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搞得像我还关心你一样。我压低了声音。
她安静下来,低低应了一声:好。
你不关心我,是我自己想多了。
她真的收回视线,我心里反而更堵。
临走前,顾淮安从车里拿来一个旧木盒。唐思琪将它放在桌上:这是我爸妈留下的东西。
她的手指轻轻压住盒盖:里面有一封信,是写给林叔的。
十二年了,一直没寄出去。
木盒打开时,一股陈旧纸张的气味散了出来。
里面放着两家人从前的合照、几份泛黄的医疗单据,还有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信封上写着我父亲的名字。
母亲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没能拆开,最后还是把信交给了我。
信是唐叔写的。
他说,车祸发生时,唐思琪一度病危,而我马上要升高三。
他们最初只想瞒几个月,等病情稳定以后,再回来向我们说明。
可唐思琪醒来后,得知自己可能再也站不起来,情绪彻底崩溃。
唐家为了治疗卖掉房子,连夜转院,后来辗转去了英国。
那张所谓的伦敦留学照,也夹在信里。
我取出照片,呼吸一点点凝滞。
照片中的唐思琪并不是站在泰晤士河边。
她坐在轮椅上,只是轮椅被河堤的栏杆遮住了。
唐叔唐姨裁掉了大半张照片,才让所有人以为,她正像一个普通留学生那样站在那里吹风。
信的最后写着:
老林,我们做错了。我们以为只要不说,两个孩子就都能好好活下去。可谎话说出口,就再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母亲捂着脸,泣不成声,我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后来呢?我抬头看向唐思琪,你爸妈想说出真相,你也不知道吗?
她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脸色苍白:我知道。
照片是他们发的。可后来他们想联系林叔,是我不让。
母亲怔住。唐思琪没有躲开我的目光:
我醒来以后,不是什么都做不了。至少给你留句话,我做得到。
是我不敢。
她没有把责任推给父母,也没有说什么是为了我好。
正因为如此,那股被压了十二年的怒意反而更加清晰。
我攥紧信纸:你爸妈替你做错了事,至少还写了这封信。
你呢?
唐思琪,你给我留过什么?
她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许久,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到我面前。
上面写着一串账号和密码:我留过,只是从来没敢发给你。
我盯着那张纸,没有伸手。
母亲擦去眼泪,哑声解释,她并不是一直知道唐思琪还活着。
唐家彻底失联后,父亲曾四处打听,只听说他们去了国外。
几年后,唐叔唐姨相继去世,旧邻居又误传唐家一家都没了,母亲才认定唐思琪已经不在人世。
![]()
原来所有人都只知道一部分。
一部分真相,一部分谎言,再加上十二年的沉默,便足以毁掉两个人的青春。
唐思琪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没有逼我收下:你想看的,都在里面。
……
当晚,我独自坐在床边,输入了那串密码。
熟悉的旧账号跳了出来。那张让我恨了十二年的伦敦照片,依然停留在主页上。
我点开私信。
十八岁那年发出的第一条消息映入眼底:
唐思琪,你搬去哪里了?
消息下面清清楚楚显示着两个字已读。
我继续往下翻。
每一条,全都是已读。
那一夜,我把十二年的私信从头翻到了尾。
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是不是我去外婆家的时候惹你生气了?
我考上医学院了。
我在朋友圈里看到你了,你在伦敦,对不对?
唐思琪,你哪怕只回我一个句号,我以后都不恨你。
最后一条消息发在我大学毕业那天:
算了,我不会再找你了。
每一条下面,都显示着已读。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直接去了唐思琪所在的康复医院。
训练室里,她正在康复师的帮助下练习坐姿平衡。
看见我进来,她明显怔了一下。
我把手机放在她面前:这些是不是你看的?
屏幕上,是我十八岁那年发出的消息。
唐思琪沉默片刻:是。
这个答案像一记耳光,狠狠打在我脸上。
你明明活着。你明明看见我在等你解释,为什么一个字都不回?
我的声音越来越抖:你知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我以为你厌烦我了,连一句告别都懒得给我!
唐思琪的脸上彻底失去血色:我第一次看见消息的时候,刚学会坐轮椅。
她的声音很哑:那时候,我连自己去洗手间都做不到。
你给我发消息,说你考上医学院了。我在对话框里打了‘恭喜’,后来又删了。
你在往前走,我连病床都下不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成了这个样子。
你可以告诉我你活着!我红着眼打断她,哪怕只有四个字!
训练室里一片寂静。
唐思琪垂下眼,手指紧紧扣着轮椅扶手,声音很弱:对不起。
我不想听对不起。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唐思琪,你看见我说,只要你回一个句号,我就不再恨你。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她久久没有回答。
直到我转身要走,她才艰难地开口:我想回你,我想告诉你,我很爱你。
可我看着自己的腿,我根本没有力气打出一个字。
我眼眶滚烫,呼吸有些急促:可你的沉默,让我以为,我对你而言连一句解释都不值得。
唐思琪抬起手,像是想碰我,可她的手停在半空,最终缓缓落下。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