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迎娶知画封为嫡福晋,当众嘲笑小燕子没规矩,原以为她会撒泼大闹,她却摘下旗头头也不回出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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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烧了半截,蜡泪堆在铜盘里,凝成一片歪歪扭扭的红。

苏佳慧站在正厅阶下,脚上那双新做的绣鞋挤得脚趾生疼。

嬷嬷说今日是大日子,侧福晋也得穿规整些。

她低头看了看鞋尖上绣的并蒂莲,针脚太密,把花瓣扎成了两团红疙瘩。

厅里头热闹得很。酒杯碰着酒杯,笑声叠着笑声。她听见永琪在跟人介绍知画,说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模样。

阶上铺着猩猩红的毡子,从门槛一直铺到正厅里头。她抬脚想迈上去,旁边伸过来一只胳膊,硬邦邦的,像根门闩。

“侧福晋留步,嫡福晋受礼,您得候传。”

苏佳慧认得这声音,是知画从娘家带来的叶嬷嬷。她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凉气顺着脚心往上蹿。

厅里静了一瞬,又闹起来。有人笑了一声,压着嗓子说的:“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她攥了攥手。指甲掐进掌心,没觉得疼。



01

三个月前,御花园的鹦鹉跑了。

那扁毛畜生扑棱着翅膀往西飞,苏佳慧提着裙摆在后头追,嘴里“哎哎哎”地喊。

转过假山,一头撞进太后的赏花宴。

鹦鹉倒聪明,直接落在了太后那碟豌豆黄上。

满院子的人全愣住了。太后手里的茶盏悬在半空,眉毛拧成一团。

苏佳慧干笑了一声,伸手去够鹦鹉。那畜生偏头看她,爪子一松,把豌豆黄蹬翻了,正扣在太后新做的缂丝褂子上。

“混账!”太后拍案而起。

苏佳慧膝盖一软,扑通跪了。

膝盖磕在石子路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她嘴快,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太后您别气,这褂子我给您洗,洗不干净我赔。”

话一出口就知道说错了。太后的褂子,她拿什么赔。

永琪就是这时候站出来的。他弯腰行礼,说这鹦鹉是他房里跑出来的,苏佳慧是替他抓鸟,冲撞了太后他担着。

太后哼了一声,甩袖走了。赏花宴散了个干净。

永琪扭头看她,脸上淡淡的。苏佳慧跪在地上仰着头,太阳晃得她眯起眼。他伸手把她拉起来,掌心干燥温热。

“能不能有点规矩?”

她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嘴上应得快:“能能能,我学。”

永琪看了她半天,从袖子里摸出块牌子递过来。乌木的,上头刻着“出府”两个篆字。

“以后要出门,拿这个给门房看。”

苏佳慧接过牌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揣进怀里。她又想起什么,从自己头上拔下根银簪子塞给他:“这个给你,抵那碟豌豆黄。”

永琪捏着簪子愣了愣。那簪子不值钱,簪头磨得发亮,一看就是戴了好些年的。他没还回去,揣进了袖袋。

远处回廊底下,知画站在柱子后头,把这一幕看完了。她扭头问身边的叶嬷嬷:“这就是那个民间来的?”

叶嬷嬷点头:“侧福晋苏氏。”

知画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02

知画头一回上门,带了两匣子点心。

她笑吟吟地拉着苏佳慧的手,说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她初来乍到,有什么不懂的还得请教姐姐。

苏佳慧被她一声“姐姐”叫得浑身不自在,把手抽回来,干巴巴说了句“您坐”。

知画坐下,环顾屋子,夸她这窗花贴得别致。苏佳慧说那是她自己铰的,知画就顺着话头说想学。

苏佳慧当真了,翻出红纸教她。知画剪了两刀,歪歪扭扭不成样子。叶嬷嬷在旁边捂着嘴笑,说我们格格从小习的是琴棋书画,这粗活哪儿做得来。

这话听着不对味。苏佳慧捏着剪子,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过了几日,知画请她去花园赏花。

苏佳慧到了地方,一院子的人。

知画端着茶迎上来,说姐姐来得正好,正说到你从前在民间的事呢。

旁边几个福晋夫人掩着嘴笑,有人接话问,听说侧福晋还会爬树?

苏佳慧看了看知画。知画一脸无辜,眼神里透着关切。她忽然明白了,这是摆好了台子让她唱戏。

她要是翻了脸,就是粗野。她要是不吭声,就是好欺负。

苏佳慧咧嘴笑了笑,说爬树算什么,我还会上房呢。

诸位想不想看?

说着作势要撸袖子。

夫人们脸色一变,纷纷往后退。

知画忙拦她,说姐姐别当真,闹着玩的。

苏佳慧放下袖子,笑得憨厚:“我也是闹着玩的。”

这事传到了永琪耳朵里。晚上他来她屋里,脸上不好看:“你能不能别在外头给我丢人?”

苏佳慧正给他缝护膝,针尖在头发里蹭了蹭,没抬头:“我怎么丢人了?”

“跟个猴儿似的上蹿下跳。”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她摆明了拿我当猴耍。”

永琪皱了皱眉,没接话。他坐到炕上,把靴子一蹬,露出脚踝上一道旧疤。苏佳慧瞥了一眼,没吭声,从柜子里摸出个小瓷瓶,搁在他手边。

那是她上个月托人从宫外捎进来的药膏,专治旧伤阴天发痒。

永琪看着瓷瓶,脸上的不痛快淡了些。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软话,只嘟囔了句:“知画她……也不是故意的。”

苏佳慧把护膝往针线筐里一扔:“嗯,都不是故意的,就我多心。”

两人闷坐了一晚上。



03

太后的寿宴,知画操办得妥妥帖帖。从菜单到座次,连戏班子唱哪出都安排得滴水不漏。太后拉着她的手夸了又夸,回头瞥了眼坐在末席的苏佳慧。

“老五家的那个,还是没学会规矩?”

知画替她倒茶,轻声细语:“姐姐民间出身,慢些也是有的。”

太后哼了一声:“民间民间,嫁进皇家就是皇家的人。连个请安都站没站相,像什么话。”

这话传到了永琪耳朵里。他回府后径直去了苏佳慧屋里,让她以后少去正厅,没事就在自己院子里待着。

苏佳慧正在院子里晾被单,两只手湿淋淋的。她扭头看他:“我怎么了?”

“太后不高兴。”

“我哪回见太后不是规规矩矩的?”

“你站没站相。”

苏佳慧把湿被单往盆里一掼,水花溅到永琪袍角上。她盯着他,胸口起伏了两下,到底没吵,弯腰把被单重新捞起来拧。

“行,我待着。”

永琪站了一会儿,走了。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背对着他,被单晾得啪啪响。

第二天,太后赏了知画一顶旗头。点翠的,上头嵌着珍珠。知画转头就让人送了一顶过来,说太后赏了两顶,分姐姐一顶。

苏佳慧捏着旗头翻看。旗头边角包着银丝,亮闪闪的。她问来送东西的宫女:“这真是太后赏的?”

宫女低着头:“回侧福晋,嫡福晋说是太后赏的。”

苏佳慧把旗头搁在桌上,没再多问。

那宫女走后,她对着旗头坐了半晌。

这玩意儿戴在头上,走路得端着,说话得压着,连打个喷嚏都得拿帕子捂严实了。

她想起养母胡丽华说过的话。

老太太坐在灶台前头,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说,丫头你记着,人活着就为一口气。

哪天要是有人把你那口气给堵上了,你就走,别回头。

苏佳慧把旗头收进柜子最里头,用包袱皮裹了三层。

04

婚期定在八月底。

府里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到处挂红绸扎灯笼。

苏佳慧这个侧福晋倒清闲了,采买喜绸的差事被叶嬷嬷接了过去,说嫡福晋体恤侧福晋辛苦,这些杂事就不劳烦了。

苏佳慧也没争,天天在自己院里做针线。她给永琪做了双新靴子,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雨天穿不滑。

有天傍晚,她路过倒座房,听见里头几个门房在闲聊。

一个说,嫡福晋那边吩咐了,敬茶礼上要让侧福晋出个丑,好让五爷名正言顺把她那份管家权收回去。

另一个说,五爷心里有数,睁只眼闭只眼呗。

苏佳慧站在窗根底下听完了,没吱声。

她转身往回走,路过月亮门时差点跟叶嬷嬷撞个满怀。

叶嬷嬷往她身后瞅了一眼,笑着问侧福晋这是打哪儿来。

苏佳慧说随便走走,脚底下没停。

当天夜里,养母托人捎的纸条到了。胡丽华不识字,请街口代写书信的先生写的,歪歪扭扭一页纸:丫头,要是受委屈了,娘的门随时开着。

苏佳慧把纸条看了三遍,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她翻出柜子里的旗头,把包袱皮一层层解开。

点翠的鸟头在灯底下幽幽发亮。

她又把出府令牌从妆奁底层摸出来,拿袖子擦了擦。

乌木牌子上的篆字被磨得有些模糊了。

永琪那天晚上过来,她给他端了碗枣泥糕。

永琪吃了两块,说知画做的枣泥糕太甜,你这个正好。

苏佳慧坐在对面看他吃,忽然问了句:“我是不是特别不懂规矩?”

永琪噎了一下,拿茶水顺了顺:“慢慢学就是了。”

“学不会呢?”

“怎么会学不会。”

苏佳慧笑了笑,没再问。

永琪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站,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趴在窗台上看他背影消失在夹道尽头,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她把碗收了,枣泥糕还剩半碟。第二天一早起来,那半碟糕被老鼠啃了个角。她盯着看了半天,把碟子端出去倒了。



05

大婚那日天不错,日头毒得很。

苏佳慧起得比平时还早,自己梳了头,把那顶旗头戴上了。点翠的鸟头压得她脖子发酸,她对着铜镜转了转,问身边的丫头:“像那么回事吗?”

丫头嘴笨,想了半天说:“侧福晋今儿真好看。”

正厅那边鞭炮响了三通。苏佳慧走到阶下时,叶嬷嬷已经守在那儿了。后头还跟着两个粗使婆子,一左一右堵着道。

“侧福晋留步。”

苏佳慧抬头往厅里看。知画坐在永琪右手边,凤冠霞帔,脸被红盖头遮着。永琪正跟旁边的宗室子弟说笑,余光扫到门口,顿了一下。

他没站起来。

苏佳慧站在阶下,听见有人问:“五爷,侧福晋怎么不进来?”

永琪端着酒杯笑了笑:“她啊,连请安都不会,怕进来再闹笑话。”

满堂哄笑。

有人说五爷真会说笑。有人说到底是民间来的,上不了台面。知画的红盖头动了动,叶嬷嬷凑过去,隔着盖头跟她耳语了一句。

苏佳慧站在阶下,脚上那双绣鞋还是挤脚。她低头看了看鞋尖,并蒂莲被脚趾撑得变了形,两团红疙瘩挤得更紧了。

周围的笑声像隔了层水,嗡嗡的,听不真切。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

永琪在宫外遇刺,她把他拖进自家柴房藏了半宿。

外头搜查的兵丁走了之后,他靠在柴垛上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说苏佳慧。

他说,你救了我,想要什么赏。

她想了半天,说那你给我买双新鞋吧,我这鞋底子快磨穿了。

永琪就笑了,说你这人真有意思。

那时候他的笑跟现在不一样。

苏佳慧抬起手,把旗头从头上摘了下来。

点翠的鸟头勾住了一绺头发,她扯了一下,几根发丝缠在银丝上,她没管。

旗头搁在门槛上,正对着厅里头。

笑声停了。

永琪手里的酒杯悬在嘴边。叶嬷嬷往前迈了一步,又站住了。知画的红盖头底下传来一声茶盏磕在碟子上的脆响。

苏佳慧从袖子里摸出张纸,递给门房:“这是我的留书。我自个儿走的,跟旁人无关。”

她又掏出那块乌木令牌,在门房眼前晃了晃。门房认得,侧福晋平日进出都靠这个。他退了一步,没拦。

苏佳慧转身朝角门走。步子不快,也没停。

身后传来酒杯摔在地上的声响,永琪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听见了,脚下没停。

角门的门槛上长了些青苔,她踩上去滑了一下,扶住门框站稳了,继续往外走。

府门外头,日头白花花地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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