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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绕衰丛一匝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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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菜地边上有一片荷塘。荷塘边上有一棵高大的落羽杉。秋去冬来时,叶子一天天稀疏,直至落尽最后一片叶子。一群鸟儿忽而密密匝匝栖于树枝,忽而离枝而去,掠过头顶,飞过荷塘,这是凄冷冬日里难得的精灵。一呼百应,喳喳的鸟语,更像是交响乐。寂寥的田野,阴沉的天空,需要这样的声音。

  生于暮春,荣于盛夏,衰于深秋,枯于隆冬,荷的一生在池塘里演绎。

  种菜是我的爱好,那是工作之余另一种休闲。劳作间隙,常去边上的荷塘看荷。看“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看“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看“一片秋云一点霞,十分荷叶五分花”……粉的,白的,朵朵荷花亭亭立于荷叶间,随风摆动,淡淡的妆,浅浅的香,不艳不妖。

  盛夏时节,菜地里的菜干渴难耐。去荷塘舀水,荷叶下浮萍点点,铺满了水面,轻轻撇去,怕惊扰了荷的梦。夏天将尽时,荷塘里热闹起来。挖藕的人躬着身子,泥腿在藕塘里慢慢移动,深藏在淤泥里的莲藕被一节节掏出,洗去泥水,瞬间白白净净。黄绿斑驳的荷叶略显沧桑,花瓣一片片脱落,掉在荷叶上,落在水中间,莲蓬由绿变黄由黄变褐,莲子也日渐成熟,荷梗仍努力地伸直腰杆,生怕莲子掉落。深秋的荷塘,原本被荷叶遮住的水面越来越宽,荷叶大半被采藕人踩入了泥里,不多的荷叶被秋风吞噬得只留叶脉,如网,倒挂在荷梗上,紧缩着身子,在风里舞蹈。阳光穿过,映在水面之上,如画。荷梗日渐消瘦干枯,仍孤傲地立于荷塘。忽然想起三十多年前故去的奶奶,九十四岁,在那个年代算得上是方圆十里少有的高寿,不吃药不打针,只觉全身热得难受,直至油尽灯枯。奶奶身材高挑,裹着小脚,年近九十时,仍能拄着拐杖做点家务,做事干练,与人为善,直至优雅地离去,尽显长者风骨。

  寒风起时,荷塘里看不到一点荷叶。高高的荷梗一截截矮去。风霜无情,荷梗在拼尽最后一点力时倒在水面,身子骨硬的即使腰折也依然立于水面,一直可以坚持到来年春暖花开。

  冬日的荷塘,就是一幅天然的画。残荷或高或矮,不规则地立于水中。安静的水面如同一面镜子,枯荷倒映在水中,长长短短的线条,形态各异的轴对称几何图形构成了一幅幅韵味十足的中国画,简约、灵动。

  在许多诗人眼里,残荷是衰败、是萧瑟,是哀伤、是孤寂,是对逝去岁月的感叹,是对往事不可追的悲悯。也有文人眼里的残荷是有风骨的,有风韵的。南宋黄庚的“水落渔矶风露晓,残荷数点冷擎秋”,一个“擎”字道出了残荷的坚韧;唐白居易在《衰荷》诗中写道:“无人解爱萧条境,更绕衰丛一匝看。”衰荷虽不再娇丽,很少有人驻足,但这残存之美仍让他转了许多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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