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晏的下颌骤然绷紧,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可那抹情绪转瞬即逝,又迅速被层层寒霜覆盖。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说完后,转身叫住随行的村干部。
“受灾群众的安置,就是让人住漏雨的牛棚?今天把屋顶修好,防汛巡查不能漏掉这里。”
我抬起头时,他已经走远了。
我攥着衣角,逼自己收回目光。
姜知晏就是这样一个刚正凛然,为群众考虑的好团长。
这辈子我不会再自作多情。
很快,村里派人来补瓦,我便抱着铺盖挪到外面。
几个孩子蹲在沟边,搅浑了水捞树叶玩。
我盯着浑水,眼前忽然一阵发黑。
前世姜知晏死的那年,河里就是这样的浑水。
山坡塌下来,他将我护在身下。我摸到他的后背,掌心全是血,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我扶住树干,过了许久才缓过气。
汕城年年都有汛情,或大或小。
姜知晏只要还留在这里,就还会带队抢险,很可能会和前世一样英年早逝。
我答应不再缠着他,却不能眼看着他再死一次。
可我想了一个上午,都没想到该怎么劝姜知晏调回首都。
村里安排我挖渠沟,我去领农具的时候,没想到却听见有人和姜知晏对话。
“知晏,你在汕城已经待够了年限,调你回首都的调令已经催了好几次了,你该回去了。”我脚步停住。
透过敞开的窗,我看见姜知晏站在桌前,对面坐着一位部队干部。
姜知晏却摇头。
“我申请继续留驻汕城。”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
屋里的干部也劝:“你想清楚。你爸妈年纪大了盼着你回去,他们给你相看的对象也等着你回去结婚。”
“调回去,工作和婚姻都能兼顾。”
姜知晏依旧拒绝:“今年沿海雨情不稳,几个村子的堤坝还没修完。我熟悉这一带,留下更方便开展防汛。”
“个人的事,可以往后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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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紧窗台,指甲深深掐进木缝,痛得钻心。
姜知晏总是这样,行事端正,军纪严明,把任务,把群众放在第一位。
听见椅子挪动,我连忙退到了墙角。
可姜知晏出来得太快,迎面正撞见我。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空着的双手。
“来这里做什么?”
“领锄头去挖排水沟。”
他看了眼我手上还没愈合的伤,语气软了两分。
“暴雨后,河岸泥土松软,别去河边。”
我没有应,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姜团长,您要是能回首都,就回去吧。”
姜知晏刚缓和的脸色又紧绷,眸光凛然盯着我。
我喉咙发紧,但还是继续说:“汕城这里总发洪水,万一……”
“有洪水,群众就更需要人留下。”
我剩下的话堵在喉间。
姜知晏从我身旁走过,没再多看我一眼。
下午,我拿着借来的锄头,却迟迟没有回牛棚。
我劝不动姜知晏。
那他的结婚对象呢?
如果他的结婚对象坚持让他回首都结婚,他也许就肯走了吧?
我知道姜知晏家里给他相看的对象叫沈知微,是首都军区总院的外科医生。
我摸出仅剩的零钱,走进邮电所,请接线员转接首都总院,点名找沈知微。
等了许久,听筒里终于传来一个女声。
“您好,我是沈知微。”
我握紧听筒。
我若好言相劝,沈知微未必会信。姜知晏才刚拒绝调动,普通的催婚,又怎么能让他改变主意?
我犹豫了一瞬,掐住掌心故作蛮横。
“原来你就是沈知微啊!我是汕城的温清禾!是下河村最漂亮的寡妇!”
“你还要不要跟姜知晏结婚?如果要,就赶紧把他叫回首都,别让他继续留在汕城。”
对方沉默了一瞬,却说:“知晏的工作有组织安排。温同志,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急了,把声音抬高。
“我想说,你再不把姜知晏叫回去结婚,我就睡了他,让他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话刚落音,头顶猛地笼下一片高大厚重的阴影。
身后忽然响起文件袋落在柜台上的声音。
我后背一僵,握着听筒回头。
只见姜知晏就站在邮电所狭窄的门框下,神色铁青得能拧出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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