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7月19日凌晨,云南老山前线六号哨位,20岁的战士韦昌进和4名战友,正贴着工事观察山下动静。夜色很沉,山风裹着硝烟,谁也没有想到,一场力量悬殊的突袭已经逼近。
敌军投入两个营和两个加强连,借着黑暗向六号哨位压来。哨位面积不大,却是扼守要地的关键位置。一旦失守,后方阵地便会受到威胁。
枪声骤然响起。
韦昌进和战友依托工事还击,连续打退敌人的冲击。可敌方人数太多,火力也十分密集。激战中,3名战友先后牺牲,阵地上只剩韦昌进和苗廷荣。
两个人,没有退路。
炮火袭来时,他们按照战场经验钻进猫耳洞。这样的简易掩体,能够避开一部分炮弹破片,却无法保证绝对安全。就在两人刚进入洞口附近,一发炮弹突然炸开,爆炸气浪把泥土和碎石一并掀起。
苗廷荣当场失去知觉,韦昌进也倒在血泊中。他的左眼被弹片击中,右胸被贯穿,身上还有多处创伤。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他下意识抬手擦拭,掌心里竟粘着一个小小的肉团。
起初,他以为只是皮肉。可左眼眼窝传来的剧痛,让他很快明白,那并不是普通伤口。借着仅存的右眼视力,他确认那是被震出的眼球,随即把它重新按回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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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声没有停,敌人也没有停。
韦昌进拿起报话机报告阵地情况,请求排里支援。排长的回答很沉重:附近已经没有可调人员,敌军又封锁了通道,只能要求六号哨位继续坚持,等待援兵靠近。
坚持二字,说起来简单,落到当时却几乎等同于用性命拖住敌人。
韦昌进手里的弹药已经所剩无几,身边的苗廷荣还处于昏迷状态。洞口又被炮弹炸塌,泥土和石块堵住了进出通道。他几次呼喊战友,始终没有得到回应。与此同时,阵地外传来敌人的脚步声和喊叫声,距离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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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接通报话机,对排长喊道:“敌人已经上来了,向我开炮!”
排长一时没有听明白,急问为什么要炮击自己的阵地。韦昌进没有解释太多,只是重复说道:“敌人在阵地上,照着坐标打,快开炮!”
这不是冲动之举,而是当时唯一可能扭转局面的办法。既然敌人已经逼近,既然自身无法继续依靠枪弹阻击,那就把己方哨位变成炮火覆盖区,用炮兵火力切断敌人的冲锋。
炮兵根据韦昌进提供的坐标展开射击。炮弹落在六号哨位周围,密集爆炸迫使敌军退却。炮火停歇后,敌人又组织反扑;韦昌进便再次报告位置,引导炮火压制。这样的较量,前后持续了11个小时。
据后来记载,在这场战斗中,韦昌进全身有22处负伤,左眼最终因伤势过重被摘除,体内还有一些弹片无法取出。对一名20岁的士兵而言,这样的伤势足以让人失去意识;可在阵地上,他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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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兵赶到时,韦昌进已经陷入昏迷。官兵把他抬下阵地,紧急送往后方救治。经过连续抢救,他昏迷了7天7夜才醒来,随后接受了左眼摘除和义眼安装手术。
他的事迹上报后,部队官兵称他为“活着的王成”。这个称呼并非只因为他负伤坚持,更在于他把炮火引向自己所在的阵地,承担了极大的风险,也为增援部队争取了宝贵时间。
中央军委后来授予韦昌进“战斗英雄”荣誉称号,并为他记一等功。战场上的伤痕没有成为他军旅生涯的终点,他先后在人民武装部、警备区和省军区系统任职,担任过政委、副政委等职务。
2017年,韦昌进被授予“八一勋章”;2018年,被授予“改革先锋”称号。此后,他履任海南省军区政委。那场六号哨位的战斗,留下的并不只是一个英雄称号,还有一份极其具体的战场记录:阵地在,人就在;阵地不能丢,便要守到援兵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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