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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午饭前,林悦拎着一袋水果进了娘家。她刚把水果放上厨房台面,母亲就将她准备拿出的碗收回橱柜,柜门轻轻碰了一声。
林悦以为母亲嫌碗没洗,伸手去拿抹布。母亲却挡在橱柜前,压低声音说:“你以后少回来,省得你嫂子闹脾气。”
客厅里,林涛正喊:“悦悦,先别走啊,我买了条鱼,今天中午尝尝。”隔着一道门,周敏的声音紧跟着传来:“那今天到底谁洗碗?”
母亲朝客厅看了一眼,手还按在柜门上。林悦放下抹布,问:“妈,我今天做错什么了吗?”
“你小声点。”母亲把水果袋往台面里推了推,“她这两天累,别让她听见,又弄得一家人都不痛快。”
林悦等了几秒,母亲已经转身去冲洗那条鱼。她没有回答,也没有把碗重新拿出来。
林悦原本带了围裙,打算帮着切菜。她把围裙从包里抽出一半,又折好塞回去,拉上了包的拉链。
周敏从客厅门口经过,见她还站着,问了一句:“不是说你今天有空吗?”林悦看向她,周敏却去拿餐桌上的水杯,没有等回答。
“我先回去了。”林悦对母亲说。
母亲停了停手:“鱼都下锅了,你哥不是叫你吃饭吗?吃完再走,别摆脸色。”
“你刚才让我少回来。”林悦说,“我听见了。”
水龙头一直响着。母亲拧上水,仍看着案板:“我是叫你少来几趟,又没叫你现在走。你嫂子每天做饭洗碗,也有她的难处。”
林悦看见水池里摞着早餐的碗。以前她进门会顺手洗掉,再把午饭的菜择了;母亲从来不用开口,饭前的活她就接了过去。
她今天连围裙都带来了,午饭的碗却被收回了橱柜。
“那你可以叫我哥洗。”林悦说。
母亲把鱼放进盘里,没接这句话,只让她别在周敏面前提。林悦拿起包,走到客厅时,林涛还在给小航挑鱼刺。
“怎么,闻见鱼腥味就跑?”林涛笑着问,“给你留了最嫩的那块。”
林悦看着他面前的饭桌:“妈说以后让我少回来。我今天先走,你们吃吧。”
林涛的筷子停在半空。周敏端着杯子站在餐桌旁,也没说话。小航抬头问姑姑:“你不吃鱼了吗?”
林悦蹲下替他拉好松开的衣领:“今天不吃了。你下午不是还有画画课?画完给我看看。”
“我画一条最大的鱼。”小航举起两只手比画。林悦笑了笑,站起来时,林涛已经跟到门边。
母亲从厨房探出身:“悦悦,有话改天再说,别当着孩子的面。”林悦应了一声,换好鞋出了门。
电梯迟迟没来。林涛站在她旁边,先看了一眼屋内,才低声说:“妈就那么一说。你这一走,让老人多难做。”
“她刚才问你,今天谁洗碗。”林悦说,“你可以回去告诉周敏,你来洗。”
林涛皱眉:“我说你们的事呢,扯洗碗干什么?我好不容易买条鱼,想让大家高兴高兴。”
林悦想起刚才厨房里母亲按住柜门的手。如果留下,她大概会先帮忙摆碗,再替母亲把饭后的水池收拾干净,谁也不必回答她那个问题。
“哥,小航补习班后面的费用,我也不再包了。”她说,“这期已经交过的课照常上,下一期你和周敏自己安排。”
林涛转过脸:“你拿孩子赌气?”
“我是在告诉你,由你们安排孩子的课。”林悦按亮电梯按钮,“你失业那阵子我说先帮几个月。你现在工作稳了,这件事该交回给你们。”
当初林涛丢了工作,小航的两门课差点停掉。林悦直接向机构缴费,省得孩子听见大人商量钱;林涛重新上班后,没人再提结束的日子。
“等会儿,我跟你嫂子说。”林涛伸手拦了一下电梯门,“你先别跟妈讲钱,她听了又要操心。”
“我已经告诉你了。”林悦走进电梯,“明天我会把下一期的缴费联系人改成你们。”
电梯门合上前,林涛还站在原地。他没有回屋接那句谁洗碗,也没再叫林悦留下吃饭。
林悦走到楼下,才发现钥匙还攥在手里。母亲的电话这时打来,她停在树荫下接通。
“你哥说你把小航的课也停了?”母亲问,“他现在上班是上班了,家里开销也多,你别把话说得那么绝。”
“已交的课不会停。后面每月三千二,让他们自己决定交不交。”林悦听见电话那端传来炒菜的声音,“妈,我今天说的话不是吓唬谁。”
母亲叹了口气:“行,你不想管就先不管。过几天都消气了,再回来吃顿饭。”
林悦说了声好,正要挂断,母亲又补上一句:“不过下次缴费是哪天,你记得提醒你哥。他这些事总记不住。”
林悦看着楼上的窗户:“我明天把通知直接转给他和周敏。”电话挂断后,她没有再回去提醒谁,拎着空了手的包走出了小区。
第二天上午,林悦在上班路上收到培训机构发来的续费提醒。两门课合在一起,每月三千二;页面上还留着她上次付款的记录。
她到了公司,先给机构打电话,说明已经交费的课程继续上,下一缴费周期起由孩子父母决定是否续报。老师核对后,把续费通知改发给林涛和周敏。
“这期课不会受影响吧?”林悦又问了一遍。
“不会,现有课时按原安排上。”老师说,“两位家长都已经收到下期通知了,之后我们直接联系他们。”
林悦把这句确认和缴费日期一起发进兄妹三人的聊天框。她写明自己不再代缴后续费用,也请他们按小航的需要决定课程。
林涛很快回了个“知道了”。过了一会儿,周敏发来四个字:“不用你管”。
林悦看着那行字,回了句“好”。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开早会。
散会后,林涛的电话进来。他一开口便问:“你非得把那句话发在群里?私下跟我说不行吗?”
“昨天在电梯口,我已经私下跟你说了。”林悦拿着手机走到走廊,“今天的通知得让你们两个人都收到,周敏负责小航上课的安排。”
林涛说周敏看了消息,觉得他连儿子的补习费都得靠妹妹宣布停付,脸上挂不住。他昨晚说了半天,才劝她别在孩子面前提。
“那你去跟她说,是你来付。”林悦说。
“你让我怎么说?”林涛压着声音,“她本来就嫌我工作刚稳,手里留不住钱。你总得给我点时间,别让她觉得我没本事。”
林悦听见走廊另一头有人推门,往窗边让了让。她等林涛说完,问:“你需要多久,才敢跟她谈你们家的账?”
电话里静了一阵。林涛说:“你以前都会先帮我顶着,等我缓过来再说。”
“你已经缓过来了。”林悦说,“下期之前,你们有时间商量。课要不要继续上、钱怎么出,你自己处理。”
林涛像往常一样想岔开话题:“行行行,我这当哥的算欠你一顿大餐。周末买鱼赔罪,行不行?”
“鱼是你买的,饭是周敏做的。”林悦说,“昨天她问谁洗碗,你听见了。我不想再用一顿饭把这些话带过去。”
林涛没再笑。他说要去上班,匆匆挂了电话。林悦回到座位,把机构发来的确认留在聊天框里,没再催他回复。
午休时,周敏单独发来一张课程表,问下个月的课时能不能沿用原来的安排。她发得很快,像是没留意上午那句硬话。
林悦回:“现有课时都在。下期续不续、怎样排,老师会直接跟你们确认。”
周敏隔了几分钟才说,孩子已经习惯周二和周六去上课,临时改动会影响接送。林悦看完,没有替她重新排时间,只把老师的电话转了过去。
“我不是不会问老师。”周敏回。
“我知道。”林悦说,“你最清楚小航哪天方便。”
这次周敏没有再发消息。傍晚,林悦收到了机构的确认:林涛和周敏已接收下期安排,已购买的课程照常进行。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去坐地铁。车厢里有个孩子靠在父亲肩上背单词,她想起小航举着手说要画一条大鱼,便打开聊天框,看见他下午发来的照片。
纸上那条鱼占了大半页,旁边画着三个小人。小航问:“姑姑,下次你来,我把画送你。”
林悦放大照片,回他:“我很想看。哪天见面,提前告诉你。”她没有让孩子转告大人任何话。
到家后,母亲也发来消息,说周末大家都有空,可以回来吃饭。林悦刚打出一个“好”,下一条便到了。
“你嫂子脾气直,昨天也是累了。你回来先跟她说句软话,这事就过去了。”母亲还附上一句,哥哥会买她爱吃的鱼。
林悦把那个“好”删掉。她坐在餐桌旁,想起母亲把碗放回橱柜时的动作,指尖停在屏幕上很久。
她连自己做错了什么都没问出个回答,再回去吃饭,却得先跟嫂子说句软话。
她给母亲回:“周末我不去家里吃饭。你生日快到了,我订个地方,我们俩吃顿饭。”
母亲先发来一句“去外面花那钱干什么”,又问林涛一家要不要一起去。林悦说这次只约母亲,她会挑离家近的餐馆。
“你不肯先跟敏敏说话,以后在一个屋檐下怎么吃饭?”母亲问。
林悦没有再解释厨房里的事。她查到一家有安静包间的小餐馆,离母亲家两站路,记下地址和营业时间。
“生日那天中午,这里有你喜欢的清蒸鱼和寿面。”她把地址发过去,“我去门口接你,吃完送你回家。”
母亲隔了很久才回:“那天我还得接小航,看看时间吧。”
林悦问了小航放学的时间,把午饭约在更早的时段。她发过去后,母亲回了一个“行”,却又叮嘱她不要把一家人弄得太生分。
林悦只回了“中午见”。第二天,餐馆确认了预订,她把时间再发给母亲,没在家庭聊天框里张罗这顿饭。
那周末,林涛没有再提买鱼。小航的画被母亲拍下来发给林悦,照片边角露出一只洗好的碗;母亲说,是小航帮忙擦干的。
林悦给画点了个赞,问小航鱼叫什么名字。小航认真回了一串语音,说要等姑姑来才揭晓。她听完,把手机放到充电座上,等母亲生日那天亲自去看。
第三周,母亲生日那天,林悦提前到了餐馆。她让店员把寿面留到人到齐再煮,又把靠门的椅子挪开,给母亲留了一个背着窗光的位置。
母亲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分钟,进门时还握着手机。林悦迎上去接她的外套,她却先问:“现在几点了?小航今天放学早。”
“来得及吃饭。”林悦替她拉开椅子,“我订的时候问过你时间。”
母亲坐下,翻开菜单又合上:“点简单点,别吃到一半急着走。你哥今天去接小航,我就怕他找不到培训班出口。”
林悦点了清蒸鱼和两样母亲爱吃的菜。店员端上热茶,母亲喝了一口,手机屏幕亮起,她立刻把杯子放下。
林涛发来一张培训班楼下的照片,问入口在哪边。母亲起身要去外面给他打电话,林悦说:“你先坐,我把定位发他。”
她从课程通知里找到培训班地址,连同停车场入口一起发给林涛。林涛很快回:“到了,等下课。”
“他到了。”林悦把手机给母亲看,“还有十几分钟,小航才出来。”
母亲点头,拿起筷子。鱼刚上桌,她又问林涛有没有带水杯,说小航下课总喊渴。
“车里有水。”林悦把林涛刚回的消息念给她听。她给母亲夹了一块鱼,母亲这才低头尝了一口。
“刺挑得干净。”母亲说,“小时候你嫌我做鱼总放姜,今天这个倒跟我做的一样。”
林悦笑了:“所以我才点它。”她把自己的那块也夹进碗里,两个人终于说起去年母亲回老家时,院子里的柿子树结了多少果。
寿面端上来时,林涛的电话响了。母亲接起,听见他说培训班有两个出口,人群一散,他认不出小航会从哪边出来。
母亲放下筷子:“我过去吧,反正也吃得差不多了。”
林悦把另一张带门牌号的定位发给哥哥:“是东门,老师通知上写着。你到东门找带蓝色招牌的书店,小航出来就能看见你。”
林涛还在电话里说怕耽误孩子。母亲看了看面前冒热气的寿面,第一次没拿外套,只对着手机说:“我正在吃饭,你照悦悦发的位置去。”
林涛应了一声,电话挂了。母亲握着筷子没动,像还在等他再打来。林悦把面碗往她面前推近些:“先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母亲挑起一口面,终于吃完整碗。饭后两人走到餐馆门口,她的手机又响了一次,这回是小航发来的语音。
“奶奶,我在爸爸车上啦!爸爸找到东门了。”小航说完,又催姑姑快来看他画的大鱼。背景里传来林涛让他系安全带的声音。
母亲听了两遍,笑出声:“他爸小时候也这样,上了车才肯老实坐。”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没有再问要不要赶过去。
林悦趁她心情好,提起周末去近郊走走的事。那边有条平缓的步道,来回不用太久,还能带她去吃刚才说起的柿饼。
母亲先问车费,再问住不住宿。听说当天能回来,她还是摇头:“别折腾了。你有空就自己出去,我周末也未必走得开。”
“小航周末有课,接送可以让哥和周敏安排。”林悦说,“你要是不想走,我们就在城里逛逛。”
母亲摸着外套袖口,没再提路远:“最近手头紧。你别给我花这个钱,也别跟你哥提。”
林悦看着她:“你自己的钱,买张车票出去玩,怎么也要瞒着他?”
母亲避开她的目光:“不是车票的事。小航下期的课,涛涛说工资发下来就接上,缴费那天又说手里周转不开。我先替他交了一期。”
餐馆门口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林悦往旁边让了一步。她问:“你替他们交了三千二?”
母亲点头:“已经交了,孩子的课没停。我想先把这一期顶过去,等你哥发工资就还我。下个月要是他还拿不出来,我真没钱再替他垫了。”
林悦没有马上说话。她以为通知交给孩子父母,林涛就得自己安排课程。母亲却替他交了三千二,刚才还叮嘱她,手头紧的事别跟哥哥提。
“为什么那天不告诉我?”她问。
“你才跟家里闹过一场。”母亲把声音放轻,“我怕你知道了,以为我是来催你继续交钱。今天是我过生日,我本来也没想提。”
“刚才我说带你出去,你却连一天都不敢空出来。”林悦说,“你已经替他交了钱,他知道你下个月拿不出来吗?”
母亲说,她提过一次。林涛答应会想办法,只是最近家里的花销都由周敏记着,他要等夫妻俩坐下来算清楚。
“那就让他算。”林悦说,“这一期你已经交了,后面别再替他们答应。你要回老家或者出去走走,我们可以安排你的行程。”
母亲看向街对面的公交站:“我知道你生气。可钱交了,孩子又没错。你要是不愿意出,我也不能逼你。”
“我不会再交补习费。”林悦说得很慢,“你交的这期,也该让哥还给你。”
母亲低头整理包带。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总想着,他是你哥,你以前帮过,他这次迟几天也会过去。谁知道把自己的钱也放进去了。”
林悦把预订的生日蛋糕交给她。小盒子不重,母亲双手接着,问她今晚会不会回家一起切。
“今晚我有事,不回去了。”林悦说,“蛋糕你带回去吃。周末如果想出门,给我打电话,咱们挑个你真想去的地方。”
母亲说了声好,又看了一眼手机。小航已经在车上,林涛也没有再找她;她把手机收好,陪林悦慢慢走到公交站。
车来时,母亲上车前回头说:“你哥那边,我自己去问他什么时候还。你不用替我开这个口。”
林悦点头,看着母亲提着蛋糕坐到窗边。车开出去后,她的手机收到小航的照片:那条大鱼有了名字,叫“会回家的鱼”。
她回了一个笑脸,又把照片存好。林悦沿着车站往回走,没有给培训机构转去下一期的钱。
生日饭过去几天,林悦给母亲发了两张近郊步道的照片。母亲回了一个笑脸,接着说周末得带小航去上课,出去玩的事先别提了。
林悦没有再劝。那天在公交站,母亲已经说过手头紧,她不想让每一次邀约都变成催母亲花钱。
到了第六周,老家的大姨给林悦打来电话。她问母亲身体好不好,又问:“你妈是不是还在替小航接送?她说今年也走不开。”
林悦记得母亲生日那天说起过老家院子里的柿子树。大姨说,树下那张旧竹椅修好了,两个姐妹原本约着回去坐几天。
“她什么时候说不去了?”林悦问。
“昨天。”大姨叹气,“我让她自己跟我讲,她只说家里离不开人。我再问,她就不肯说了。”
挂断电话,林悦看着母亲生日那天拍的照片。照片里母亲端着寿面,手机放在碗边;那顿饭,她也是等小航坐上父亲的车才安稳吃完。
林悦给母亲打过去。母亲正在楼下等小航放学,说话时还不时看路口,问她是不是又要约着出门。
“大姨说,你本来答应回去住几天。”林悦说,“怎么没告诉我?”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你大姨嘴快。我还没定好呢,告诉你做什么。”
“你昨天已经跟她说不去了。”
“家里有人接孩子就方便,我一走,涛涛和敏敏的时间都得调。”母亲说,“他们天天上班,我总不能说走就走。”
林悦听见电话里有孩子喊奶奶。母亲说小航出来了,先挂了电话。晚上,她又发来一句:“你大姨那边我会解释,别替我操心。”
林悦没有替她联系大姨,也没买车票。她把老家往返车次和日期发给母亲,问:“要是接送有人安排好,你想回去吗?”
母亲隔天才答:“想是想。这两个月已经花了不少钱,车票也不便宜。”
“往返交通我给你买,算我送你的生日礼物。”林悦说,“你看好哪天走、哪天回,我按你的意思订。”
母亲打来电话,先问票能不能退,随后轻声说:“悦悦,要不别买票了。你把这笔钱给涛涛周转,等他把小航下期的费用安排好,我再去。”
林悦站在公司楼下,听清了母亲的话。她问:“你是想回去,还是想让我替他们交钱?”
“我想回去。”母亲说,“可眼下家里缺钱,先顾急的,不行吗?”
“你回老家的路费,我愿意出。”林悦说,“补习费该由孩子父母安排,车票钱不能换成他们的周转钱。”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母亲说她要去做饭,晚点再聊。
林悦下班后也没再催。她知道大姨还在等一个答复,但去不去,得由母亲亲口说。
第三天傍晚,母亲发来老家车站的名字,又补了一句:“先别订,我问问你大姨那几天有没有空。”
林悦回:“你直接打给她吧。她想跟你说说院子的事。”
母亲没有马上回消息。晚饭后,她发来一张照片:大姨家院里的竹椅靠在柿子树下,旁边放着两双旧拖鞋。
“你大姨说,去年晒的柿饼还给我留着。”母亲的语音里带了点笑意,“她膝盖不太好,叫我回去陪她慢慢逛集市,不用赶。”
“那你们约好了?”林悦问。
“月底过去,住五天。”母亲顿了顿,“涛涛他们那边,我还没说。”
林悦把合适的车次截给她看,让她自己挑。母亲选了上午出发、下午返程的两班车,说不想让大姨起大早去接。
林悦按母亲选的日期买了往返票,把乘车信息发给她。母亲盯着名字核对了两遍,问她会不会买得太早。
“还有一阵子,正好让哥和周敏安排接送。”林悦说,“离家的日期,你亲口告诉他们。”
母亲原想让林悦在聊天框里说,说自己一开口,林涛就会讲忙。林悦把票留在她的手机里:“这是你的行程,你说了,他们才知道该找谁商量。”
当天晚上,母亲在家里的饭桌上说了车次。她说完,先去厨房盛汤,没像平时那样等儿子点头才把话接下去。
林涛问:“五天?我周三可能加班,小航下课怎么办?”
“周三还没到。”母亲把汤放在桌上,“你看看排班,和敏敏商量。我回来以后照常接,但这五天我要回去看你大姨。”
周敏没有立刻反对。她拿出手机里的排班表,把未来两周的晚班划给林涛看:“周二和周四我都到八点。你周三要加班,另外三天谁去?”
林涛说可以请母亲把车票改晚两天。周敏把手机转向他:“改了以后呢?你的加班会跟着消失?”
母亲坐下,筷子碰了碰碗沿。林涛这才说,他明天问同事能不能换一个班,周二自己提前走,剩下的接送再定。
林悦第二天听母亲说起这段,问:“你把票退了吗?”
“没退。”母亲说,“你嫂子让我把日期写到冰箱上,省得涛涛回头又说忘了。”
那天下午,周敏把课程时间发进兄妹三人的聊天框,问培训班能不能让孩子提前十分钟出来。林悦没有替她问老师,只说机构电话还在上次的通知里。
周敏回了个“看到了”,转头自己去联系。老师说课程不能提前,但放学后有固定等候区,家长稍晚到几分钟可以在那里接。
母亲听见这个安排,想说自己去车站前还能帮忙接一天。周敏看了车次:“你那天上午就走了,别把时间挤满。我们按你不在家排。”
林悦知道这话后有些意外。周敏平时对她并不客气,这回却肯把接送摊在桌上讲,而林涛也终于翻出了自己的工作表。
只是到了周末,母亲又打来电话,问林悦能不能替她看看账户。她说第一笔垫款还没收回来,家里下期课程的缴费日又近了。
“哥说什么时候还你?”林悦问。
“说发工资后给。”母亲答得很快,又承认林涛没说具体哪天,“他这周还要换班接孩子,我也不好追得太紧。”
林悦请她把还款日问清楚。母亲说知道了,转而问她老家的天气,提醒她别告诉大姨自己手头紧。
过了两天,母亲主动发来一张行李袋的照片。她把换洗衣服叠好,袋子旁边放着给大姨带的茶叶。
“这个袋子还是你爸以前买的,拉链竟然还能用。”母亲说,“我试着装了一下,五天的东西装得下。”
林悦回她:“茶叶别放太满,到时候你还要带柿饼回来。”母亲发来一个笑脸,说大姨已经叫她别带太多东西。
临近第二个月月底,母亲的语音却少了。林悦问起行李,她只说收好了,后来又问车票退费会扣多少钱。
林悦打过去,母亲说小航的下一期费用到了日子,林涛仍没拿出钱。她把第二期也先垫了,想着等儿子下次发工资,一起要回来。
“你上次说过,手里没钱再垫。”林悦说。
“我把存着过年的钱拿了一部分。”母亲说,“孩子课已经上着,我怕临时断了。这回真没有第三次了。”
林悦看着手机里那张行李袋的照片:“车票不用退。你要回去,大姨也在等你。钱是哥向你借的,你找他定还款日。”
母亲低声说她会问。没过多久,周敏的电话打了进来,她说婆婆要去老家,自己没有意见,但垫出去的钱总得先解决。
林悦问:“你和哥谈过怎么还了吗?”
“林涛说会处理。”周敏停了一下,“你不是也知道老人家手里紧?她出去玩,心里压着这笔钱,能踏实吗?”
“那就让借钱的人还她。”林悦说。
周敏说婆婆平时心软,不好意思催儿子。她还要赶去接小航,没在电话里继续争,只说回头再谈。
林悦挂断后,把母亲的车票日期又看了一遍。她给母亲发消息:“行李袋别收回柜子。你要问哥还款,也不用把回老家的事拿来交换。”
母亲当晚回了一张照片。行李袋还在卧室门边,旁边多了一把折伞;她说大姨提醒老家这几天可能下雨。
第二个月末,林悦下班回到家,刚把钥匙放下,门铃就响了。门外站着周敏,手里捏着两张折过的纸。
林悦只开了半扇门。周敏把纸往前递:“你看看,这两期都是妈交的。每张三千二,一共六千四,不能让她白花这笔钱吧?”
林悦没有接。她认出培训机构的标志,也看清两张纸上母亲的名字。收据递在她面前,她看着周敏:“妈替你们交的补习费,你拿来找我,是让我替谁还钱?”
“小航的课原来是你交的。”周敏说,“你说停就停,妈怕影响孩子,才把钱垫上。她下周要出门,你总不能看着她手里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