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王越还在盼望一个孩子。
2012年9月,北京某医院,王越和丈夫王亮等着检查结果。月事迟迟没有来,她以为自己怀孕了,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孩子的名字。医生拿着报告走进来时,她急忙起身询问,得到的却不是喜讯。
检查显示,她患上了胃部印戒细胞癌,并且已经出现转移,病灶累及卵巢。那一刻,夫妻俩刚刚在北京站稳脚跟的生活,被突然撕开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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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越出生于1981年,来自黑龙江。她性格爽朗,读书认真,后来考入黑龙江大学。大学期间,她认识了比自己年纪小的王亮。两人从同学变成恋人,感情并没有因为毕业而中断。
王亮继续求学,王越进入金融机构工作。面对父母对姐弟恋的担忧,她没有改口。父母认为男方年龄小,未必能承担家庭责任,王越却认定,真正决定婚姻质量的不是出生年份,而是遇事时能不能站在一起。
2008年,两人在没有婚房、没有盛大婚礼的情况下结婚。后来,他们一起辗转深圳、北京,靠工作一点点积累,终于买下属于自己的房子。日子刚有了稳定的模样,王越却被查出重病。
“别怕,咱们一起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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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亮当时这样安慰妻子。话说得平静,现实却异常残酷。医生判断,王越的病情进展很快。几个月后,癌细胞进一步扩散,她不得不接受手术。子宫和卵巢被切除,也意味着夫妻俩再难拥有自己的孩子。
手术之后,治疗并未结束。王亮辞去工作,卖掉房子,把大部分时间放在照顾妻子上。翻身、换药、按摩、记录用药情况,这些护理工作,他逐渐做得十分熟练。王越心疼他,曾劝他不要把自己困在病房里,王亮却只回了一句:“等你好了,房子还能再买。”
化疗最难熬的时候,王越仍想保持体面。头发脱落,她便笑着说自己早就想试试短发;不能穿自己的衣服,她就把指甲涂上颜色。疼痛发作时,她会紧紧抓住王亮的手,甚至因难以忍受而咬伤他的手臂。
有一次,王亮被咬痛后离开了病房。几个小时后,他又若无其事地回来,故意逗她:“下次还咬不咬?”王越先是愣住,随后笑了出来。病房里的相互支撑,并不意味着没有疲惫,而是疲惫之后仍愿意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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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让王越多坚持了几年。病情稍有缓和时,王亮带她去福建、上海,也去过马尔代夫。那些旅程并非为了逃避疾病,而是想把夫妻生活从病床和检查报告里暂时拉出来。王越一直惦记泰国,王亮便设法安排,只是计划尚未完成,病情再次恶化。
2015年,王越出现腹水,身体状况迅速下降。为了缓解痛苦,她需要反复接受处理,有时还要进行腹部穿刺。王亮守在身旁,几乎不敢离开太久。医生和护士轮班工作,而他负责的是每一个漫长夜晚。
王越明白,自己可能等不到康复。她提出举办一场属于自己的“追悼会”,朋友们听后既生气又难过,劝她不要说不吉利的话。她却坚持认为,既然还有机会见面,就想亲口向大家道谢,也想让亲近的人把想说的话当面说完。
仪式那天,她穿上挑好的裙子,化了妆,坐着轮椅出席。即使身体已经极度虚弱,她仍努力维持笑容。朋友、同事、医生和护士依次发言,讲起她在校园、工作和病房里的往事。王越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像是在替这段人生做一次清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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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亮最后上台。他没有讲太多话,只承诺会继续生活下去。王越终于失控落泪,两人相拥许久。那次见面,既是她对亲友的告别,也是夫妻共同面对现实的一次决定。
之后,王越的父母赶到北京。多年前,他们曾因女儿的婚姻选择而产生隔阂,此时却顾不上旧日争执,只想陪女儿多待一会儿。相册被一张张翻开,年轻时的婚礼、两人的旅行、共同买下的房子,都成了病房里的谈资。
为了弥补不能白头到老的遗憾,王亮找人给两人化上白发苍苍的妆容。镜子里,他们提前看见了年老后的彼此。这个愿望无法改变结局,却让王越完成了心里最放不下的一件事。
2016年5月25日,王越离世,年仅35岁。她留下的不是一份完整的人生履历,而是一段被疾病反复打断、又被夫妻二人共同撑住的婚姻。四年后,王亮仍独自生活,始终没有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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