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韶关人,姓刘,今年49岁,在浈江边上的一个批发市场里做了二十多年干货生意。今天,我儿子走完了他二十年的人生。他叫刘子骞,韶关一所大学的大三学生,昨晚十一点四十分,抢救无效,人没了。医生说是暴发性心肌炎,从发病到走,不到三十个小时。
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写下这些字,手一直在抖。我不写出来,憋在心里,我怕我也撑不住。
**子骞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我得让你们知道。**
他不是天才,就是个普普通通、肯吃苦的男孩。高考那年差了几分没上到理想的学校,他不服气,从大一进校门那天起就跟我说:爸,我要考研,考回广州去。
这三年,他是这么过的:别的孩子放假回家躺着,他把假期排在快餐店打工;晚上宿舍熄灯了,他搬个小马扎到走廊尽头的窗台底下,就着应急灯背英语;上个月他打电话跟我讲,爸,我拿到国家励志奖学金了,五千块,下学期的生活费不用您打了,您那批香菇本钱留着自己周转。
电话这头,我背着他媳妇,抹了半天眼睛。
我们家不是什么富裕人家。我跟他妈起早贪黑守着那个档口,一年到头挣的是辛苦钱。孩子从小懂事得让人心疼,小学时用的铅笔,短得捏不住了,套个笔帽接着写。他媳妇每次说起这个就要掉泪。
**出事之前,其实有信号,是我们全家人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十来天前,子骞打电话回家,说他感冒了,喉咙痛,有点低烧,说学校医务室开了药,让我别担心。他妈妈嘱咐他多喝水早点睡,他答应得好好的。
上礼拜五,他又来电话,声音哑着,说有点累,爬楼梯到四楼教室,胸口有点闷。他妈说要不请假回来养几天?他笑,说妈,下周二有场专业课的测验,还有家教那边两个学生等他讲题,走不开,等考完这阵,元旦放假我就回去,您给我炖那个茶油鸡。
谁知道,元旦的假他放不到了,茶油鸡他再也吃不上了。
前天晚上,他室友打来电话,说子骞在自习室里突然脸色发白,冒冷汗,捂着胸口说喘不上气。孩子自己还想撑,说歇一会儿就好,是室友看不对劲,硬架着他去的校医院。校医院一看情况,直接叫了救护车。
我和他妈连夜赶到医院。重症监护室门口,医生出来第一句话就问我:孩子最近是不是感冒过?是不是一直熬夜?
我说,是。
医生叹了口气,说,感冒后病毒侵犯心肌,加上长期熬夜劳累,身体一直在硬扛,这次是暴发性心肌炎,来得又凶又急。
**昨天是我在这个世上最漫长的一天。**
监护室不让进,我和他妈就隔着那扇门坐着。门缝里传出来仪器的声音,一下,一下,我跟他妈就跟着那声音数,数到天亮。
中午,医生出来谈话,说上了ECMO,情况还是很差,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我跪下求医生,我说砸锅卖铁,多少钱我都出,求您救救他,他才二十岁。医生拉我起来,眼圈也是红的,说大哥,我们都在尽力。
晚上十点半,医生第三次出来,摘了帽子。我一看那个动作,腿就软了。
十一点四十分,正式宣布。我进去看了他最后一眼。我儿子躺在那儿,脸上干干净净的,眉头还微微皱着,像睡着了还在背单词。他妈扑上去哭得没了人声,我一个大老爷们,站在那儿,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就是觉得天塌了,压得我出不来气。
**他走的时候,带着多少遗憾,我一想起来就剜心。**
收拾他宿舍东西的时候,室友交给我一个铁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他的奖学金证书、两本献血证(大一到大三,他偷偷献了四次血)、一张存了八千六百块的银行卡,密码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还有一张纸,是他写在英语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字迹工工整整:
> "爸,妈:等我考上研究生,找到工作,第一件事带你们去北京看升旗。档口别守那么早了,等我。"
下面还有半行没写完的字,写到“等我毕业”,就没有了。
昨晚回家,我把那张纸压在他床上的枕头底下。他妈把炖茶油鸡的砂锅洗了又洗,摆在他房间门口,说,骞仔,鸡炖好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吃。
**最后,我这个刚失去儿子的父亲,求天下当父母和当孩子的几句话。**
医生跟我说,暴发性心肌炎最爱找年轻人,尤其是感冒后还熬夜、还硬扛的年轻人。年轻不是本钱,年轻人感冒后的心脏,比我们想象的脆弱得多。这几条,拿命换来的,求你们记住:
一、**感冒、发烧、喉咙痛之后一到两周内,出现胸闷、心慌、乏力、爬楼喘不上气,立刻停下手头所有的事去医院**,别硬扛,别熬夜复习,别打球运动。病毒性心肌炎就是这么被“扛”出来的。
二、**年轻人长期熬夜,等于给心脏埋雷。**我儿子三年,天天睡五个小时。我以前还夸他能吃苦。现在我知道了,那不叫吃苦,那叫拿命换分数。
三、**“等以后”这三个字,是世上最骗人的话。**等考完这阵、等放假、等我毕业——我儿子的话,永远停在了“等我毕业”。有想说的话,现在就说;想见的人,赶紧去见。
四、家里有孩子在异地读书的,**每周打个电话,听声音**。听他累不累,咳嗽不咳嗽,别光问钱够不够花。我们做父母的,多问一句,也许就多救一条命。
今天上午,学校老师带着他的室友来了家里,一屋子二十来岁的孩子,哭得说不出话。他室友跟我说:叔叔,子骞桌上还摊着没背完的单词书,第38页折着角。
我说,折着就折着吧,让他歇歇,这辈子他太累了。
儿子,爸不催你了。你慢慢地走,等爸爸妈妈忙完这一辈子,就去北京找你,咱们一起看升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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