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平安蹬着自行车跑了半辈子案发现场,唯独没算清自己在这盘棋里的位置——他不是周海洋的兄弟,也不是周海洋的对手。他是一块挡板,被摆在了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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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警服是别人替他脱的
码头上那一枪,严平安自己复盘过很多遍。
李阿红举着枪,枪口对着周海洋,林如意就站在旁边。他喊了一声放下枪,然后扣了扳机。程序上挑不出毛病:一个持枪的人、一个手无寸铁的当事人、几步都不到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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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份材料送到沈启光手里,被改成了另一句话——掺杂私人情感,判断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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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不适合做刑警,去派出所管户口。严平安没有申诉,把证件交回桌上,走之前只给老上级罗鹏留了两个字“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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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没想过申诉。他是想通了一件事:要这个结论的人不在刑警队里,在刑警队管不着的地方。往上一层层找,找到最后,那双手不在这个系统里。
于是他把那身衣服脱了。
肠粉店里的"店小二"
脱了警服的日子,他在自家那间肠粉店帮工,用他自己的话讲,活成了一个店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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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了婚,日子过得紧,但踏实。他跟自己说,不当刑警就做生意,做生意自由。
周海洋来得比谁都勤。钱一沓沓往他手上塞,工作一份份替他安排。严平安钱死活不收,活倒是接了——他觉得自己挺硬气,没被收买,只是找了个体面的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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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婚那天,周海洋提着礼上门吃喜酒,进门先问了一句:怎么没看见欧阳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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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欧阳煦已经坐在一个很偏的税务所里了。
一门看起来最干净的水产买卖
周海洋给他指的那条路是做水产。
严平安把这些年攒下的全部身家四百万一股脑投进去,公司注册下来,法定代表人那一栏写的是他的名字。理由也顺:他懂法,最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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砻云县的水产公司一家挨一家,门脸有冰库、有招牌,账上却没有一条活鱼。收购单上写着"本港渔民供货",可那些渔民压根没卖过鱼;收款的卡是借来的,发票是冒名开的。货从外地翻包进来,贴个标,就成了"自产冷冻水产",一路报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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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东西摆在纸面上严丝合缝。严平安做账出身,他真以为自己做的是正经买卖。
整个县的水,早就被搅浑了
事情是从他妻子嘴里露出来的。
县里逼着她一起骗税,好好的生意做不下去,她憋了一肚子火。严平安这才知道问题有多大,一个电话打给周海洋,问的是整个砻云县都在乱搞、正经生意一点做不了、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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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洋在电话那头先问了一句:你个人损失大不大。
听到"四百万,身家性命全在里边",那边当场就炸了。他赶到砻云,把孙常存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集团刚进来的时候他就交代过,得留百分之四十的商户真真正正做水产生意,这百分之四十是不是全被搞没了。他骂人的那句后来传得很广:人蠢不可怕,就怕这种又蠢还勤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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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宝仪在边上补的那句更凉:所有手续都在县里循环,整个砻云的工商、税务都掺和进去了,他居然还敢说自己安全。
那箱钱,和那句圆不上的话
周海洋心里清楚,砻云这块地待不住了。
他知道欧阳煦要来。人一旦下来,这地方就藏不住。他叫人拎来一整箱现金,放在严平安面前,让他拿上钱离开砻云。
严平安不拿。他把话挑明:砻云这摊骗税,你是主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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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洋没接这句。他换了个角度劝,说即便不为自己想,也得替家里的老人、孩子想想。
这句话点着了引信。严平安把箱子一抖,钱撒了一地,让他别拿家里人要挟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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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洋反问,哪里要挟他了。他说自己在生意上一直帮严平安,让他做的都是光明正大的生意,这些年他挣的每一分钱,都是他拿自己的脏换来的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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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平安回他的只有一句:当年因为开那一枪击毙李阿红,警服脱了,现在真后悔。
税务所里那几年,和一份借调函
另一条线上,欧阳煦的日子也不好过。
肖玉进一句"下去锻炼",把他从稽查科长的位置上挪到了新区第三税务所,"很快调回来"那张支票,几年都没兑。他手里能碰的,只剩下几本定额税的小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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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是唐慕云带来的。她这趟是以省局处长的身份下来的,手里有一句要紧的话:肆海市的砻云县出了状况,省局研判,可能是个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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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地看过之后,她点出了另一层——涉案那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严平安。
这一下,两条线接上了。欧阳煦被借调进专案组,顺着一家一家空壳公司往下摸,那些贴牌的报关单、县里工商税务都掺了一脚的手续,一条一条被翻出来。
孙常存那一关
孙常存是先按不住的那个人。
他先前在县里管招商引资,答应过周海洋留住四成真做水产的商户。位子坐稳之后,他要的是数字、是政绩,那四成被一点点挤没了,剩下的六成反过来被逼着一起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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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案组把证据查实,孙常存被带走。
可他还没被送到省税务局,周海洋就用他那双儿女递了话过去。孙常存不敢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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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死在了厕所里。是自己动的手。
这件事在剧里没有大张旗鼓地拍,就那么一句交代过去了。可它把周海洋这个人底下那层东西亮了出来——他不亲自动手,也不亲自下命令,他只把话说到一半,剩下的一半由对方自己完成。
严平安按下的那个手印
砻云那几家正经做水产的人,一个接一个被控制住。
只有严平安没有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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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过刑警,知道那道线在哪里。欧阳煦找到他,把话说透了——当年那一枪是替周海洋扛的,可这一回不一样,这一回不是被人推着走,是自己站到了哪一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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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那间屋子里坐了很久。严平安最后点了头。
他走进酒店,一笔一笔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经手的全部交代出去。哪一柜货从哪个口岸报关,哪笔钱绕了几道户头,哪个税务的人盖的章,说到最后,按了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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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那一晚的澎州
他离开酒店没多久,麻烦就来了。
财务人员苏晓景刚刚和他见过面,转头就坠了楼。谭宝仪把话头往他身上引,一时间嫌疑最大的成了按手印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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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平安开着车往澎州去。路上有人撂下一句:走夜路,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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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敢停。靠着当年在警队攒下的那点关系,他从那条路上跑掉了。
原著里严平安没能活到真相大白那天——他在举报之后被人灭了口。剧里这一节的处理是否一样,得看正片怎么收。
他到死不知道的那件事
这才是全剧里最凉的一处。
周海洋一直保着严平安。他给钱、给活、给路子,从来没让严平安碰过核心的票和走水的活。这话他讲出来的时候带着委屈,可底下压着的是另一笔账。
他不能杀严平安,也不能杀欧阳煦。这两个人是他从雨天里一起走出来的,他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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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清楚一件事:欧阳煦聪明,迟早查得到他。
所以他把严平安留在了自己身边。
一个前刑警,懂侦查、懂证据链、懂税务的漏洞,比十个孙常存都好使——这样的人他偏偏不用在核心上,只让他做那些看得见光的买卖。留着的用处,是当那块挡箭牌。出了事,先推给严平安;欧阳煦顺着线查过来,查到最后撞上的是兄弟的情面,是严平安一家老小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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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亦新说过一句话,周海洋一直记着:不管他设了多少道防火墙,他自己都得是挡在第一线的那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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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意在的时候,她是周海洋前面的那块挡板;林如意走了,换上的是严平安。调换的过程很轻,轻到当事人自己都没察觉。
收网那一下
砻云这个口子,是周海洋自己没堵上的。
专案组顺着一家水产公司往下挖,摸到的是之源商贸,是周海洋,再往上是曹亦新,是沈启光,是肖玉进。春江那几桩案子——海潮厂的假发票、东乐庄园的偷税、砻云的骗税、之源铺开的那张网——本来就是同一套手法一路铺过来的,只要有一个破绽露出来,整条线就串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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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并不复杂。周海洋落网,曹亦新锒铛入狱,那把最大的伞也被收了起来。程天豹、谭宝仪、孙常存,一个都没有走掉。
严平安攒下的那些账、那些货单、那些日期,最后成了钉子上的一颗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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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些热闹,他没能全看到。他从头到尾都以为自己在跟一个兄弟斗法,直到最后一刻也没弄明白——他站的那个位置,从一开始就是被人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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