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猴的朋友入秋后财运迎来大翻身,过去受的窝囊气全消了,曾受你大恩的老友登门,带你重回风光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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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头场雨,郭长贵蹲在建材市场仓库门口啃烧饼。

一辆黑色轿车碾过水洼,泥点子溅了他一裤腿。

车窗摇下来,何建明探出半个脑袋,笑着说对不住啊老郭,没看见。

车开走了。

郭长贵低头把裤腿上的泥掸掉,烧饼渣掉了一地。

当天夜里儿子打电话来问透析费,他攥着手机在仓库里转了三圈,说快了。

第二天一早,那辆黑车又来了,下来的人西装革履,开口就喊长贵哥。

郭长贵眯眼认了半天,钥匙哗啦掉地上。

来人弯腰捡起钥匙,拍了拍他肩膀。



01

仓库丢东西了。两卷铜芯线,进货价一千四,郭长贵盘了三遍,账上就是差这两卷。

市场管理老周叼着烟过来看了一眼,说监控死角拍不到,这钱得你赔。

郭长贵蹲在地上把货架底下都摸了一遍,灰蹭了一手,铜线没摸着,摸出三个烟头和一只死蟑螂。

“周哥,我夜里就睡里头,门没撬锁没坏,总不能是鬼搬走的。”

老周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拿脚碾了碾:“那你说谁搬的?这仓库就你一把钥匙。”

郭长贵不吭声了。一千四,他半个月工资。丁玉凤下礼拜透析的钱还没凑齐,这又添一笔。

他去找何建明。隔壁铺面的摄像头斜对着仓库侧门,兴许能拍到点什么。何建明正跟人喝茶,听他说完,杯盖在茶碗上刮了两下,脆生生的响。

“老郭啊,这事你得找老周,我这儿摄像头坏了个把月了,还没修。”

郭长贵站着没走。何建明老婆许蔷从里间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橘子,见了他笑了一下,那笑像贴上去的,揭下来就能看见底下的不耐烦。

“长贵哥,吃橘子。”许蔷把盘子往茶几上一搁,顺手拿起手机划拉了两下。

郭长贵拿了一个,没吃,揣兜里了。

下午他正在仓库门口清点剩下的货,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市场商户群里许蔷发了条语音,他点开一听,许蔷的声音带着笑:“哎呀你们听说了没,老郭仓库丢货了,赔了一千多呢。我就说嘛,一个人又看仓库又管账,早晚得出事。”

底下跟了一串表情包。有人发了个捂嘴笑的,有人发了个“意味深长”的。

郭长贵把手机塞回兜里,蹲下来接着码货。

码着码着,手底下重了,一箱角阀墩在地上,铁皮箱子凹进去一块。

他盯着那个凹坑看了好几秒,伸手抹了一把,铁皮凉得扎手。

晚上给丁玉凤打电话,他没提丢货的事,只问今天透析完感觉咋样。

丁玉凤说还行,就是那个促红素换了牌子,打完有点犯恶心。

郭长贵说那下回让大夫换回来。

丁玉凤说换回来贵四十多块钱呢,算了。

挂了电话,他蹲在仓库门口抽烟。

对面何建明的铺面亮着灯,许蔷正往车上搬东西,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郭长贵想起许蔷发的那条语音,手指头夹着烟,半天没往嘴里送。

烟烧到滤嘴烫了手,他才回过神来。

收拾旧物找存折的时候,郭长贵从铁皮柜最底下翻出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些老照片、工作证、还有一本通讯录。

通讯录早散架了,他翻了翻,掉出一张发黄的合影。

照片上是两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一辆破卡车前头,一个是他,另一个瘦高个,咧着嘴笑,牙特别白。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刘茂才,传呼号127-8316,老家刘家坳。

郭长贵捏着照片看了一会儿。那传呼台早没了,刘家坳也早拆迁了,上哪找人去。他把照片塞回塑料袋,又想了想,抽出来揣进了工装裤兜里。

02

丁玉凤是周二出的事。透析做到一半人发晕,护士量了血压说太低,把机器停了,让家属来一趟。

郭长贵从市场骑电瓶车往医院赶,路上闯了个红灯,差点跟一辆拐弯的出租车撞上。司机摇下窗户骂他,他点了下头算是赔不是,拧着电门接着跑。

到医院的时候丁玉凤已经缓过来了,靠在透析床上喝糖水。见他进来,第一句话是:“你跑什么,我又没死。”

郭长贵把汗擦了擦,说:“你要死了我跑得更快。”

丁玉凤瞪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笑完了低声说:“大夫说这礼拜得加一次透析,排毒效果不好。”

郭长贵“嗯”了一声,问加一次多少钱。丁玉凤说四百二。他点了下头,说知道了。

出了病房,他在走廊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兜里掏出来数了数,三百七。

差五十。

他又摸了一遍工装裤兜,摸出那张照片来。

刘茂才在照片里冲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想起来,当年刘茂才翻车那会儿,自己也是这么坐在医院走廊里,把兜里的钱全掏出来数。

那时候数出来八千多,是他跟丁玉凤攒了两年的家底。

丁玉凤当时啥也没说,第二天把存折递给他,说救人要紧。

晚上郭明远打电话来,问透析费凑齐没有。

郭长贵说快了。

郭明远说爸你别糊弄我,我妈都跟我说了。

郭长贵握着手机在仓库里转圈,走到第三圈的时候,郭明远说:“爸,我想去南方,同学在那边厂里给我找了个活,一个月五千。”

郭长贵站住了。

“你汽修店干得好好的,去什么南方。”

“好什么好,一个月两千八,房租一交剩不下啥。”郭明远的声音闷闷的,“我妈这病一年比一年花钱多,你那仓库能挣几个。”

郭长贵想说点啥,嘴张开了又合上。他想说再等等,可这话说了三年了,丁玉凤的病没好,债没少,他连仓库丢了一千四的货都得咬牙赔。

“再说吧。”他把电话挂了。

那天夜里他没睡好。

仓库外头下雨,铁皮顶子被雨点砸得噼里啪啦响,跟撒豆子似的。

他翻来覆去到后半夜,爬起来又翻了一遍那个塑料袋,把通讯录上还能认出来的名字挨个看了一遍。

有个叫宋信义的,当年在厂里管后勤,跟刘茂才关系不错,也不知道还在不在本地。

第二天一早他去市场门口买包子,碰见何建明从车上下来。何建明打量了他一眼,说老郭你眼睛咋肿了,夜里做贼去了?

旁边几个商户跟着笑。

郭长贵拿了包子转身就走。何建明在后面说:“哎,说正事。我仓库那边缺个夜班看门的,你要不要来?工资给你涨二百。”

郭长贵回头看了他一眼。何建明脸上挂着笑,眼睛里头一点笑的意思都没有。

“不了,那边忙得过来。”

“忙得过来?”何建明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手上用了点劲,“忙得过来还能丢货?老郭,我是为你好,你媳妇那病花钱跟淌水似的,多二百是二百。”

郭长贵肩膀往下一沉,把他的手甩开了。没说话,提着包子回了仓库。



03

何建明请市场几个老板吃饭,定在海鲜酒楼,郭长贵也被叫上了。叫他的时候何建明说得很客气:“老郭你一定得来,都是老同事,聚聚。”

郭长贵本来不想去,可一想自己还欠着市场管理老周一个人情,老周也去,不去不合适。

到了包间,何建明坐在主位上,许蔷挨着他坐,脖子上新添了条金链子,细得跟头发丝似的,灯光底下晃来晃去。

郭长贵找了个靠门口的位子坐下来,旁边是卖五金的孙和,冲他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酒过三巡,何建明开始聊今年行情,说谁谁赚了多少,谁谁又提了新车。说着说着,话头拐到郭长贵身上。

“老郭属猴的吧?”

郭长贵正夹一筷子凉拌木耳,点了下头。

“哎呀,今年属猴的犯太岁。”何建明拿筷子头敲了敲桌面,眼睛扫了一圈桌上的人,“我可不是瞎说,有讲究的。你们看老郭,今年是不是不太顺?仓库丢货、媳妇住院,一样接一样。”

许蔷在旁边补了一句:“何止不太顺,老郭,你那属相今年是猴落平阳,越扑腾越起不来。”

满桌子人有的笑,有的低头吃菜装没听见。郭长贵把筷子放下了。

何建明没停:“要我说啊,老郭你就安安心心给人看个仓库,别折腾了。当年在厂里你也是这毛病,心比天高。销售科那摊子事你干得了吗?让你当科长你能镇得住谁?”

这话说的是二十多年前的事。

当年销售科长退休,论业务郭长贵排第一,结果何建明上去了。

郭长贵没争,上头找他谈话,他点了头,说何建明也挺好。

后来厂里人都替他可惜,他自己没再提过。

现在何建明自己把这事端出来了。

郭长贵手抖了一下,筷子从碗沿上滑下去,啪地掉在转盘边上,沾了油。他弯腰去捡,何建明说:“别捡了,让服务员换一双。”

郭长贵还是把筷子捡起来了,拿纸巾擦了擦,搁在自己碗上。然后站起来,说去趟洗手间。

出门的时候脚底下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身后传来何建明的声音:“喝多了这是。”

他在洗手间用凉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鬓角白了一大片,眼袋垂着,工装领子磨得起毛边。他把脸擦干,没回包间,从后门出去了。

晚上回到仓库,他坐在钢丝床上翻出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刘茂才比他小两岁,今年该五十一了,也不知道现在混成什么样。

他想打个电话问问宋信义,手机拿起来又放下了。

自己这模样,找人家干啥。

04

十月底,市场里传开了一个消息:有个外地来的建材商在找代理,先铺货后结算,条件好得不像真的。

郭长贵也听说了,他动了心思。

这些年看仓库,建材的门道他摸得门清,哪家的管子壁厚足,哪家的阀门爱漏水,他心里有本账。

要能拿到代理权,转手给市场里的散户供货,利润比看仓库强十倍。

他托人搭上线,约在一家茶馆见面。

对方来了两个人,名片上印着某某建材有限公司,办公室在城南写字楼。

谈了一下午,对方说交八千块保证金就能签合同。

郭长贵犹豫了两天,最后把给丁玉凤攒的下次透析钱先挪了四千,又找孙和借了四千。

钱打过去第三天,电话就打不通了。他跑到城南写字楼,物业说那间办公室是短租的,人早搬走了。

郭长贵在写字楼门口蹲了半个钟头,手里攥着那张名片,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好几遍。名片上那个公司名,网上根本查不着。

回市场的时候天快黑了,他闷头往仓库走,迎面撞上许蔷。

许蔷正跟卖涂料的卢茵唠嗑,见他过来,嗓门故意扬高了:“哎哟,老郭回来了,保证金交上了吧?往后发了财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邻居。”

卢茵扯了扯许蔷袖子,许蔷没理,接着说:“我就说嘛,天上哪能掉馅饼,可别是让人给骗了。”

郭长贵从她俩身边走过去,步子没停。

晚上孙和来仓库找他,问那四千块钱的事。郭长贵把情况说了,孙和脸沉下来:“老郭,我是看你人实在才借的,你可别坑我。”

“月底之前还你。”郭长贵说。

孙和走了之后,他在仓库里翻箱倒柜找能卖的东西。

最后翻出两条好烟,是上半年帮人搬货人家给的,一直没舍得抽。

他拿着烟去了市场门口的小卖部,两条烟换了三百八。

还差三千六百二。

第二天何建明在市场碰见他,主动搭话:“老郭,听说你让人骗了?”郭长贵没理他。

何建明跟上来,声音不高不低,旁边几个人都能听见:“我早说了,属猴的今年犯太岁,你不信。你媳妇那病就是个无底洞,你填到什么时候算个头?趁早想开点,别瞎折腾了。”

郭长贵猛地站住了。拳头攥紧了,指甲往肉里嵌,掌心一阵刺疼。

何建明看着他,嘴角往上挑了一下,补了一句:“当年在厂里你就这怂样,给你机会你也抓不住。”

郭长贵拳头举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见老周从办公室窗户里往外看,市场里好几个摊主也正往这边瞅。

这拳头要是下去,仓库的活肯定保不住,丁玉凤下个月的透析钱更没着落。

他把手放下来了。

何建明笑了一声,走了。

那天夜里郭长贵没在仓库睡,他坐在市场后门的台阶上,抽了半包烟。

兜里就剩二十多块钱,欠着孙和四千,丁玉凤下周还得透析。

他摸出那张老照片,刘茂才冲他咧嘴笑,一口白牙。

郭长贵把照片举到路灯底下看了看,又翻过来看背面的传呼号。

他想起宋信义当年跟刘茂才是一个车队的,宋信义应该还在本地,去年好像在城北菜市场见过他。

他把烟掐灭,决定明天去找宋信义问问。



05

第二天一早,郭长贵没来得及去找宋信义。他蹲在仓库门口啃烧饼,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停在他跟前。

车窗摇下来,开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的,副驾驶上下来一个男的,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了件藏青色的夹克,皮鞋锃亮。

郭长贵扫了一眼,低头接着啃烧饼。

“长贵哥。”

郭长贵咬烧饼的动作停了。这声音有点耳熟,但他一时想不起来。

他抬起头,那人正看着他笑。瘦高个,脸上多了些褶子,鬓角也白了,可那咧嘴笑的样儿没变,牙还是那么白。

郭长贵眯着眼看了好几秒。

“认不出来了?”那人往前走了两步,“我,茂才。刘茂才。”

郭长贵手里的钥匙串哗啦一声掉在地上,烧饼也差点脱手。他站起来,嘴张了两回,没发出声。

刘茂才弯腰把钥匙捡起来,拿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递到他手里,拍了拍他肩膀:“哥,当年那八千块钱,我连本带利还你来了。”

郭长贵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你咋找着的。”

“找了两年多。”刘茂才往仓库里看了一眼,铁皮房子,门口堆着几箱角阀,钢丝床从里头支出来半截,“先找着宋信义了,他给了我这个地址。前年就开始找,那会儿我公司差点倒了,没脸来。今年缓过来了,赶紧过来看看。”

郭长贵把人往里头让,手在工装裤上蹭了两下才去拉门。

仓库里乱,货架上的纸箱码得歪歪扭扭,墙角堆着方便面箱子,电磁炉上搁着半锅凉了的疙瘩汤。

他手忙脚乱地把钢丝床上的脏衣服卷起来塞到货架底下,拿袖子擦了擦床沿:“坐,你坐。”

刘茂才坐下了,接过郭长贵倒的搪瓷缸,低头看了一眼缸子底下的方便面碎渣,没说话,把水喝了。

“哥,你这些年咋过的?”

“就那样。”郭长贵蹲在对面,搓了把脸,“下岗后折腾过几样,都没成。你嫂子身体不好,这两年一直在透析。”

刘茂才把搪瓷缸搁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

外头那女的进来了,刘茂才介绍说是他公司管财务的周涵柏。

周涵柏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钢丝床上,刘茂才说:“这是当年那八千,按现在的钱算,我放了个整数,十万。你别推。”

郭长贵盯着那张卡,没伸手。

“茂才,我当初帮你不是图这个。”

“我知道。”刘茂才把卡往他跟前推了推,“哥,这钱跟那钱不是一回事。那八千是你帮我的,这十万是我还你的,天经地义。后面还有别的。”

郭长贵抬起头。

刘茂才说,他现在做建材供应链,南方几个厂子都跟他签了长期合同。他打算在本市设个点,需要一个懂行的人管着,先铺货后结算,利润对半开。

“你在这个市场看了这些年仓库,谁家什么货好、什么货次,你比我清楚。这个点你来支棱起来。”

郭长贵第一反应是摇头:“我不行。我这些年干啥啥不成,还欠着钱呢。”

“你欠多少?”

“四千。”郭长贵说完又补了一句,“还有我媳妇看病欠的,前后得有个两三万。”

刘茂才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周涵柏递了个眼神。周涵柏说:“刘总,那我先回去把合同拟出来。”转身出去了。

刘茂才这才说:“哥,钱的事你别愁。我就问你一句,这市场里,你有没有把握把货铺进去?”

郭长贵蹲在那儿想了一会儿。

他想起这些年帮各家调过的货、救过的急。

哪家的阀门漏水了找他,哪家的管子不够长找他,他骑个三轮车满市场跑,从来不收跑腿费。

“能铺。”他说。

刘茂才拍了下大腿:“那行。”

当天晚上郭长贵给丁玉凤打电话,说刘茂才来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丁玉凤才问:“他还记得你?”

“记得。”

“那八千块……”

“还了。”郭长贵没说十万,只说还了。丁玉凤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请他吃顿饭,别在仓库里吃方便面。”

06

刘茂才的动作很快。三天后,代理合同签了,第一批货进了市场旁边租的小库房,郭长贵从看仓库的变成了供货商。

消息传得比风快。

何建明第二天就找上了门。他站在小库房门口,往里瞅了一圈,货架上码着整整齐齐的PPR管件和铜阀门,包装上印着南方大厂的标。

“老郭,深藏不露啊。”何建明走进来,手指头在货架上划了一下,看了看指尖上的灰,“这货哪来的?”

“朋友的厂子。”

“哪个朋友这么大手笔,先铺货后结算?”何建明笑了一下,“老郭,你别是让人当枪使了。现在骗子多,专门找你这种想钱想疯了的。”

郭长贵没接话,低头理货。何建明站了一会儿,走了。

隔了两天,市场管理老周把郭长贵叫到办公室,说有人举报他勾结外地商人扰乱市场价格,要查他的经营资质。

郭长贵把刘茂才公司的营业执照、产品质检报告、授权书全拿出来了。

老周翻了一遍,说手续倒是齐全,但有人反映你这铺货价格比市场价低一成,属于恶意竞争,管理方得研究研究。

“研究多久?”

“不好说。”老周点了根烟,“老郭,有人盯着你呢。”

郭长贵从办公室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孙和从五金店探出头来,朝他招了招手。

他走过去,孙和压低声音说:“何建明昨天请老周吃饭了。你自己当心。”

郭长贵点了下头。

当天下午,市场商户群里又热闹了。

许蔷发了条语音,说老郭当年在厂里是因为贪污公款被开除的,压根不是下岗,让大伙儿擦亮眼睛,别跟他做生意。

底下有人问真的假的。许蔷说当然真的,何建明亲眼看见的。

郭长贵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头在上面停了好一会儿。

他想在群里说点什么,打了几行字又删了。

这事越解释越黑,他当年没贪过一分钱,可账目上的事隔了二十多年,谁说得清。

他给刘茂才打了个电话,说算了,这生意不做了,别把你公司也搭进来。

刘茂才在电话那头问了一句:“哥,你信我不?”

“信。”

“那你就别管了。明天我来。”



07

第二天刘茂才真来了。没去郭长贵的库房,直接去了市场管理办公室。

老周正跟何建明喝茶。刘茂才进去的时候,何建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站起来打招呼:“刘总,久仰。”

刘茂才没跟他握手,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把里头的东西倒在老周办公桌上。几张汇款单存根,几封手写的信,还有一张翻拍的老照片。

“周主任,我跟郭长贵什么关系,这些东西能说明白。”刘茂才指着汇款单,“九七年我跑运输翻车,车报废了,人也差点没救回来。郭长贵把家里攒的八千块钱全拿出来给我交住院费,又跑交警队、跑医院,前后跑了十几天。这些是当年我出院后给他汇钱的单子,他没收,全退回来了。”

何建明在旁边干笑了一声:“刘总,这都是陈年旧事……”

刘茂才没理他,转向老周:“至于说我扰乱市场价格,周主任可以查,我公司的出厂价比市场均价低两成,给郭长贵的供货价再让一成。让利不让质,质检报告我上周就交了。这算扰乱市场的话,那何老板卖的那个牌子的管件,壁厚比国标薄零点八毫米,算什么?”

何建明的脸刷地变了。

老周把材料翻了一遍,又抬头看了看何建明,没说话。

刘茂才把东西收起来,最后说了一句:“周主任,郭长贵要是真贪过公款,当年厂里查账的时候能让他全须全尾地走?何老板,你当年管销售,账是你经手的,你最清楚。”

何建明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尖响:“刘茂才,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刘茂才把信封口折好,“你心里有数。”

当天下午,市场管理方给郭长贵换了正式的经营合同,原来那个小库房隔壁的空铺面也批给他了。

何建明的铺面提前关了门,有人看见他开着车匆匆走了。

消息传开之后,孙和头一个跑来问咋回事。郭长贵正在新铺面里摆货,头也没抬:“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刘茂才走之前啥也没跟他说,只拍了拍他肩膀:“哥,剩下的事你自己扛,扛得住不?”

郭长贵说扛得住。

当天晚上丁玉凤打电话来,声音比平时亮堂些,说听隔壁床家属讲,市场里有人传何建明被税务叫去问话了。

郭长贵说你别听那些,好好养病。

丁玉凤沉默了一会儿,说:“郭长贵,你这些年受的气,我都看在眼里。”

郭长贵拿着手机,喉咙紧了一下。他咳了一声,说:“行了,早点睡。”

挂了电话,他在新铺面里坐了一会儿。

隔壁小卖部的灯还亮着,他去买了瓶啤酒,回来拿牙咬开瓶盖,对着货架喝了两口。

啤酒是常温的,不好喝,他还是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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