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65岁,和51岁的情人每二十天见一次,她是小区门口超市收银员
如果不是我闺女把我手机抢过去翻了三分钟,我永远不知道,我每二十天去一趟超市找阿珍,在她眼里就是个买一送一的老糊涂。
我叫陈德贵,六十五,退休中学语文老师。老伴三年前走了,闺女在省城上班,一个月打两个电话。我一个人住轴承厂家属院,两室一厅,家具还是九几年结婚时候打的,柜门掉了两扇,拿透明胶粘着。
阿珍是小区门口家家福超市的收银员,五十一,圆脸,短头发,说话带点常德口音。她男人在深圳工地上扎钢筋,一年回来一趟。闺女在长沙读大专,明年毕业。她一个人租在超市后面的民房里,一间屋,一张床,一个电磁炉。
我头一回跟她搭上话,是前年秋天。我买一袋米、一瓶酱油、一包烟。她扫完码说:“陈老师,你血压高,这个酱油钠含量高,你换那个低钠的,贵两块。”
我说你咋知道我血压高。
她说:“你上回买降压药我看见了。药盒子上写着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老伴活着的时候,买酱油也看钠含量。老伴走了三年,没人管我吃啥喝啥。阿珍说了那句话,我回去吃了半碗饭,剩下半碗搁桌上,吃不下去。
从那以后,我每二十天去一趟超市。买米、买油、买盐、买酱油。米买五斤的,油买小桶的,盐买两包,酱油买一瓶。买多了拎不动,买少了不够二十天吃的。二十天去一趟,正好。
其实楼下小卖部就有酱油,比超市贵五毛。我舍近求远,走二百米去家家福。为啥?阿珍在那儿。
阿珍对谁都客气。前面排队的买瓶水,她说“两块钱,你拿好”。后面排队的买包烟,她说“二十五,找你五块”。轮到我了,她说“陈老师,今天米要五斤的还是十斤的”。她知道我吃五斤的。五斤的便宜两毛,她帮我算过。
有一回我买了米、油、盐,一共四十七块三。她扫完码说:“陈老师,今天有活动,满五十送一包纸巾。你再拿瓶醋,五块二,凑五十,纸巾白送。”
我拿了一瓶醋。她递给我一包纸巾,笑了一下:“回去拌黄瓜吃。”
我拎着东西往回走,塑料袋勒手,勒出红印子。上了楼,我把那包纸巾搁茶几上,看了半天。纸巾是清风牌的,三层的,老伴活着的时候也买这个牌子。
后来我算准了,她二十天轮一次白班。她白班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三点,晚班从下午三点到晚上十点。我摸清了她的规律。每二十天,她换到白班,我就去超市。买够二十天的东西,跟她说上五分钟的话。
五分钟,够我嚼半个月。
上个月我照常去超市,阿珍在收银台后面站着,围裙上别着工牌,手里拿扫码枪。我拿了五斤米、一桶油、两包盐、一瓶酱油,搁在台上。她一样一样扫码:“米七块八,油二十八,盐四块,酱油六块五,一共四十六块三。”
我掏钱的时候,她从兜里摸出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两个煮鸡蛋:“陈老师,我早上煮的,多煮了两个。你拿回去当早饭。”
我接过来,鸡蛋还温着。我说谢谢。她说谢啥,不值钱。
那天回家我吃了鸡蛋,蛋黄有点噎,噎得我喝了半杯水。我把鸡蛋壳收在碗里,没扔。搁在窗台上,看了两天。
后来我干了件蠢事。我去金店打了一对银耳环,三百八。不贵,但也不便宜。我想着下次去超市,塞给阿珍。她男人在外头打工,她一个人不容易。我退休金一个月四千多,花不完。
结果还没送出去,我闺女回来了。
闺女是突击回来的,没打电话。进门看见茶几上搁着两个鸡蛋壳,问我:“爸,你一个人吃俩鸡蛋?你不是不爱吃煮鸡蛋吗?”
我说:“超市收银员给的。”
“哪个收银员?”
“门口家家福的,阿珍。”
我闺女没吭声。晚上趁我洗澡,把我手机翻了个底朝天。我跟阿珍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共十八条。头十条是“陈老师今天米到了”“好的”“陈老师今天有活动”“知道了”。后八条是“今天煮了鸡蛋给你留两个”“谢谢”“不客气”“明天我白班”“哦”。
我闺女拿着手机站卫生间门口:“爸,你俩这是处对象呢?”
我说你瞎说啥。
她说:“你每二十天去一趟超市,买菜买米买油买盐,专挑她白班去。你冰箱里那两包盐还没拆封,你搁那儿供着?你金店打的耳环搁你枕头底下,你别跟我说是给你自己打的。”
我站那儿,毛巾搭在肩膀上,说不出话。
闺女把手机搁台面上:“爸,我不反对你找老伴。但你得搞清楚人家啥意思。你单方面每二十天去一趟,人家给两个鸡蛋你就以为人家对你有意思。万一人家就是客气客气呢?”
我不服气:“她咋不对别人客气?前面排队的买瓶水她咋不给鸡蛋?”
闺女说:“因为前面排队的买瓶水就走,你买四十六块钱东西,还站那儿跟人聊五分钟。人家不给你鸡蛋给谁鸡蛋?那是促销手段,让你下次再来。”
我不信。闺女说:“你还不信。行,明天我跟你去超市,你别说话,看我咋问。”
第二天闺女跟我去了家家福。阿珍正在收银,看见我带着个年轻女人,愣了一下。闺女拿了两包薯片、一瓶可乐,搁台上扫码。扫完了,闺女没走,站在那儿跟阿珍聊天:“姐,你在这儿干几年了?”
阿珍说:“三年多了。”
“你一个人在这边?家里人呢?”
“老公在深圳打工,闺女在长沙读书。”
“那你一个人住?吃饭咋办?”
“自己煮呗。有时候超市有剩菜,拿回去热热吃。”
闺女扭头看了我一眼,然后问阿珍:“姐,你知不知道我爸每二十天来一趟超市,专挑你白班?”
阿珍手停了,扫到一半的薯片搁下来:“啊?我不知道啊。陈老师老来,我以为他就是爱来这儿买东西。”
“他楼下就有小卖部,便宜五毛。”
阿珍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陈老师,你舍近求远啊?”
我站那儿,老脸发烫。
闺女从包里掏出那对银耳环,搁台上:“姐,我爸给你打的。三百八,银的。他不好意思给,让我递。”
阿珍愣住了。过了好几秒,她把耳环推回来:“陈老师,你这是干啥?我就是在超市上班,你对谁都客气,我对谁都这样。鸡蛋是超市剩的,我煮多了拿给你,没别的意思。”
闺女把耳环拿回来塞我兜里:“爸,走吧。”
我跟着闺女出了超市。走远了,闺女说:“爸,人家没那个意思。你以后别去那家超市了,换一家买。”
我说知道了。
后来我真没再去家家福。我换到街对面那家便利店,贵点就贵点,反正一个人吃不了多少。结果上礼拜,家家福的老板给我打电话,说阿珍辞职了,回常德老家了,走之前留了个塑料袋在我家门口。
我下楼一看,塑料袋里装着一包纸巾、一瓶低钠酱油、两包盐,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陈老师,你血压高,酱油别买错了。纸巾是超市活动剩的,你拿去用。我回老家照顾我妈去了,我妈腿摔了。谢谢你老来买东西。”
我拿着纸条站门口,站了半天。塑料袋底下还压着一个煮鸡蛋,凉的。
昨天我闺女打电话,问我:“爸,你还去便利店?”
我说去。
“那阿珍呢?”
“回老家了。”
闺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爸,你早知道人家没那个意思?”
“知道。头一回给鸡蛋我就知道。超市剩的鸡蛋,她舍不得扔,给人吃。她给谁鸡蛋,谁就是她今天最后一个顾客。我就是那个最后一个顾客。”
“那你咋还去?”
“因为她给我鸡蛋的时候笑了一下。你妈走了三年,没人给我笑过。”
闺女不吭声了。
过了两天她发微信给我:“爸,我给你报了个老年大学,书法班,星期二上午。你去不去?”
我说去。
她又发:“别老盯着收银员看。书法班有个张阿姨,退休护士,你跟她聊聊。”
我回了个“滚”。
她回了个笑脸。
今天星期二,我去书法班。一进门看见个老太太在磨墨,穿红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新来的?坐我旁边,这有墨。”
我说好。
坐下来,我闻见墨汁味儿,跟阿珍超市里那个酱油味儿不一样。
也挺好闻的。
评论区问你们一句——
你爸你妈一个人住的时候,你是不是一个月才打两个电话?
你爸每二十天去一趟超市,你以为他真缺那袋米?
那个给鸡蛋的收银员,你骂人家干啥?人家就是客气客气。
你爸兜里揣着三百八的银耳环,站在超市门口不敢掏,你当他丢人?他当你是闺女,才让你去问。
你下回回家,别光翻手机。翻翻冰箱,看看里头搁了几包没拆封的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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