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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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安是袍哥的策源地”这个说法在地方史志和袍哥内部传说里都站得住。
西康史学者任乃强1946年在《新西康月刊》发文《哥老会之策源地——雅州》,明确把雅州(今雅安)指为哥老会/袍哥策源地。
他的说法是:清初郑成功派陈近南入川,在雅安开“精忠山”,把天地会——哥老会一脉带入大陆。
郝承裔是明末清初四川雅州一带的南明将领,早年为大西军旧部,后来成为南明蜀王刘文秀的心腹将领,长期在雅州、邛州一带活动。
他曾一度降清,陈近南游说后又在雅州起兵反清,自称讨夷大将军,最终兵败被俘处死。
郝承裔败死后会众散入雅州近郊山林,改以“哥弟会/哥老会/袍哥”相称,逐渐扩散全川。
袍哥自家文献《海底》的版本:
袍哥《海底》《汉留全史》讲法: 1661年郑成功在台湾金台山立堂 1670年前后陈近南到雅安开精忠山,大陆哥老会由此起。
任老在文章中有这么一段,述说他亲眼所见的袍哥仪式。
余幼时,曾亲见袍哥开山仪式,威严整肃,至今不忘。 堂内灯烛辉煌,各排首领,依次就位,其下立者数百人,有缙绅、农夫、商人、胥吏、差役、舆台、优戏,各色人物,问答进退,庄敬肃穆,若演剧然。 堂外,刀仗巡逻,彻夜未懈,为防官府逮捕,放哨远达十余里,皆由会员义务担任;堂中清出非真袍哥一人,被指为官府奸细,立遭群殴几毙,弃诸垣外。
(袍哥)大爷庙原来是祈福寺(七佛寺),在雅赵路走完坪石坝上坡旧路旁的台地上(现在的银鹏山庄),祈福寺规模不小,有五重大殿,从周公河坎旧路直抵山脚。
郝承裔败死后散入雅州近郊山林的袍哥大爷们,借在远离县城的祈福寺吃茶之名聚会议事,久之因为是大爷聚会的寺庙,大家就把祈福寺叫成了大爷庙。
(二)
1965年川江仪器厂(二分厂)迁入雅安,在拆毁了大爷庙的庙基上修建了办公区,现在当地民众在银鹏山庄的围墙外,修了两间简陋的木屋,作为大爷庙继续跪拜。
袍哥按“十排”论,叫“爷”的不是从一到十全有,而是:
一排:大爷(舵把子/龙头)
二排:二爷(圣贤二爷)
三排:三爷(当家三爷)
五排:五爷(管事五爷)
六排:六爷(巡风六爷)
八排:八爷
九排:九爷
十排:十爷 / 老幺
不设四爷、七爷(传说有叛徒,帮中会避讳)。
民间也常说“上四排大爷、二爷、三爷、五爷,下四排老六、老八、老九、老幺”,所以“爷”五排以上,下面多叫“老六、老八、老九、老幺”。
二爷聚会的地方叫二爷庙,是原来的月乌寺,资料上月乌寺在坪石坝、龙洞庵对面,距老城约五里。先后用作蔡龙乡政府驻地,现在是周公山人民法庭所在地(古寺本体早已湮灭,没有古建筑留存)。
有一说月乌寺成在蔡龙中心校,蔡龙中心校前几年也拆除了,不管月乌寺在那里现在都已经消失了。
我实地调查到的二爷庙在高山村杨家山,也是一座旧庙,与大爷庙隔一条沟相望,直线距离大概二百米,现在庙基成了田地,地坎上只遗留了一块倒地的石碑。
三爷庙在桐梓林青衣江边旧道旁,国税局后面的雅瑞园在它的庙基上修建的,任乃强考察时已经坍塌只剩后殿,三爷庙也是三爷聚会的现成庙宇。
多营坪有一座三郎庙也叫三爷庙,不过它与袍哥三爷无关。
五爷庙在芦山县城南约六里,原来的武安君庙,靠近官道、小河和樊敏碑一带,另外雅安余家村连台寺也叫五爷庙。
六爷庙大致在草坝或者沙坪一带……,八、九、十爷的庙子多为历史遗迹早已不存。
(三)
明末清初战乱后,雅州、嘉定一带人口真空、驻军杂处、山箐深密,是外来垦民和败兵、秘密结社人员容易藏身之地。
加上后来西康建省,刘文辉系统也借重雅属袍哥“荥宾合”,“荥宾合”是整个雅属(雅安地区)最大的袍哥组织。
“荥宾合”最早是清末荥经把总陈友柱(陈朗珊)组织的哥老会,属于仁字旗。他死后儿子陈叔才接班,另一个儿子陈耀伦*因为“家学渊源”很早就嗨了袍哥。
*陈耀伦(1894—1968),字仲光,四川荥经人,是民国西康(雅安一带)军政与地方江湖社会的关键人物,刘文辉二十四军系统的核心幕僚之一。
毕业于雅州府中学(雅安中学前身);行伍出身,后任川军二十四军少将副官长;1947年任西康省田赋粮食管理处处长;。
陈耀伦后来当上二十四军副官长,是刘文辉的智囊。1941年前后他正式把“荥宾合”做大,自己任总社长,陈耀伦成了总舵把子。
他打破了传统仁、义、礼各堂口的界限,搞跨地域、跨行业的系统性整合。成员包罗万象:上至将官下至士兵,九流三教都能加入,原有仁、义、礼各旗的袍哥可个别参加,也可全社集体加入,参加后一律算仁字旗。
总社在雅安,各县设支、分社,由陈耀伦兼各县社长,实际负责人是副社长。100人以上设支社,100人以下设分社。
各县势力有多夸张
县份
人数
副社长
天全
5000多人
杨国治、高鉴民原有袍哥一律并入,全县别无公口
荥经
数千人
陈家大本营
芦山
3000多人
杨方叔
各乡、镇长都是荥宾合袍哥
宝兴
1000多人
焦海珊
全县袍哥都加入
康定
200多人
连康定都有
雅安总社744人,各分社合计4683人,总计5427人。
天全、芦山、荥经每县都有几千之众,基本把雅属的袍哥网罗殆尽了。
(四)
1939年雅属各县普种鸦片,种烟运烟都需要武力,二十四军为了掌握这些地方武装,就大力扶持袍哥。
陈耀伦这层军方背景,让荥宾合成了军政与江湖空前融合的产物。连天全县长王达生都因为不是袍哥政令难行,跑回雅安向陈耀伦叩头求个三排席位,还高呼“恩同再造”,荥宾合才是当年真正掌控雅属的江湖实权。
袍哥总舵把子:受刘文辉指派整合雅属地方势力,创办/总揽西康袍哥“荥宾合”,总社在雅安,覆盖荥经、天全、芦山、宝兴、康定等地,把军政、地方武装、烟土经济与哥老会绑成一体,是刘文辉控雅属的“党军政袍”混合支柱。
陈耀伦好书法、藏书画、研金石,推崇汉魏碑刻;1936年前后托人引荐齐白石,获刻名章“家在清风雅雨间”,此印后来成为雅安文人圈著名掌故,在苍坪山半随尘居公馆宴请张大千一行。
他不是单纯“军阀官僚”,也不是单纯“袍哥大爷”,而是西康民国后期“军政—袍哥—烟土—地方武装”网络的核心节点。
刘文辉靠他稳住雅属士绅与江湖力量,他也借二十四军背景把荥宾合做成雅属最大民间武装组织。
在四川三教九流是不分贵贱的,民国时期普通人为啥子要加入袍哥?
其实不是“崇尚江湖”那么玄,就是为了生存,抱团自保防欺负,对底层是互助会。小商小贩、纤夫、挑夫、手艺人、外地流民,没背景没宗族,地痞来收“地皮钱”、军阀乱抓壮丁、土匪拦路,告官又慢又不一定管用。
入了袍哥等于买张“地方保护票”,遇事有人出面挡一下、说得起话,所以不入会寸步难行。
雅安老一辈就讲过:学徒被抓壮丁,老板找袍哥义字堂主递话、塞几个银元,人就放出来了。
袍哥码头、茶馆、公口遍地。跑码头、做生意、找活路,拜个码头认兄弟,货有人护、路有人带、官司有人搁平。商人入会尤其多,不是图“侠义”,是图关系网、不挨宰。
乡坝头吵架、欠账、地界、婚事,多半不去县衙,请袍哥大爷在茶馆吃茶断理,理亏者除了公开退赔,还要开全堂茶客(全堂茶客作为见证人)的茶资,以示惩戒。
老百姓要活,士绅要控场,军官要拢人,连大学生、公务员都偷偷嗨袍哥。
袍哥口号是“与子同袍、弟兄伙义气”,实际是:我喊你一声哥子,我遭了你要扎起。
清水袍哥:有正业,图保护。浑水袍哥:靠绑票、收保护费、包税、私设关卡吃饭。
(五)
大爷庙现在成了地名,大概在二十年前,雅赵路5.6公里大爷庙的旁边修了一座桥,桥头公路牌上的地名是大爷庙,前两年改路重新修了桥,桥头公路牌上的地名成了大印庙,说是纪念掌管通关大印的菩萨。
这种没有通过大脑,自作聪明的做法的危害是消除了雅安是袍哥的策源地的唯一线索。
此类情况比较突出的有:
近四十年前硬把上里场(《地名与名胜》书里是这样说的:古罗纯建置时沿陇西河流向十里建一场,因地处上十里故名上里)所在地五甲口,现在改叫做五家口,还煞有介事的拼凑五个姓氏的故事来佐证糊弄民众。
(六)
上里场附近的四甲村,六甲村,七甲村,和下里的八甲湾基本上都成了“家”,不过他们还来不及编造某些姓氏来忽悠大众。
上里五甲口的“里”和“甲”来自里甲制,里甲制是中国古代一种基层户籍与治安管理制度,以110户为1里,其中10户为“里长户”,其余100户编为10甲,每甲10户。
里长、甲首由富户轮充,带有很强的义务与责任。里甲制管人、管地、管税、管役。
还有就是文毛坝,早就被自以为是,自作聪明的先人改叫做文庙坝,甚至刻上了双贡桥(治南王家沟,岁贡王安黼、王安民兄弟建)的建桥石碑,内容有双贡桥连接王家沟和文庙坝(应该是文毛坝),《雅安历史》的书中也用的是文庙坝。
双贡桥是季节性简易桥,只在枯水季节架桥,洪水来临前拆除。桥墩由一系列竹编笼(竹篾编织)内装卵石作为支撑,借卵石重量稳定桥墩,竹石笼上架设木梁,铺上木板供行人通行,桥面狭长,横跨宽阔的江面与浅滩。
雅安东门外靠山一带老地名叫文毛坝,在新市区到濆江一带,现在人民路的坡叫毛家坡也叫十字坡,上坡左边就是十字巷,也叫交通巷。
文毛坝常被误叫成文庙坝(雅安从来没有文庙坝),文毛坝原本是大片耕地、菜园、荒地、坟地,王家沟进城就要经过文毛坝,现在的四川农业大学就在文毛坝。
附雅安各地公口名称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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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苍坪山人 制作:雅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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