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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半,我照例提前一小时到超市。
钥匙插进卷帘门锁孔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这个动作我做了八年,从来没变过。就算是大年三十,我也会比开门时间早到一小时,一个人把所有货架检查一遍。
卷帘门拉起来的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特别响。我侧身钻进去,顺手按下了照明开关。日光灯管跳了两下才亮起来,照得货架上的商品一排排整整齐齐。
我习惯性地先去看蔬菜区。那几筐青菜是昨天傍晚刚进的货,我用手指按了按菜叶——还带着露水的潮气,挺新鲜。往年这个时候,青菜一天能走三十来斤,今年少了些,但也还过得去。
收银台上压着一张纸。
我走过去,看见是物业公司的续租通知。日期是昨天下午四点,应该是小陈接的。纸张边缘被胶带粘得很整齐,明显是她特意给我留的。
"关于第九年租期续约事宜,请租户于本月15日前到物业办公室面谈。"
就这么一句话。
我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也没有。然后又翻回正面,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几秒——15号是下周三。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去年续约的时候,物业王姐只是在电话里说了一声"老价钱",连面都没让我去见。今年特意发通知,还要"面谈"。
我把通知重新压在收银台上,去仓库搬了两箱矿泉水出来。
超市门口的人行道上,有个大爷在遛鸟。他每天这个点都会路过,跟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我也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蹲下来,开始往货架上补货。
矿泉水的塑料包装纸在手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撕开包装的时候,又瞟了一眼收银台上那张纸。
面谈就面谈吧。
这超市是我一手做起来的,周边三个小区的人都认我这个店。就算续约要涨点租金,也涨不到哪儿去。
01
上午十点,超市开始热闹起来。
小陈站在收银台后面,手法很熟练。她在我这儿干了三年,从刚毕业的愣头青变成现在这样能独当一面,我看着也觉得挺欣慰。
"老板,昨天那个通知你看到了吧?"小陈趁着没人结账的空隙问我。
"看到了。"我正在理烟柜里的香烟,头也没抬。
"我昨天收到的时候还奇怪呢,往年不都是直接续的吗?"
"可能今年想涨点租金吧。"我把最后一条中华摆正,"正常。"
小陈没再说什么,低头开始玩手机。
我这超市面积不大,一百二十平,但位置好——楼下就是公交站,对面是菜市场,再往前走两分钟是学校。这个铺面当年是我跟房东老郑谈下来的,第一年租金十八万,后来每年小涨一点,去年涨到二十三万。
老郑是本地人,手里有七八套商铺,我这间是他最早买的那批。他人挺随和,这些年我们一直合作得不错。逢年过节,我都会给他送点超市里的礼盒,他也从来不催租金。
门口的感应门响了一声,进来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
"老板,纸尿裤还有吗?"
"有,在左手边第三排。"我指了指方向。
她推着婴儿车走过去,我跟在后面,从货架上给她拿了两包。
"这个牌子好用,我儿子小时候就用这个。"我随口说了一句。
"你儿子多大了?"
"上初二了。"
"那还早着呢。"她笑着接过纸尿裤,"老板,你这店开了多久了?"
"八年。"
"怪不得,我刚搬来这个小区的时候就看见你这家店了。"她推着车往收银台走,"比那些大超市方便多了,东西也全。"
这话我听了舒服。
做社区超市,靠的就是这个。你不需要品类有多齐全,但得让附近的人觉得方便,觉得踏实。价格比外面贵几毛钱没关系,关键是他们知道,晚上十点下班路过,你这儿的灯还亮着。
下午三点多,老郑来了。
他平时很少到店里来,今天突然出现,我有点意外。
"老郑,喝水吗?"我从冰柜里拿了瓶矿泉水递给他。
"不用不用。"他摆摆手,在收银台旁边站定,"我就是路过,顺便过来看看。"
我笑了笑,没接话。
老郑在店里转了一圈,看看这儿摸摸那儿,最后在生鲜区停了下来。
"生意还行吧?"
"还可以。"我说,"一年一百四十万左右的流水。"
"不错啊。"老郑点点头,"这个位置确实养店。"
他说完这句话,又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犹豫什么。
我没催他,继续在电脑上登记进货单。
"那个……"老郑清了清嗓子,"续租的事儿,你收到通知了吧?"
"收到了。下周三去物业是吧?"
"对。"老郑顿了顿,"其实今天我来,就是想提前跟你说一声。"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今年这个租金啊,可能要涨一点。"
"涨多少?"
"这个……"老郑有点不太好意思,"具体的下周三谈吧。我也是听物业那边说的,上面有新政策。"
"新政策?"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也别担心,咱们老关系了,肯定不会让你为难的。"
说完他就走了,动作还挺快。
小陈等他走远了才小声说:"老板,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啊?"
"怎么不对劲?"
"他今天的样子……好像有点心虚。"
我没说话,目光落在门外老郑离开的方向。
小陈说得对。
老郑今天的表现确实不太对劲。他来了二十分钟,说的全是废话,真正想说的只有一句——租金要涨。但具体涨多少,他又不肯说。
这不像他的风格。
02
接下来几天,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周二下午,我去菜市场进货。跟老张拿了三十斤西红柿,又在王婶那儿订了五十斤土豆。两个人都是老熟人了,平时见面都会聊两句,但今天他们的态度有点奇怪。
"听说你那个铺子要换人了?"老张一边给我称西红柿,一边随口问。
我愣了一下:"谁说的?"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老张把西红柿装进筐里,"说是房东要涨租金,涨得挺狠,你可能接不下来。"
"没这回事。"我说。
老张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但我心里已经开始犯嘀咕了。
这种消息不可能凭空出现。肯定是有人在传,而且传的人还挺多,不然老张不会特意问我。
回超市的路上,我绕道去了对面的五金店。
老板娘正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我过来,笑着打招呼:"哟,老板,来买东西?"
"不是,过来问个事。"我蹲在她旁边,"你有没有听说我那个铺子的事?"
"什么事?"
"关于租金的。"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说:"你是说涨租金的事吗?"
"你也听说了?"
"嗯。"她点点头,"前两天物业的人来我这儿,顺口提了一句。说这条街要整体改造,以后租金都要往上调。"
"整体改造?"
"对啊。"老板娘压低声音,"听说是上面有大老板看中这块地方了,要搞什么商业街。咱们这些老租户,估计都得重新谈租金。"
我心里一沉。
如果只是我一家涨租金,那还好说。但如果是整条街都要涨,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们家涨了多少?"我问。
"还没正式谈呢。"老板娘叹了口气,"不过物业那边放了话,说至少翻一倍。"
翻一倍。
我站起身,跟老板娘道了声谢,转身往回走。
如果按翻一倍算,我这个铺子的租金就是四十六万。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我的承受范围了。
回到超市,小陈正在整理货架。
"老板,刚才有人来问咱们店转不转让。"
"什么人?"
"不认识,说是做餐饮的,想找个铺面。"小陈说,"我跟他说咱们不转,他留了个电话,说如果你改主意了可以联系他。"
我接过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手机号,没有名字。
"今天是第几个问转让的?"
小陈想了想:"这个星期有四五个了吧。"
四五个。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这些人消息都挺灵通,连正式通知都没下来,就已经开始打我的主意了。
晚上九点多,我关了店门,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发呆。
手机突然响了,是老郑打来的。
"喂,老郑。"
"在店里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犹豫。
"在。怎么了?"
"那个……明天的面谈,我可能去不了了。"
"为什么?"
"物业那边说,这次谈判要统一安排,我就不单独出面了。"老郑停顿了一下,"你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老郑,你直接跟我说吧,到底要涨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五十六万。"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多少?"
"五十六万。"老郑的声音很低,"我也没办法,上面定的价格。你要是接不了,咱们就……"
他没说完,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接不了,就换人。
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五十六万。
比去年的二十三万,整整翻了一倍多。
这不是涨租金,这是赶人走。
03
第二天上午,我按时去了物业公司。
谈判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人。物业王姐,还有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外来的。
"坐吧。"王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文件夹。
"关于续租的事情,我们就直说了。"其中一个男人开口,"这条街的商铺,今年统一调整租金标准。你这个铺面,新租金是五十六万一年,签三年,一次性付清。"
"一次性付清?"
"对。"
"以前都是一年一付。"我说。
"以前是以前。"那个男人面无表情,"现在政策改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你可以考虑一下。"王姐在旁边打圆场,"如果觉得价格合适,咱们就把合同签了。"
"如果我觉得不合适呢?"
"那就只能换租户了。"另一个男人接话,"这个价格是统一定的,没有商量余地。"
我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我考虑一下。"
"考虑可以,但最晚后天给答复。"第一个男人说,"我们时间很紧。"
我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
"如果我同意呢?"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那最好。"王姐说,"你尽快给我们答复。"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突然笑了。
五十六万。
他们以为我接不下来,所以才敢开这个价。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年我确实攒了点钱。虽然不多,但付三年的租金还是勉强够的。
只是我不想付。
不是付不起,是不值得。
这个铺面再好,也不值五十六万一年。更何况他们明显是想把我们这些老租户赶走,好换一批新人进来。
电梯到了一楼。
我走出大厦,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既然他们想赶我走,那我就走。
但不是他们想的那种走法。
下午两点,我回到超市,把小陈和另外两个兼职员工叫到了仓库。
"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三个人都看着我。
"这个店,我可能不做了。"
小陈愣住了:"为什么?"
"租金涨得太狠,不划算。"我说,"但你们放心,我会把你们的工资结清,不会亏待你们。"
"那……那我们怎么办?"其中一个兼职小姑娘问。
"我会帮你们介绍新工作。"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
小陈咬着嘴唇,没说话。
"老板,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她突然问。
我看着她,笑了。
"你怎么知道?"
"我跟了你三年,还能不了解你吗?"小陈说,"你要是真的不做了,不会是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
"憋着坏的表情。"
我被她逗笑了。
"行,既然你猜到了,那我就直说了。"我压低声音,"这个店我确实不做了。但不是不做超市,是换个地方做。"
"换哪儿?"
"暂时保密。"我说,"你们只需要配合我把接下来的事情做好就行。"
小陈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
"老板,你要搞事情?"
"不是搞事情。"我说,"是给他们一个教训。"
当天晚上,我关了店门,一个人待在仓库里,开始盘点所有的货物。
货架上的商品,加上仓库里的库存,总价值大概在三十万左右。这些货如果处理掉,能回笼二十万现金。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李,是我。"
"哟,老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
"你那边能不能吃下三十万的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货?"
"日用品,零食,饮料,什么都有。"我说,"价格好商量。"
"你这是……要清仓?"
"对。"
"行啊。"老李笑了,"你什么时候要出?"
"越快越好。"
"那明天我过去看看货。"
挂了电话,我长出一口气。
第一步,清空库存。
第二步,找新铺面。
第三步,搬家。
整个计划,两天之内完成。
04
第二天一早,老李带着两个人来了。
他们在仓库里转了一圈,然后开始点货。
"老板,你这些货成色都挺新的,为什么要急着出手?"老李问。
"换地方。"我说,"这儿租金太贵了。"
"那你新地方找好了吗?"
"快了。"
老李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们花了两个小时把所有货物盘点完,最后给了我一个价格——十八万。
"老板,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老李说,"这批货市场价确实值二十万,但你要急着出手,我也得考虑我的库存压力。十八万,我全拿了,明天就能给你现金。"
我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行,就十八万。"
"痛快。"老李伸出手,"那咱们就这么定了。明天我派车来拉货。"
送走老李之后,我开始联系搬家公司。
然后给之前看好的那个新铺面的房东打了电话。
"李姐,之前那个铺子,我要了。"
"真的?"李姐声音里带着惊喜,"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不要了呢。"
"合同我今天下午过去签。"
"行行行,我现在就准备。"
那个新铺面在另一个小区,面积比现在的大一点,位置也不差。最重要的是,租金只要十八万一年,还能按季度付。
李姐是朋友介绍的,人很实在,我早就看中了那个铺子,但一直没下决心。现在正好。
下午三点,我去物业公司找王姐。
"考虑得怎么样?"她看见我进来,立刻问。
"我同意。"
"真的?"王姐明显松了口气,"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准备合同。"
"不过有个条件。"我说。
"什么条件?"
"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王姐皱眉,"你要干什么?"
"处理一些事情。"我说,"三天之后,我就搬走。"
"搬走?"王姐愣了,"你不是说同意续租吗?"
"我是同意了。"我笑了笑,"但我现在反悔了。"
王姐脸色变了:"你耍我?"
"没有。"我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不是接不下来,是不想接。"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王姐的声音:"你给我站住!"
我没理她,直接走出了物业公司。
回到超市,小陈正在招呼客人。
"老板,怎么样?"
"搞定了。"我说,"明天开始搬货。"
"这么快?"
"对,动作要快。"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你了。"
"不辛苦。"小陈笑了,"反正跟着老板干,准没错。"
当天晚上,老郑又给我打了电话。
"你今天去物业了?"
"去了。"
"听说你答应了?"
"对,答应了。"我说,"但后来又反悔了。"
老郑沉默了几秒:"你这是要干什么?"
"没干什么,就是觉得不值得。"
"可是……"老郑的声音有点急,"你这样搞,我这边很难做啊。"
"老郑,不是我为难你,是你们为难我。"我说,"五十六万,你觉得合理吗?"
"我……"
"行了,不说了。"我打断他,"过几天我请你吃饭,咱们好好聊聊。"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这条街我待了八年,每一块地砖,每一盏路灯,我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但从明天开始,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了。
05
周五早上六点,搬家公司的车准时到了。
我提前两天就把货架上的商品全部下架,只留了一些日常必需品应付最后几天的生意。今天一早,连这些剩余的货品也要清空。
"师傅,辛苦了。"我递给领头的师傅一瓶水。
"不辛苦。"师傅接过水,打量着超市,"东西挺多的啊,得搬到几点。"
"慢慢来,不急。"
小陈和另外两个员工也来了。他们帮着搬家工人,把货架上的商品一箱一箱往外搬。
早上七点多,第一个顾客来了。
是住在对面的张大妈。她每天早上都会来买早餐材料,今天也不例外。
"老板,今天怎么……"张大妈看着乱糟糟的超市,愣住了。
"张大姐,不好意思,我们要搬家。"我说,"您要买什么,我给您留着。"
"搬家?去哪儿?"
"换了个地方,也不远。"
"那太可惜了。"张大妈叹了口气,"你这个店多好啊,我们都习惯了。"
"谢谢您这些年照顾生意。"我从箱子里拿出两袋面粉,"这个送您,以后常联系。"
张大妈推辞了两句,最后还是收下了。
整个上午,陆续来了十几个老顾客。看见超市的样子,每个人都很吃惊,但没有人问太多。他们只是说了些祝福的话,然后离开了。
中午十二点,所有的货物都搬上了车。
偌大的超市,只剩下空荡荡的货架和收银台。
小陈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老板,我有点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我说,"但没办法,得往前看。"
"新店什么时候开?"
"下周。"
"那我们还能继续跟着你干吗?"
"当然。"我笑了笑,"你们都是我的老员工,我怎么可能不要你们。"
小陈破涕为笑。
下午两点,我正在清点最后一批货物,物业的王姐突然带着那两个西装男人出现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王姐看着空空如也的超市,脸色铁青。
"搬家。"我头也不抬,"看不出来吗?"
"你不是说要续租吗?"
"我说了啊,后来又反悔了。"我直起身,看着她,"怎么,你们没收到我的通知吗?"
"你……"王姐气得说不出话。
旁边那个西装男人沉着脸说:"你这是违约,我们可以追究你的责任。"
"追究什么责任?"我笑了,"合同到期了,我不续租,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你明明答应了!"
"口头答应不算数吧?"我说,"再说了,我后来不是又拒绝了吗?你们应该早点找下家,别怪我。"
"你!"那个男人指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没再理他们,转身继续指挥工人搬最后几箱货。
王姐在后面气急败坏地打电话,声音很大,明显是在跟上级汇报。但我懒得听她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手头的事情做完。
下午四点,最后一车货也拉走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超市里,环顾四周。
八年。
这间不到一百二十平的小店,养活了我全家,也见证了我从一个打工仔到小老板的转变。
但现在,该说再见了。
我拿出手机,给老郑发了条短信:"老郑,店我已经清空了,钥匙我放在物业了。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
发完短信,我锁上门,把钥匙扔给了站在门口的王姐。
"铺子还给你们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王姐的声音:"你以为你这样就赢了?你走了,这条街上还有别的超市,你以为你能干得过人家?"
我没回头。
但我知道,她错了。
晚上七点,我站在新店门口。
这是一个刚交付的小区,入住率还不高,但周边配套齐全,未来潜力很大。最重要的是,这个位置没有竞争对手——方圆一公里内,只有一家小卖部。
我推开门,里面的装修已经基本完成。货架、冷柜、收银台,全都是新的。
小陈跟在我身后,看着崭新的店面,眼睛都亮了。
"老板,这个店比以前大多了!"
"对,大了将近一倍。"我说,"以后咱们可以多上一些品类。"
"那什么时候开业?"
"下周一。"
"这么快?"
"对,越快越好。"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两天你辛苦一点,帮我把货摆上架。"
"没问题!"小陈摩拳擦掌,"老板,我感觉咱们这次肯定能大干一场!"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新店能不能干起来,还是个未知数。但至少现在,我把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里。
而那些想赶我走的人,只能站在空铺子前发呆。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挺值得的。
当天深夜,我收到老郑的电话。
"你真的走了?"
"真的走了。"
老郑沉默了几秒:"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佩服我什么?"
"敢做决定。"老郑说,"换了别人,可能早就妥协了。"
"那是因为他们没看清楚。"我说,"五十六万的租金,就算我接了,也做不下去。与其慢慢亏死,不如早点走。"
"可是……你就不怕新店干不起来?"
"怕。"我承认,"但比起被人牵着鼻子走,我更怕失去选择权。"
老郑又沉默了。
"你知道吗,其实他们之前就打听过你的底细。"
"什么意思?"
"他们知道你这些年攒了点钱,所以才敢开五十六万这个价。"老郑说,"他们赌你会接。"
"然后呢?"
"然后等你交了三年的租金,他们就会找各种理由把你赶走,铺子留给他们自己人。"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让我留下?"
"对。"老郑叹了口气,"我跟他们说过,你是个实在人,但他们不听。现在好了,铺子空在那儿,一个月损失好几万,看他们怎么办。"
挂了电话,我坐在新店的收银台后面,久久没有动。
原来如此。
他们以为我会妥协,会为了这个经营了八年的店,乖乖交钱。
但他们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钱能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