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话,都是在裴承稷对谢月棠动心前。
后来再提裴府和裴听雪,他只是想借裴家的势,帮谢月棠的仕途走得更顺一些。
他张口想解释,谢月棠眼底的讥诮却已然褪尽了。
“是我一时口快,你别往心里去。”
她语调平缓,语气停顿了瞬。
“但至于寻常夫妻,你我相敬如宾,维持眼下的体面便好,你不必勉强自己。”
说完,她转身走了。
裴承稷站在原地,冷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他喉咙发干发涩。
他听懂了谢月棠拒绝的意思。
其实想来也是,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裴家仗势欺人,强逼她应下的。
婚后,护他、顺他、照应他、迁就他,也都是因为裴家的施压。
她放在心尖上的人,从来都是温云深。
裴承稷回了卧房,从木盒里找出了一张泛黄的和离书。
新婚夜时,他逼她写下这份保证。
纸上的字迹清秀端正,妻子那一栏写着谢月棠三个字。
裴承稷眼眶忽然泛酸,起身将狼毫笔蘸墨,在夫君一栏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所有迟来的回头,都能换来别人原地的守候。
这一世,他早些还谢月棠自由,或许彼此之间,就不会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裴承稷把和离书收好,等谢月棠晚上回房后,再将它摊开。
暮色四合,依旧不见谢月棠。
裴承稷走出房门问了下人,才知边境战乱,大批流民涌入京城。
谢月棠身为大理寺少卿,两个时辰前被召去城北安置灾民了。
丫鬟小春在一旁补充。
“姑爷,听说大人忙得连午膳都没顾得上吃,咱大人胃不好,您要不要备一份送过去?”
裴承稷心里微微一动。
前世也有这场流民之乱。
灾民聚在一起,饥寒交迫,又有疫病蔓延,乱民险些冲撞了内城。
谢月棠忙得脚不沾地,连着几日深夜才回府,官服上都沾满泥污。
而他却疑心她晚归是去私会温云深,不仅冲她发脾气,还任性地让小厨房不许给她留饭。
如今想来,她对他的厌恶,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件件小事积攒下的。
裴承稷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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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厨房做一道椒香鹿肉,一道蟹粉狮子头,再炖一盅参鸡汤。”
和离前,能补上一点是一点。
希望她能念着这点好处,少恨他几分。
一个时辰后,城北流民营。
四周到处是病患与哭喊,药味呛鼻。
裴承稷提着食盒找过去,在一处军帐前停下了步子。
帐里烛光昏暗。
温云深一身素白衣袍,正半跪在地上给一个流民施针。
谢月棠站在一旁,递过去一方干净帕子。
“这里交给太医,你身子弱,去歇着。”
温云深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笑:“我不累,太医们比我年长都没休息,我若歇了,旁人要说你这位公正的少卿大人借机徇私了。”
谢月棠皱起了眉:“随他们说,你从小底子薄,大病初愈经不起熬,有人碎嘴,我担着。”
没有逾矩的举动,话也不多。
可这份自然流露的护短,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旁人都隔绝在外。
裴承稷握着食盒的手紧了紧。
他觉得自己来得多余。
刚要转身退走,帐里的谢月棠似有所感,看了过来。
谢月棠愣了一瞬,掀帘走出营帐:“你怎么来了?”
裴承稷压下眼底情绪,递出食盒:“听说你没用午膳,送些热菜过来。”
温云深这时也走了出来,目光落在打开的食盒上,愣了愣。
“裴公子……这里头放了蟹粉?”
裴承稷微怔:“是,怎么了?”
温云深看向谢月棠,轻声开口。
“月棠是吴州人,口味清淡,吃不得椒辣。而且她从小不能碰海味,沾一点蟹黄,身上就会起大片红疹,甚至喘不上气。”
裴承稷脑中轰的一声,僵在原地。
他愧疚地看向谢月棠。
“抱歉,我不知道,你从没同我说过。”
成婚三年,桌上全凭侯府的规矩,顿顿辛辣浓重。
裴承稷爱吃海味,每次夹蟹肉到她碗里,她全默默咽了下去。
他就一直以为她是喜欢的。
谢月棠看着他,神色没什么波动:“没什么提的必要。”
轻飘飘几个字,扎得裴承稷心口发闷发疼。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谢月棠在他面前,连展露喜怒哀乐的欲望都没有。
她只把他当作一个裴家硬塞给她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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