼,是不是她就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
我站在那里,第一次发现,原来父亲也会脆弱。
"所以你看到苏晚,就想到了妈妈?"我问。
"对,"他点点头,"一样的倔强,一样的不要命。我不想让你经历我经历过的痛苦。"
"但爸,"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苏晚不是妈妈,我也不是当年的你。而且......"
我顿了顿:
"就算是妈妈,她也不会后悔吧?为自己热爱的事业拼命,这是她的选择。"
父亲看着我,眼神复杂。
良久,他叹了口气:
"你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
"那好,"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苏晚新项目的商业计划书,今天下午她的合伙人送来的。"
"什么?"我接过文件。
"你以为她真的放弃了?"父亲冷笑,"这三天她在干什么你知道吗?重组团队,重新设计方案,甚至已经找好了新的办公地点。"
"她给我发了投资意向书,说愿意让恒远领投她的天使轮,估值对半砍。"
我翻开计划书,确实是苏晚的笔迹。
但整个方案已经完全改版,从技术路线到商业模式都做了调整。
"她什么时候做的?"
"一周前就开始了,"父亲说,"公司倒闭的当天。"
我盯着那份计划书,心脏狂跳。
"所以她根本没打算放弃,"父亲走过来,"她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一帆,你现在明白了吗?这个女人比你想象中要强大得多。"
"她不需要你的保护,也不需要你的同情。她要的,只是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我抬起头看着父亲:"那你准备怎么做?"
"我?"父亲笑了,"我什么都不做。"
"什么意思?"
"这个项目我不投,"他拿过计划书,"因为这是你的机会。"
我愣住了。
父亲把文件塞回我手里:
"去吧,用你自己的钱,投资你喜欢的人。失败了也没关系,就当是买个教训。"
"但记住,"他指着我,"这次我不会帮你。她要是真的骗你,你就等着倾家荡产。"
我看着手里的计划书,突然笑了。
"爸,谢谢你。"
"谢什么,"父亲转过身,"还不滚出去?"
我当天晚上就约了苏晚。
这次见面的地点,是她新办公室的楼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下楼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我爸告诉我的,"我把计划书递给她,"他说你要融资?"
苏晚接过文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对,但我找的是恒远资本,不是你。"
"我知道,"我说,"但我爸把这个项目转给我了。他说,如果你能接受的话,由我个人投资。"
苏晚抬起头,看着我:"为什么?"
"因为我想支持你,"我说,"但不是以陈浩峰儿子的身份,而是以许一帆的名义。"
"这有区别吗?"
"有,"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会用我自己的钱,投资你的项目。如果你成功了,那是你的本事;如果失败了,我会承担所有损失。"
"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希望你记住,"我深吸一口气,"我支持你,不是因为你是谁,而是因为我相信你。"
苏晚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一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要投多少?"
"五百万,"我说,"这是我这些年的所有积蓄。"
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疯了吗?万一我失败了......"
"那我就陪你从头再来,"我说,"晚晚,我知道这三个月我骗了你,也伤害了你。但我想用余下的时间证明,我是真心想帮你。"
"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
我顿了顿:
"因为我喜欢你。"
夜风吹过,苏晚的头发拂在脸上。她就那样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
"许一帆,"她突然笑了,"你知道吗,我恨过你。"
"我知道。"
"但我也问过自己,如果有一天你真心实意地向我道歉,我会不会原谅你,"她抹了把眼泪,"现在我有答案了。"
她深吸一口气:
"我接受你的投资,但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你不能干涉公司运营。"
"没问题。"
"第二,如果项目失败,这笔钱我会还给你,哪怕用一辈子。"
"我同意。"
"第三,"她看着我,"在我真正成功之前,我们只能是合作伙伴,不能是别的关系。"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要证明给你看,也证明给你爸看,"她的眼神坚定,"我苏晚不是需要依靠男人的花瓶,也不是贪图你家财产的骗子。"
"我要用实力,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好,我等你。"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父亲的秘书打来的。
"许总,不好了!那个抄袭苏总方案的创始人,今天带着团队去了云驰资本,说恒远资本故意压价,他要找新的投资方。"
"而且,"秘书的声音很急,"他还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说苏总的项目是从他那里偷来的,现在正在找律师准备起诉!"
我的手攥紧了手机。
苏晚看出不对劲:"怎么了?"
我正要开口,她的手机也响了。
是她的技术合伙人打来的,开口就是惊慌失措的声音:
"晚晚,出大事了!刚才有人在创业论坛上发帖,说你盗用别人的创意,还贴出了一堆所谓的证据。现在整个创投圈都在传,好多人在下面骂你!"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拿过她的手机,点开那个帖子。
帖子的标题触目惊心:《曝光!某女创业者盗窃商业机密,还妄图碰瓷投资人》
下面附着的"证据",全都是她之前和对方沟通时的聊天记录——但截图经过了恶意剪辑,完全颠倒了因果关系。
"这些是假的......"苏晚的声音颤抖着。
"我知道,"我拉住她的手,"晚晚,你相信我吗?"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
"那好,"我拨通了父亲的电话,"爸,我需要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父亲的声音:
"说。"
"动用恒远的法务部,我要告那个创始人商业欺诈和诽谤,"我说,"另外......"
我看向苏晚:
"我需要恒远资本官方发布一个声明,澄清苏晚的清白。"
"你确定?"父亲问,"这样做,就等于恒远站在了苏晚这边,会得罪云驰资本。"
"我确定。"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
最后,父亲说了一句话:
"行,这是你小子第一次求我办事,我应了。"
"但记住,许一帆,"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这也是最后一次。以后她出了事,你得自己扛。"
"我会的,"我说,"谢谢你,爸。"
挂断电话,我转头看向苏晚:
"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
但苏晚的表情却变得很复杂:
"一帆,你知道你刚才又做了什么吗?"
"我......"
"你又替我做决定了,"她的眼睛红了,"你又去找你爸帮忙了。"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
"我知道现在很危急,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她打断我,"但一帆,我说过,我要靠自己的实力站在你身边。"
"你现在这样做,和三个月前有什么区别?"
她的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我的心脏。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因为她说得对。
我又一次用我的背景,我的资源,替她解决了问题。
就在这时,苏晚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苏晚苏总吗?我是云驰资本的投资经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关于您被诽谤的事情,我们已经了解了情况。"
"现在我代表云驰资本正式向您道歉,并且......"
他顿了顿:
"我们决定投资您的新项目,天使轮一千万,估值按照您的计划书来。"
苏晚愣住了:"什么?"
"另外,那个诽谤您的创始人,我们已经终止了和他的所有合作,"对方的语气很真诚,"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个当面道歉的机会。"
挂断电话后,苏晚看着我,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也是你爸安排的?"
我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但我心里明白,这一定是父亲做的。
他用恒远资本的影响力,逼得云驰不得不站队。
我正要再说什么,苏晚的手机第三次响了。
这次是她的合伙人发来的微信:
"晚晚!恒远资本刚刚发了官方声明,证明你的清白!而且还公开了那个创始人抄袭的证据!现在论坛上所有骂你的帖子都删了,大家都在给你道歉!"
"还有,刚才有三家投资机构给我打电话,说要投资我们!"
看完这条消息,苏晚转头看我。
我看到她眼睛里有泪水,也有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一帆,"她的声音很轻,"你赢了。"
"什么?"
"你用你的方式保护了我,也证明了你是真心想帮我,"她笑了,但那笑容里带着苦涩,"可是......"
"可是我输了。"
她深吸一口气:
"因为到头来,我还是要靠你,靠你爸,才能在这个圈子里立足。"
"不是的,晚晚......"
"够了,许一帆,"她打断我,"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说完,她转身上楼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手机震动,是父亲发来的微信:
"小子,接下来的事,我帮不了你了。"
"如果你真的喜欢这个女孩,就让她用自己的方式证明自己。否则,你永远只能是她的救世主,而不能成为她的爱人。"
我盯着那条消息,突然明白了什么。
晚风吹过,街灯下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